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宫
不知为什么，四宫辉夜竟突然觉得，那双时刻森冷的眼睛里好像带了点她看不懂的愧疚。
“辉夜，我没有烧掉不死药，但我也曾想烧掉一些东西……可是四宫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我烧不了。”
四宫雁庵轻声说着。
明明对着的是四宫辉夜，可他却像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
名叫清水名夜竹的女人，只是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普通女性。
为了生存，她才不得不进入夜场工作。
特殊一点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夜场的头牌罢了。
这是绝对的难登大雅之堂的身份。
哪怕是四宫雁庵这样的人，也被家里人指着鼻子骂过：别人玩剩下的艺伎你也娶回家里当个宝贝，四宫家十八辈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尽管他足够强势，有力量把所有的非议都压下来。
但无论他再怎么强大，也没办法留住人的生命。
身体虚弱的清水名夜竹在生下四宫辉夜后，很快便撒手人寰。
四宫雁庵再次扭过头，静静地看着月亮。
浑浊的眼中倒映着烟花的残影。
这一次，四宫辉夜终于看懂了父亲的眼神。
那里有强硬，有恐惧，有软弱，还有被深深压抑着的慈爱。
“故事的最后，辉夜姬披上羽衣，忘却了凡间的一切，回到了月亮上。”
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说道：
“而现在四宫家就是那个月亮。这里高处不胜寒，容不下凡人的情感。辉夜，你想认输、想停下，就要回到月亮上去了。”
四宫雁庵继续开口：
“在我看来，黄光其实没有错。为了让四宫家继续维持下去，只要你嫁到绫小路家就能解决很多问题。而且那家伙也很优秀，也对你有恩。如果换成是我在黄光的那个位置，我也会这么干。”
听着这样的话，四宫辉夜不禁低下了头。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面无表情，但在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牙齿已经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内侧。
在这来之不易的温馨交流中，四宫辉夜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父亲是爱自己的。
但第二，父亲和哥哥一样，都是封建的老顽固。
她不明白，难道四宫家的未来就只能靠她来解决吗？
不，应该说就非得要靠联姻来解决问题吗？
……不，自己其实是明白的。
毕竟就在半个小时前，自己也是这般想法。
但那是不正确的。
在和四宫黄光的交流中，四宫辉夜已经意识到了，她和绫小路泽非的感情，全都是为达成目的而进行的算计。
从一开始如此，并且还会持续到未来。
她不想利用他。
因为那样的喜欢连大粪都比不上。
好讨厌，好恶心。
想逃，好想逃走。
“那种事……那种事我根本不想要。”
四宫辉夜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榻榻米。
她原本以为，只要回到四宫家，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到头来，这里其实还是那个让人窒息的月亮。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四宫雁庵并没有急着赶四宫辉夜走。
他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落寞的站姿，静静地看着窗外明亮的烟花。
今天的烟花格外盛大。
哪怕是四宫雁庵，也很少见到这种规模的烟火。
璀璨的火光几乎将整片天空点亮，坠落的焰尾精巧至极，简直像是有谁在夜空中挥毫写字。
字……
四宫雁庵的瞳孔忽然微微瞪大。
他像是从那漫天盛放的流光中，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连那如枯木般僵硬的身体，都产生了一丝细微的震颤。
……
“真是的，最后不还是选择了这个方法。”
早坂爱仰起头，看着天空中不断升起的烟花。
她扭过头，忍不住问道：“会成功吗？”
“不知道。”
绫小路泽非摇了摇头。
“但这是我们两个之前讨论过、并且相互认可的表白方案，肯定能行。”
早坂爱明显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辆货车。
车上堆积如山的烟花，正被烟花公司的工作人员源源不断地搬下来。
这家伙，到底提前定制了多少啊？
而且居然还全部从东京包运输机，一路空投到这边来！
“……你不是说我这个方法很可怜吗？”
早坂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绫小路泽非抬起头，仰望着那一串正在消散、又被后续火光补齐的告白。
“如果只是一味在脑子里不停幻想，那当然可怜。”
“不过，要是能把它变成现实，那就另说了。”
他很是平静：“这叫无坚不摧的勇气。”
早坂爱看着他的眼睛。
绚烂的烟花在他的眼底明明灭灭。
还真是……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起来。
“强词夺理。”
她轻声说道：“所以Master，你就打算站在这里，等着辉夜大小姐自己跑出来吗？”
“要是就这么让烟花响一整晚，辉夜大小姐估计会嫌吵死了，然后才肯下来。”
绫小路泽非摇了摇头。
“当然是直接上去找她。”
早坂爱点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她主动迈开脚步，走在了前面。
“我来给Master带路。”
……
房间内。
四宫雁庵盯着天上的烟花，沉默了良久。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算了吧。”
“如果你确实不喜欢那个调皮的小子，我也不会再强行要求你。”
“？”
四宫辉夜僵坐在榻榻米上，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至于黄光之前威胁说，要让你和其他人联姻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四宫雁庵继续说道。
“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把这件事情写进遗嘱里，作为他继承遗产的条件。”
这样的承诺，让四宫辉夜更加诧异了。
她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困惑。
“为什么？”
“因为没有用。”
四宫雁庵给出了简单的解释。
“和其他人联姻，根本没有用。”
他看着女儿，语气有几分笃定：“所以你确定了吧，绝对不想嫁给那小子。”
“……这。”
四宫辉夜毫无疑问地犹豫了。
不过，这份犹豫的原因，绝大部分是因为她完全不理解，父亲为什么突然变卦。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算从事情的开始解释。
“不是那样的。”
“不是我不喜欢他，是他……”
四宫辉夜迟疑了一会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爽。
“是他没那么喜欢我。”
绫小路泽非当着她的面选了四条真妃，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且还是这种算计出来的感情，我不想要。”
四宫辉夜冷漠地补充了一句。
四宫雁庵愣住了。
他原本冷峻苍老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随即，他竟然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那笑声，像是看到了曾经某个同样笨拙的影子。
“……我居然看走眼了。”
他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是你完全不喜欢他，所以你才刚放假，就大半夜逃回京都来。”
“……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他。”
四宫辉夜伸手撩了一下头发，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
她又迟疑不决地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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