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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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雷恩诊所接诊了一位急诊病人。
是个看上去极为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很简单的芭蕾练功服——不是舞台上华丽的演出服,而是长期训练用的那种。
颜色偏暗,接近灰白,洗得明显有些旧,却异常干净。
女孩的腿很长,线条紧致,肌肉纤维排列得极其规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那是长期高强度训练塑造出来的身体。
她的皮肤很白,但又不是柔软的白。
靠近脚踝和小腿的位置,分布着一些细小的旧痕——显然是反复摩擦留下的,有的已经褪成浅色,有的仍隐约泛红。
两个人把她送进的诊所。
其中一位是中年女性,一身深色服装,剪裁贴合身体,没有任何装饰性设计,更像是为长期训练、示范、甚至惩戒而存在。
她身上唯一显得张扬的,是那一层层垂落的金属饰品——
厚重的银色项圈贴着锁骨,几何形状的吊坠冷硬锋利,细长的耳饰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看起来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誓言,或束缚。
另一位站在她们身后。
从那名中年女人的称呼判断,她是“教母”。
她整体风格极具仪式感与权威。
厚重的深色长袍层叠垂坠,暗金与暗红的纹理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胸前悬挂着体量不小的金属饰物,雕刻复杂,带着明显的宗教与部族意味。
那不像护符,更像权力的象征,给人的感觉古老、神秘、不可撼动。
病人的情况显然已经十分紧急。
教母走到前台,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币,轻轻放下。
金属与台面接触,发出清脆而短促的一声。
海伦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没有多问。
只是默默收起金币,转身,像对待任何一位急诊病人一样,迅速启动了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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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名字叫塔蒂亚娜。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美,却一点也不轻盈。
她被推上诊疗床时,意识已经开始出现波动,但仍勉强维持着清醒。
她的皮肤滚烫,身体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伊森解开她脚上的包扎。
一股似乎是被消毒水压住的异味瞬间扩散开来——
不是腐烂那种甜腻的味道,而是深部感染特有的、带着金属感的气息。
脚趾明显肿胀,颜色发暗,皮肤被内部压力撑得紧绷发亮。
几处反复裂开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灰白色——这是组织开始坏死的征象。
伊森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没有痛觉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监护仪持续发出令人不安的节律音。
心率——持续性心动过速;
血压——下降趋势明显;
呼吸——浅、快、不规则。
塔蒂亚娜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唇角干裂出细小的血口。
她的眼睛半睁着,视线却始终无法真正聚焦。
“冷……”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这是典型的败血症表现之一。
体温调节系统已经失控,免疫反应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自身。
伊森翻看刚刚化验得到的结果。
白细胞异常飙升;
乳酸水平持续升高;
凝血功能开始紊乱;
感染已经进入血液循环。
再继续拖延,下一步会是多器官功能衰竭、意识混乱、休克。
如果放任不管,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伊森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塔蒂亚娜。”
她的眼睫轻微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受的伤?”
塔蒂亚娜的喉咙动了动。
“……两周前。”
伊森的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一下。
“怎么受的伤?”
“排练。”她的声音很轻,“落地的时候,脚没有完全站稳。”
“当时破皮了?”
“嗯。”
“有没有处理?”
“消毒……包扎。”
伊森看了一眼那只脚。
“然后继续练了?”
她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去医院?”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回答。
最终还是低声说道:“那段时间有演出……不能停。”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如果停了……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太拼了吧。
估计也就十八岁吧,很多女孩在你这个岁数,正是享受大好年华的时期。
伊森继续问道:“哪一天开始,疼痛明显加剧的?”
“第三天。”
“什么时候开始肿胀?”
“第四天。”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全身不对劲?发热,乏力、夜里出汗?”
她努力回忆着。
“……可能,第七天。”
伊森抬头,看向那只已经失去痛觉的脚:“就没有觉得不正常吗?”
塔蒂亚娜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她轻声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她的视线又开始涣散。
伊森站直身体。
他没有再问下去,信息已经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教母。
“从常规医学角度来说,”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必须立刻截肢。”
塔蒂亚娜猛地睁大了眼睛,视线第一次真正聚焦。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击中了她,让她的颤抖得更加厉害。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苦苦哀求。
缓缓闭上眼睛,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所以,我……没办法跳舞了是吗?”
伊森没有回答。
在常规世界里,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但在这里,显然不是。
如果没有圣光的话——
一个非常努力练舞的女孩,仅仅因为一个疏忽,就葬送了大半生的幸福。
伊森低头,看着塔蒂亚娜的腿。
坏死的边界已经十分清晰——这是任何一位外科医生都会选择“止损”的位置。
他想象着截肢后的样子——太残忍了。
伊森摇了摇头,把那副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以后记住,”他对着女孩说道:
“受伤了要第一时间处理;
身体出现异常,一定要及时看医生;
你的身体连续向你发出了七天的警告,你却全部把它们忽略了。”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奇迹,不是每一次都会发生的。”
塔蒂亚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显然并没有完全听懂。
伊森没有再解释。
他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双手轻轻放在女孩的腿上。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在旁人的视线里,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外放的能量。一切安静而平和。
但在伊森的感知中——一层温和、圣洁的光晕正缓缓覆盖在女孩的腿部。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气味。
那股深部感染特有的异味,在几秒钟内迅速消散,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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