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客厅里,奶奶倒在地上,身体歪向一侧。
她穿着平时在家才会穿的旧毛衣,袖口洗得发白,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
血从她身下渗出来,已经凝固。
卡塔利亚的脚僵在原地。
她见过无数具尸体。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看见自己的家人。
她跪了下来。
“奶奶……不,不会的……”
她的手指触碰到奶奶的身体,皮肤已经冷了许久。
那一瞬间,某种一直被她强行压住的东西彻底断裂。
她痛哭起来,那声音似乎是喉咙里撕裂出来的,失控而绝望。
她扭头哭声喊道:“埃米利奥”
她站起身继续走向餐厅。
埃米利奥被绑在椅子上,绳索绕过椅背,从手腕到胸口,一圈一圈收紧,勒进衣料,也勒进皮肉。
他的身体向前倾着。
头低垂,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
他的衬衫被血浸透,袖子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伤痕。
脸上也有伤。
颧骨肿起,嘴角裂开,血已经干了,顺着下巴凝成一条细细的痕。
这是一个被反复折磨过的身体。
但他的表情,却异常安静。
眉头紧锁,却不是恐惧。
更像是在忍耐——像是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反应。
“埃米利奥……”
她踉跄着走过去,手指颤抖着解开始绳子。
绳索松开的那一刻,失去支撑的身体直接倒进她怀里。
她痛苦地嚎叫了起来,全身只剩下一种麻木到发冷的空白。
她慢慢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把椅子,把埃米利奥的身体抱住。
血蹭在她的衣服上。
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埃米利奥。
他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眉头却仍然紧锁着,像是到最后一刻,都在担心她。
“……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压低声音。
“是我害了你们。”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
她慢慢松开手,把埃米利奥放回地上,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她的视线慢慢下移。
那些伤口太明显了。
近距离看,比她方才情绪失控时看到的,还要残忍得多。
卡塔利亚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想碰,又不敢真的落下。
“……等等。”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罗马,大陆酒店。
那个神奇医生只是伸出手,然后——疼痛消失了。
伤口在她眼前瞬间恢复,不是缓慢愈合,而是被直接抹平。
也许……
她很快自嘲地笑了一下。
太荒唐了。
那是活人,只是受伤。
而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埃米利奥。
人已经死了。
再神奇的医生,也不可能对死亡做什么吧。
她摇了摇头,心中否定着。
可念头一旦被唤醒,就没有那么容易被压下去了。
“普通伤势,建议你就近找其他医生。如果他们解决不了——”
“可以来纽约找我。布鲁克林,第七大道。雷恩诊所。”
她回想起他说的话。
他当时没有说任何的限制,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别人解决不了的,再来找他。
还有那夸张的反向悬赏……
卡塔利亚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如果世上真的有人,能在一切已经结束之后,还留下些什么余地。
估计也只有他了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致命黑兰》
伊森刚送走一位病人,转身回到诊疗室,正准备补写记录。
娜塔莎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又抬手打了个哈欠。
伊森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他被默认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逃跑能力——之后,
这位行政助理便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出勤率呈现出一种完全随缘的状态。
伊森还没什么立场表示不满,毕竟给她发工资的,从来就不是他。
而她在他面前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随意。
有时候伊森忍不住吐槽一句:“你这一周是不是只上了两天班?”
娜塔莎就会抛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语气暧昧又敷衍:“怎么,想我了?”
……算了。
毕竟是政府的人。
伊森索性当自己供了尊“吉祥物”在诊所里,至少在需要和官方打交道的时候,确实能省不少心。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约翰。
伊森微微一怔。
约翰几乎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
所以这通电话,要么是出事了,要么要出事了。
“喂。”他接起电话。
“我在诊所附近,”约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身边有个女人。”
“……”伊森愣了一下,这个开场显然不在他的预期里,“然后呢?”
“她报了你的名字。”约翰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她说——你在罗马治疗过她。”
伊森的眉头微微一动。
罗马。
大陆酒店。
他确实在那里“接过一次外快”,但当时其他事情发生的太快、太乱,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哦,对。”他想了想,回答道,“是有这么一个女孩,挺瘦的。我给过她诊所的地址。”
“卡塔利亚?”约翰问。
“……好像是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看来是真的。”约翰说,“她想见你。”
伊森几乎没有犹豫。
“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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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诊所,大约一条街的距离。
这里远离主干道,人流稀少。
狭窄的巷道里,地面还残留着几道被鞋底蹭开的灰痕。
卡塔利亚被按在墙边,肩膀微微起伏,呼吸还没有完全恢复平稳。
约翰站在她面前,右手持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她,左手握着手机。
卡塔利亚原本并不打算正面进入那家诊所。
一个被地下世界挂上反向悬赏的医生,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他本人极度危险;
要么他身边,站着真正危险的人。
无论哪一种,从正门进去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选择了最安静的一条路线,从侧街切入,避开监控,控制呼吸节奏,让脚步声消失在城市的喧嚣里。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很快她察觉到不对。
她刚要转身,一股力量已经贴近。
她没有拔枪——枪声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试探性地出手,速度不快,却足够致命。
对方似乎还没有全力出手。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顶上了她的后背。
对方显然对开枪没有任何顾虑。
她被压在墙上,额头贴着粗糙的砖面,身体却已经被完全控制住。
就在那短暂的交手中,她已经认出了攻击者,她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医生身边居然站着夜魔?
卡塔利亚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把自己与那名医生的接触过程,如实交代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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