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伊森没有打断,只是翻看病历。
MRI、基因筛查、神经传导测试、肌电图……
每一项检查后面,都跟着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结论:
未见明确结构性损伤,未发现明确进行性退化证据。
伊森合上病历,看向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母亲下意识想替他说,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过了几秒,男孩才小声开口:“……安。”
声音很轻,但发音准确。
伊森点了点头。
“安,你可以坐到床上吗?”
男孩看了看诊疗床,又看了看母亲。
母亲松开了手,没有催促。
他慢慢地走过去,爬上诊疗床,动作笨拙,却非常认真。
伊森开始做检查。
肌力。
反射。
触觉反馈。
协调性测试。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些功能都还在。
问题不在有没有信号。
而在于——这些信号,被长期错误的路径覆盖了。
就像一条本来能够直达终点的路,被反复绕行、打断、重定向。
久而久之,大脑自己都不再确信——那条路还能不能走得通。
伊森摘下手套,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终于开口了:
“医生……有人推荐我们来这里试一试,说这里很神奇。”
“我们不是来求奇迹的,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我们没试过的方法。”
伊森抬头看向他:“谁推荐你来的?”
男人说了一个名字,以及他来这里治疗的过程。
伊森没什么印象,显然是一个被伊森归为“普通病人”的名字。
伊森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他走到诊疗床旁,语气平静:
“安,我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只需要躺好,闭上眼睛。”
男孩照做了。
伊森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与后颈之间。
圣光在伊森手中亮起,光芒被压得极低,低到普通人无法察觉。
在伊森的视角中,这光并不灼热,也不刺眼。
它只是照耀着,快速准确的进行“纠正”。
就像有人耐心地,把歪掉的线路,一根一根地摆回原位。
孩子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身体不再无意识地紧绷。
然后,他就那样睡着了。
母亲下意识捂住了嘴。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孩子这样放松的样子。
伊森收回手。
“可以了。”
他退后一步,看向父母:
“叫醒他。”
母亲愣了一下,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轻轻晃了晃孩子的肩膀。
“安?”
男孩睁开眼。
目光有一瞬间的迷茫。
随后,便落在母亲脸上。
“妈妈。”
这一声,清晰,完整,没有任何卡顿和艰难的拼凑。
就像一条原本就在那里的通路,被瞬间打通。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整个人失控般地跪了下来,死死抱住孩子。
哭声几乎是炸开的。
不是呜咽。
而是压抑了整整五年的崩溃。
父亲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
好几次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后,他抬起手,用力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
伊森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复,他示意孩子回到椅子上。
“安,跟我说——
‘我想喝水。’”
孩子皱起眉,
像是在追逐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几秒后,他抬起头:
“我……”
“想……”
“喝……
“水……”
语句很慢,但整句话很完整,中间没有再卡住。
伊森又让孩子做了几项测试,这才开口:
“语言通路的问题,已经纠正了。”
“他以后说话,不会再‘卡在路上’。”
“现在只是说话不流利,回去多说多练。”
母亲猛地抬头。
“那……那他走路——”
伊森点头:
“运动功能也一样。”
“现在只是身体不熟悉。”
“就像一个长期没走过路的人,就算神经信号完好,腿也不可能立刻跑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之前的康复训练,继续做下去。”
“现在开始,它们才真正有用了。”
“不要改变任何计划。”
“继续原本的训练和生活。”
“变化不会一下子全出现。”
“但你们会慢慢发现——”
“他会走得更稳。”
“更少摔倒。”
“更愿意尝试。”
“他的神经连接已经重新建立,现在,只需要把它们真正用起来。”
诊疗室里很安静。
孩子坐在母亲怀里,小声又认真地说了一句:“妈妈。”
这一次,母亲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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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三口离开后,诊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一家人是幸运的。
也是幸福的。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家里出现了一个特需儿童。
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幸”或“不幸”的结果。
它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每一个特需儿童,都是对家庭极其残酷的考验。
时间、金钱、情绪、希望——一点一点,被磨掉。
而这个孩子已经八岁了。
父母却依然在。
陪伴着、守护着、努力着。
没有逃避,也没有放弃。
这不是奇迹,这是善意与爱的长期坚持。
伊森把这些想法,简单地跟娜塔莎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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