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伊森看着温斯顿,忽然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想让他死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温斯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伊森。
“医生,”他说,“我当然想。”
“但规则就是规则。”
“我们不能私下杀了他。哪怕是在决斗结束之后,也不能。”
“高桌从来不在意某一个人的死活。”
“可他们在意席位的威严,在意规则本身不容冒犯。”
“侯爵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
“他代表的是高桌授予的权力。”
“威胁高桌的席位,本身就是对高桌的挑衅。”
“杀了他——无论是公开处决,还是暗中刺杀——都会立刻触发其它规则。”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不过,医生,你也不必太担心。”
“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这场决斗获胜,这位侯爵,活不了太久。”
伊森看着他:“为什么?”
温斯顿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因为他让高桌颜面扫地。”
“王冠可以承受重量,”他说,“却从来承受不了嘲笑。”
“每个人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既然选择了冒险,就必须承担失败的代价。”
伊森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吧。”
“但我还是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
温斯顿没有接话。
娜塔莎和海伦从头到尾都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等该商量的事情全都商量完,会议室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推进就好。
伊森忽然生出一种明悟。
站在遵守规则的一方,只会觉得这套东西繁琐、麻烦、处处掣肘。
可站在制定规则的那一方,规则却是一件无比便利的工具。
规则从来都是优先为制定它的人服务——这句话显然不是一句空话。
也正因如此,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才会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要遵守规则。
因为规则不仅能维持秩序,更能最大限度地保障他们自己的利益。
同时,它又必须给下面的人留出一点机会——一点看得见、却未必抓得住的机会。
只有这样,规则才会被相信,才会被接受,才会有人心甘情愿地继续待在这套体系里。
伊森忽然又想到自己诊所。
和高桌那套森严繁复的规则比起来,诊所的规矩,确实简单得有些过头了。
什么样的人可以治,什么样的人不该治。
什么情况只需要普通治疗,什么情况又必须动用圣光。
完全没有清晰的界定。
伊森尝试想了一下,试图制定一套诊所救人的规则,但折腾了半天,连一条都没出来。
伊森最后放弃了——或许,等他真的走到某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时,才会真正有能力去制定这些规则。
会议快结束时,伊森主动表示,想去现场看这场决斗。
温斯顿和流浪者之王没有说话。
而海伦和娜塔莎没有直接答应,却也没有反对。
两人的说法很一致:到时候再说。
于是,诊所很快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伊森原本以为,接下来只要等着看约翰去打那场决斗就完了。
可没过多久,海伦便再次接到了温斯顿的电话。
她把电话转进了诊疗室,自己也站在一旁旁听。
电话那头:“医生。”
“怎么了?”伊森问。
“一切都很顺利,”温斯顿说道,“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伊森眉头微挑:“什么意外?”
“按照旧约,双方需要通过抽牌比大小的方式,来确认决斗的细则。”
伊森愣了一下……还真是够复古。
温斯顿继续说道:“侯爵提出,在谈判阶段,以及最终决斗阶段——你都必须在场。”
伊森还没来得及开口,海伦已经先一步问道:“为什么?”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
随后,温斯顿平静地说道:“因为他想在决斗中增加条件。”
“而那个条件,很可能与医生有关。”
伊森问:“他有这个权利?”
“是的。”温斯顿回答得很干脆,“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的最终目的。”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医生,你也可以提出你自己的条件。”
伊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道:“我同意。”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决斗谈判
决斗谈判的地点,定在纽约大陆酒店旧址附近的一处中立大厅。
高阔的穹顶之下,壁画无声俯视着众人。
烛火与冷白灯光一同洒落,在石质地面上交织出一层肃冷的光影,将整座大厅压得像一座审判庭。
大厅中央,最醒目的,是那张长桌。
长桌完美对称,静静压在一块繁复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桌面两侧,各自摆着高桌会用于裁定决斗细则的金属规则牌。
牌面没有纹饰,只有数字。
高者定规,低者闭口。
桌首摆着一只深色木盒,古老而陈旧。
四周陈设的玻璃器皿在冷光下映出细微反光,让这场谈判平添了几分宗教仪式般的庄重。
长桌两端,各摆着一把椅子。
除此之外,两侧虽然设有更多座位,却明显只作为陪衬,远离桌面。
仿佛在无声宣示——这场决斗里,真正有资格对坐而谈的,只有最重要的两个人。
侯爵坐在长桌另一端,姿态松弛,神情从容。
肯恩坐在他的侧后方,手执盲杖,神色平静。
还有两名随行的人,静静地站立在侯爵身后。
约翰这一侧,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约翰坐在主位,温斯顿站在他身侧,手杖轻轻点地。
伊森与娜塔莎一起坐在稍后的位置,安静旁观。
大厅正中,站着的是传令官。
他是高桌会的正式代表,是规则的见证者,也是决斗程序的主持者与结果的宣告者。
如果说侯爵代表权势,约翰代表反抗,那么传令官所代表的,就是规则本身。
侯爵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伊森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雷恩医生。”他率先开口,“久仰大名。”
伊森看过去,眼前这位侯爵,比他预想中要年轻,年纪大概与自己相仿。
“彼此彼此。”伊森淡淡回应。
侯爵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本来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在一个更体面的场合。”他微笑着说道,“比如晚宴,或者酒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气氛紧张,靠规则来勉强维持体面。”
伊森说道:“对我来说,体面与否,从来不取决于地方,而取决于坐在对面的人。”
侯爵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雷恩医生是认为我不配体面,还是高桌不配?”
“我怎么认为并不重要。”伊森看着他,“重要的是,我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让你和高桌都变得不那么体面。”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侯爵身后那两名随从神情微动,连肯恩都微微偏了下头。
侯爵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丝毫没有动怒。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对你印象深刻了,医生。”
伊森没有再接话。
这时,站在大厅正中的传令官抬起头。
他看向长桌两端的约翰与侯爵,语气平静冷淡,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丝毫偏袒。
“按照旧约,”他说,“决斗,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你们二位,是否明白?”
两人同时点头。
传令官微微颔首。
“很好。”
他继续说道:“现在,以翻牌点数来确认挑战细则。”
“被挑战者优先。”
他看向侯爵。
“时间?”
侯爵开口:“日出。”
他翻起一张金属牌,八点。
约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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