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如果放任不管,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伊森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塔蒂亚娜。”
她的眼睫轻微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受的伤?”
塔蒂亚娜的喉咙动了动。
“……两周前。”
伊森的眉头情不自禁地皱了一下。
“怎么受的伤?”
“排练。”她的声音很轻,“落地的时候,脚没有完全站稳。”
“当时破皮了?”
“嗯。”
“有没有处理?”
“消毒……包扎。”
伊森看了一眼那只脚。
“然后继续练了?”
她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去医院?”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回答。
最终还是低声说道:“那段时间有演出……不能停。”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点:“如果停了……可能就没有下次了。”
太拼了吧。
估计也就十八岁吧,很多女孩在你这个岁数,正是享受大好年华的时期。
伊森继续问道:“哪一天开始,疼痛明显加剧的?”
“第三天。”
“什么时候开始肿胀?”
“第四天。”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全身不对劲?发热,乏力、夜里出汗?”
她努力回忆着。
“……可能,第七天。”
伊森抬头,看向那只已经失去痛觉的脚:“就没有觉得不正常吗?”
塔蒂亚娜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她轻声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句话说完,她的视线又开始涣散。
伊森站直身体。
他没有再问下去,信息已经足够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教母。
“从常规医学角度来说,”
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必须立刻截肢。”
塔蒂亚娜猛地睁大了眼睛,视线第一次真正聚焦。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击中了她,让她的颤抖得更加厉害。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苦苦哀求。
缓缓闭上眼睛,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所以,我……没办法跳舞了是吗?”
伊森没有回答。
在常规世界里,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但在这里,显然不是。
如果没有圣光的话——
一个非常努力练舞的女孩,仅仅因为一个疏忽,就葬送了大半生的幸福。
伊森低头,看着塔蒂亚娜的腿。
坏死的边界已经十分清晰——这是任何一位外科医生都会选择“止损”的位置。
他想象着截肢后的样子——太残忍了。
伊森摇了摇头,把那副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以后记住,”他对着女孩说道:
“受伤了要第一时间处理;
身体出现异常,一定要及时看医生;
你的身体连续向你发出了七天的警告,你却全部把它们忽略了。”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道:“奇迹,不是每一次都会发生的。”
塔蒂亚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显然并没有完全听懂。
伊森没有再解释。
他闭上眼睛,开始集中精神。
双手轻轻放在女孩的腿上。
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在旁人的视线里,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外放的能量。一切安静而平和。
但在伊森的感知中——一层温和、圣洁的光晕正缓缓覆盖在女孩的腿部。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气味。
那股深部感染特有的异味,在几秒钟内迅速消散,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
随后,是皮肤的颜色。
暗紫、灰白的坏死区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血色一点一点回涌,仿佛重新被允许回到身体之中。
监护仪发出轻微而明确的变化音。
心率下降;
血压回升;
呼吸逐渐趋于稳定。
塔蒂亚娜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痛觉恢复了。
感染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延缓,而是被彻底清除。
随着光晕继续扩散,多余的能量覆盖了她的全身。
脚踝处长期摩擦形成的伤口迅速愈合,皮肤重新恢复弹性。
脚趾甲下的淤血,也一点一点褪去。
她的身体逐渐放松,手从床沿无力地滑落。
几分钟后,伊森收回了手。
诊疗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女孩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塔蒂亚娜已经沉沉睡去。
教母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伊森的双手。
那双手之下,那种没有声响,也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悄然发生时,
她袖口内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收紧。
教母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本就理所当然。
最后,她微微点了点头:“谢谢您,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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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蒂亚娜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深的梦。
等她醒来时,诊疗室里一片安静。
教母已经不在,只剩下医生伏在桌前,低头记录着什么。
灯光柔和,没有刺眼的白。
她用了几秒,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
就在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没有疼痛,也不再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而完整的感觉——
她清晰地感知到脚趾收缩时的触觉,细微而真实。
那是她很多年都未曾再拥有过的体验。
她慢慢抬起腿,目光落在脚踝、小腿、脚趾上。
皮肤光洁,线条清晰。
那些曾经反复摩擦、结痂、愈合又裂开的旧伤,
那些她以为会陪伴自己一辈子的痕迹——全部消失了。
没有疤痕,没有色差,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试探着把脚踩在床沿,轻轻用力。
重心稳定,发力顺畅,脚尖的反馈陌生而敏感——
这是一具完全听从舞者意志指挥的身体。
塔蒂亚娜的呼吸微微一滞。
随后,她抬手捂住嘴,眼眶迅速泛红。
就像一个失明多年的人重新看见世界——
她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失而复得了什么。
伊森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塔蒂亚娜慢慢从床上下来。
赤脚站在地面上,站得很稳。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向后退了一小步,站直身体。
双脚并拢,脚尖自然外开,脊背挺直,肩线放松。
双臂缓缓抬起,又稳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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