作者:四宫
“你的方式?认输就是你的方式?!”
“我告诉你!社会是残酷的!大人的世界更是残酷的!”
“金钱、权力、地位,这些东西全都是靠战争才能得到的!”
“各种各样、各种类型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争!”
“老爹就是在战争里活下来,才有了四宫家的现在!”
“没有这种意识,不狠下心来的人,根本没办法背负起这个姓氏生存下去!”
“四宫家根本没有‘认输’这个说法!”
“你能和绫小路联姻就获得那些东西,已经是最简单的方式了!”
“居然连这些都搞不明白,你的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了!”
四宫辉夜被吼得愣在了原地。
她那张冷淡的小脸上满是怔然,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我就换个说法。”
四宫黄光接着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冷。
“如果你不能在绫小路家这件事情上体现出你身为四宫的价值……”
“那你也应该清楚,除了绫小路家,还有不少满身肥油的议员,或者急需联姻镀金的暴发户,正排着队想跟四宫家沾亲带故呢。”
“如果你想去那种地狱里度过余生,我大可以现在就如你所愿。”
“把你随便塞给某个能给四宫家带来收获的老头子。”
四宫辉夜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她气极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将她刚刚生出的一点关于“愧疚”的念头,直接打击得粉碎。
果然,四宫黄光就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父权主义者。
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利益发声而已。
“你口口声声说责任。”
四宫辉夜抬起头,目光死死瞪向四宫黄光。
“那请问你,为什么事情都是我去干?”
“你的责任在哪里?你要赢得战争,那你在干什么?”
四宫黄光愣了一下,随后忽然大笑起来。
他并没有被四宫辉夜凶狠的眼神吓到。
笑过之后,他止住了笑声。
“我在干的事情,哪里是你能理解的。”
“你……”
四宫辉夜咬紧牙关。
她最讨厌这种故作高深的话术,正欲开口反击。
就在这时,两人身侧那扇一直紧闭的厚重障子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一名年长的女仆从四宫雁庵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她完全无视了走廊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朝着两人鞠了一躬。
“辉夜大小姐,老爷请您进去。”
四宫辉夜和四宫黄光同时愣住了。
长廊里那股森然的肃穆感瞬间回归。
女仆低垂着眉眼,侧过身让出了位置。
“……我知道了。”
四宫辉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嘁。”
四宫黄光咂了咂舌,挠了挠头,大声说道。
“辉夜,刚才的事情就当哥哥的气话吧。”
他还是比较怕四宫雁庵的。
可四宫辉夜什么都没说,理都没理他,径直走进了四宫雁庵的房间。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极淡却挥之不去的熏香味道。
香气中混杂着某种草药的苦涩,让人在踏入的一瞬间,感官便不自觉地收敛起来。
四宫辉夜依旧保持着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即便踏入了这间房间,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
但在那副“冰辉夜”的面具之下,她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极为简朴的日式房间。
没有多余的古董陈设,也没有象征权势的奢华装潢。
有的只是几叠整齐的榻榻米,一盏透着微弱暖光的行灯,以及墙上一幅墨迹苍劲的草书挂轴。
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四宫辉夜自己想象的差不多。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房间深处的被褥上。
四宫雁庵正躺在那里。
四宫辉夜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自己这位所谓的父亲了。
在看清楚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那个号称只手遮天、操弄着日本经济命脉的四宫家家主,此刻仅仅是个消瘦的老头子。
他脸颊凹陷,皮肤像枯萎的树皮般紧贴在骨架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将行就木的腐朽气息。
四宫辉夜微微低下头。
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她预想中还要糟糕得多。
眼前这副枯槁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叱咤风云的四宫家主联系在一起。
“坐。”
四宫雁庵缓缓从被褥里撑起身子。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势,丝毫不见虚弱。
四宫辉夜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眼帘低垂着开口:“父亲大人,深夜打扰,非常抱歉。”
四宫雁庵没有接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女儿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起身,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外衣。
走出房间后,他挺拔的背影才显得高大起来,总算有了一点父亲的模样。
不过就那张脸而言,确实更像爷爷就是了。
空气依旧死一般寂静。
四宫雁庵就这么沉默地注视着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辉夜。
四宫辉夜同样没有说话。
她显然不知道现在该开口说些什么。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四宫雁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听着儿子和女儿在门外争吵,作为父亲的本能才让他脱口而出喊了那句话。
可人真叫进来了,他却发现自己依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女儿。
他原本打算就这么干坐两分钟,然后直接叫她出去。
可就在这时,窗外的烟花声突然变得越来越大了。
四宫雁庵明显愣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和绚烂的烟火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四宫辉夜侧过脸,看着那个男人正抬头盯着月亮。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投射在榻榻米上,覆盖在她的身边。
沉默了几秒后,他突然开口了:
“……你长得,可真像名夜竹啊。”
四宫辉夜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名夜竹是她的母亲。
但在四宫家,这个名字一直是个禁忌。
从没有人敢主动提起她,而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也从未在她面前提及过那个早逝的女人。
“……是吗。”
四宫辉夜逐渐回过神来,却依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尤其是固执起来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四宫雁庵依旧盯着窗外那转瞬即逝的烟火。
他的语气中竟然罕见地带了一丝喜悦的波动,这让四宫辉夜感到十分陌生。
“……名夜竹……我忽然想起来,我从来都没有和你一起看过烟花。”
四宫雁庵像是在向四宫辉夜解释一样继续说道:“今天看来,终于能了却一个心愿了。”
四宫辉夜再次愣住了。
虽然父亲极少提及母亲,但这一刻她彻底明白了,父亲是深爱着母亲的。
她抿了抿嘴唇,忽然开口问道:
“……父亲大人,请问,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四宫雁庵显然没有料到女儿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缓缓转过身,沉默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中交织着四宫辉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似乎又想走近一些,抬起手,却又在半空中颓然落下。
“……是我取的。”
四宫辉夜心里微微窃喜,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紧接着追问:“……是根据《竹取物语》的那个故事取的?”
四宫雁庵再次愣住。
他扭过头看向月亮,没有否认,反而详细地解释起来:
“是的。”
“名夜竹……我以前总觉得,她就像是那个从月亮上落入凡间的辉夜姬。”
“她带给我短暂的欢乐,然后就匆匆地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不过她留下了你,辉夜,这就是你的名字。”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四宫雁庵继续说了下去:
“你就像她留给我的不死药一样。”
他提起了那个悲剧故事的结尾:“你也读过《竹取物语》吧?故事里的那个天皇,在辉夜姬走后,把她留下的不死药放在最接近天的山顶烧掉了。因为没有她的长生,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四宫雁庵又看回四宫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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