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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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坐回椅子,诊疗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
海伦探头进来。
“两个人带着一位病人过来,是之前看过病的家属介绍来的。”
“让他们进来吧。”
一位女士推着轮椅上的老年女性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男人。
伊森看着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男人主动开口:“嗨,雷恩医生。我是凯文·皮尔森,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哦——皮尔森先生。”记忆迅速接上。
《我们这一天》里皮尔森家的老大——兰德尔那个当演员的哥哥。
之前在治疗威廉的时候陪着来过诊所一次。
“当然记得,威廉恢复得怎么样?”
“非常好。”凯文点头,“这次我是陪朋友来的,这是索菲·英曼,这是她的母亲,克莱尔。”
索菲?朋友?
伊森心里默默吐槽——前妻就前妻,当我不知道剧情吗?
索菲从进门起就一直在观察伊森。
这位医生履历非常优秀,但年轻的有些过分,完全不像凯文口中那个可以“制造奇迹”的人。
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只是把厚厚一叠资料放在桌上。
“医生您好,我母亲是多发性硬化症患者。”
“这是她近三年的影像资料,还有上周刚做的MRI。”
伊森翻开最上面的报告单。
MRI脑部及颈髓增强扫描:
——双侧侧脑室旁及半卵圆中心可见多发T2/FLAIR高信号灶,呈卵圆形,沿侧脑室垂直分布。
——颈髓C3-C4节段斑片状高信号。
——本次未见明显强化灶。
典型的脱髓鞘改变。
“目前没有增强灶。”他说。
“是。”索菲点头,“但是她最近右腿无力明显加重,走路拖曳。肌力四级左右。EDSS在6到6.5。”
伊森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回答的太标准和专业了。
他翻到三年前的影像。
那时候病灶较少,但分布已经典型。
“最初是复发缓解型?”
“是的。”索菲回答,“前期两次复发,进行了两次甲泼尼龙冲击。三年前开始功能持续下降。”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医生当时说,可能进入继发进展期。”
伊森说道:“影像没有增强,说明没有急性炎性活动。”
“但功能在退化。”
“符合继发进展型多发性硬化症(SPMS)的表现。”
索菲点头。
伊森把报告彻底放下:“现在用什么治疗?”
“早期干扰素β,后来换芬戈莫德。进展后效果有限,目前以支持治疗为主。”
语气冷静的背后,带着长期照顾者的疲惫和无奈。
伊森看着她。
“你做了很多功课。”
“我是护士。”索菲语气平稳,“而且我每天都在看着她。”
诊室安静了一瞬。
伊森心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位似乎是诊所非常合适的人选。
他隐约记得,索菲一直在纽约某家医院做护士长,专业且优秀。
送上门的护士啊!
“我再确认几个问题:她现在排尿功能怎么样?”
索菲几乎没有停顿:“有轻度神经源性膀胱表现。”
“认知呢?”
“轻度注意力下降,没有明显执行功能障碍。”
伊森点头,回答的干净利落。
“如果今天她突然出现双下肢急性无力加重,你第一步会做什么?”
索菲看着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回答:
“先排除感染。尿路感染、呼吸道感染都会诱发假性复发。”
“同时查CRP、电解质,必要时做增强MRI。”
“确认是真性复发后,再考虑甲泼尼龙冲击。”
伊森没有表情:“如果MRI依旧没有增强?”
“那是疾病进展,而不是复发。”
“冲击治疗意义不大。”
凯文在旁边终于忍不住插话:
“等等,雷恩医生,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参加医疗资格考试的吧?”
伊森淡淡地说:“当然不是。”
然后他突然换了方向。
“如果你是负责长期管理这样患者的护士,你会怎么做?”
索菲愣了一下。
“固定随访周期。功能评估量表。”
“心理支持,家属教育。”
“慢病管理是一场长期战役,不是五分钟问诊就能结束的。”
空气安静下来。
伊森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种“就是你了”的笑容。
这不是久病成医,这是职业素养,也是诊所真正需要的人。
凯文再次看向两人。
“发生了什么?”
伊森忽略他,继续问索菲:“请问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索菲微微皱眉。
“曼哈顿总医院。”
“现在是护士长?”
“是的。”
伊森点点头,问的已经够多了。
接下来,就该——呃,还是先把人治好再说。
“我先给你母亲做个简单检查。”
他走到索菲母亲面前。
蹲下身,动作很轻。
下肢肌张力——轻度痉挛。
膝反射——亢进。
足底刺激——趾背伸。
“巴宾斯基征阳性。”他毫不意外地说。
索菲轻声补充:“近两年逐渐加重。”
伊森点头。
“这是典型的上运动神经元体征,脊髓受累为主。”
他站起身,看向索菲。
“常规医学能做的是抑制免疫、延缓病程,但无法修复已经脱落的髓鞘。”
索菲点头,这些她很清楚。
伊森的目光变得平静。
“但在某些情况下——脱髓鞘是可以修复的。”
索菲下意识摇头:“中枢神经轴突一旦损伤——”
她的话戛然而止。
伊森的手已经落在母亲的肩上。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温和、安静的能量涌出。
这位医生没有使用仪器,也没有使用药物,只是伸出手。
索菲眼前的光线仿佛被轻微折射了一个瞬间。
她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的眨了眨眼睛。
她是护士,见过现代医学能动用的所有手段。
监护仪、MRI、神经电生理、免疫治疗。
但她从未见过这种。
克莱尔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痉挛,不是反射。
而是缓慢、稳定、带着意识的屈伸。
索菲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母亲已经三年没有主动完成过这样的动作了。
“这……不是免疫抑制。”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也不是常规神经恢复。”
她抬头看向伊森。
那双一直冷静理性的眼睛,第一次出现裂痕。
那不是对医生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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