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只是有些细微、在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地方,似乎发生了变化。
有时候,他会在诊疗室里短暂地走神,视线落在某个什么都没有的角落;
有时候,他会反复核对那些早已确认无误的数据;
还有几次,他把车停进车库后,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独自坐了一会儿。
从很早开始,伊森就知道,自己会成为一名医生。
在那些年里,哪怕已经掌握了牧师几乎所有能力,他依然不止一次想象过失败的场景——
病人没能挺过手术;
心跳在监护仪上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医生站在台前,被迫接受一个痛苦却无法改变的结果。
那是作为一个医生,必须面对的失败。
可现实呈现给他的,却是另一种形式。
没有人死在他的手术台上;
也没有人病死在雷恩诊所里。
谢尔顿的父亲,乔治·库珀,在休斯顿,死于一次突发的心脏问题;
伊森对此完全无能为力,他唯一能想到的,是自己的圣光还不够强。
而唐尼·卡恩,则死在了来诊所的路上——一场毫无征兆的车祸。
如果不是第二天才得知消息,他或许会立刻赶到现场,把人救回来。
他们都死在他的世界之外。
理论上,与伊森毫无关联。
但是,唐尼·卡恩的车祸,却让伊森第一次正视起另一个问题。
业力(Karma)。
很多人对业力的理解,仍停留在最简单的层面:
做好事,得到好结果;
做坏事,遭到报应。
可更准确的理解是——
每一个选择,都会把人推入一个新的概率空间。
从医学角度讲,唐尼·卡恩并不是伊森的失败。
他的癌症在圣光下是可逆的。
治疗已经奏效。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继续按照既定节奏推进,结局是确定的。
问题并不在医学之内。
业力似乎突然跳了出来,对伊森发出了嘲讽。
如果唐尼没有来到雷恩诊所,如果他只是按照原本的轨迹,接受常规治疗。
那场车祸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他或许仍旧只是一个“将死之人”。
但——却可以多活一两个月的时间。
伊森给他带来了治愈的希望,却并未改变,甚至可能加速了他走向一个更糟糕的结局。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无常。
命运不阻止伊森救人,但它选择,在治疗之外,给了另一种答案。
伊森没有因此愤怒,也没有陷入自责。
他感到一种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种逐渐清晰的理解——
他的存在,正在,甚至已经改变了一些人原本注定的结局;
这种改变,并不永远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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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中的一天下午,诊所的节奏和平时一样。
最后一位病人离开后,整个诊所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伊森在诊疗室里做着一些收尾的工作。
海伦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她等伊森换好了衣服,才说道:“我接到了通知。”
“唐尼·卡恩的葬礼,定在周五上午。”
伊森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不喜欢参加葬礼。”他说。
海伦点了点头,“没有人喜欢。”
“但有的时候,一件事情如果想彻底过去,需要一个告别。”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似乎是想安慰:“那不是你的责任。”
“我知道。”伊森立刻说。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问题不在责任。”
“问题在于——我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出现。”
医生?他没有完成治疗。
朋友?他几乎完全不认识。
旁观者?是不是有点冷漠。
海伦看着他:“你不用代表任何身份。”
“你只需要作为你自己出现。”
“好吧。”伊森笑了一下。
“哦,”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海伦,鲍比·艾克斯付出的那个承诺,肯定是作废了。
你觉得,那十万美金……是不是也该退给他?”
“看你了。”海伦认真想了想说道。
然后,她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不过医院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退款的。
他们不管治好还是治不好,都会照常地收费。”
“去TMD狗屁医院!”伊森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退掉。”
海伦笑了。
“That's my boy.”
第一百四十六章. 葬礼
周五上午,唐尼·卡恩的葬礼,在户外举行。
地点选在一处湖畔的平台上。
露台一侧,靠近栏杆的位置,摆着一张不大的木桌。
桌面被整理得很整齐很干净,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一摞浅蓝色的纪念册整齐地在桌子上铺开,封面朝上,显然是为来宾准备的。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怀念唐尼·卡恩。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唐尼站在户外,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自然的笑意。
背景是水面与天空,边界模糊,看不出具体地点,却显得非常的轻松写意。
再往下,是一行数字——唐尼的生卒年月日。
再下面,是几行简短的身份说明——伴侣;同僚;朋友。
字不多,却把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交代得很清楚。
有些纪念册的边角被人翻动过,封面已经略微翘起,显然曾被人拿起,又轻轻放回。
桌面最前方,放着一本摊开的留言簿。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有明显属于同一笔迹的几行祝福,也有只留下名字的人。
伊森没有写下什么。
他只是拿起一本纪念册,简单翻了翻,又合上,转身走进露台。
半圆形的石质平台向水面展开。
远处的林线已经染上深秋的颜色。
夹杂着各种颜色的树叶堆在地面上。
他们显然被简单清扫过,却没有完全的清理干净,风吹过时,仍旧会有几片叶子被卷进人群之间。
白色的折叠椅整齐地排成数列,围成一个略微收拢的弧形。
来的人很多,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所有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这是一场被精心设计过的告别——安静而庄严。
伊森站在平台边缘,停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他很快就看见了鲍比——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
伊森没有过去。
在后排的位置,他看见了温蒂·罗兹,那位人力资源的主管。
他径直走向了她。
刚站定,一个声音从露台中央传来:“朋友们,大家现在可以就座了。”
说话的是一位女性牧师,跟伊森这个信仰圣光的牧师不同,她信仰的是上帝。
她穿着白色长袍,外罩浅米色披肩式法衣,双手合在身前,托着一本厚厚的圣经。
温蒂这是也看见了伊森,朝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
下一秒,她目光落在伊森的后方,表情骤然收紧。
“FUCK(该死).”
伊森下意识地回头。
一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温蒂已经快步越过伊森,迎了上去。
男人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
周围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出现。
目光里有愤怒,有厌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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