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美剧里的小牧师 第337章

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她不能久坐,不能久站,也不能平躺太久。”

  “最严重的时候,连呼吸都会被疼痛牵扯。”

  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是我的女儿,刚过十七岁生日。”

  伊森看了那个女孩一会儿。

  十三岁发病,今年十七岁。

  人生里本该最骄傲、最任性、最吵闹,也最该肆无忌惮接触世界的几年,她几乎全都在疼痛、检查、药物和一张张医院风险告知书里度过了。

  伊森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默默观察着女孩。

  从她的站姿、呼吸幅度、肌肉紧绷程度和面色来看,男人应该没有夸大。

  她的身体已经长期处在疼痛和炎症的消耗里。

  而且,不只是骨关节问题。

  那种苍白、冷汗,以及近乎透支的虚弱感,更像是全身性免疫反应已经拖垮了她。

  这不是简单止痛就能解决的问题。

  伊森收回目光,看向男人。

  “所以,你们来这里,是想给她看病?”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他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实实在在地落在诊所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很轻,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海伦的脸色微微一变。

  约翰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那个少女怔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父亲会这样做。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他,可手指才刚刚动了一下,就因为牵扯到身体,轻轻停在了半空。

  男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十分清晰。

  “雷恩医生。”

  “维托里奥家族,前来请求您的恩典。”

  伊森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恩典?”

  这个词让会客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更冷了。

  男人垂着眼。

  “是。”

  伊森问:“你现在是维托里奥家族的掌事人?”

  “是。”

  伊森淡淡问道:“那之前那份葛拉蒙侯爵的倡议书上签字同意的人,是你?”

  男人沉默了一瞬。

  “不是。”

  “是我的兄长。”

  伊森看着他。

  “他怎么不来?”

  男人没有替自己的兄长遮掩。

  没有说身体不适,也没有说事务繁忙,更没有用家族内部安排来含糊过去。

  他只是直接说了实话。

  “因为他在葛拉蒙侯爵的倡议书上签了字。”

  “维托里奥家族不敢让一个曾经冒犯过您的人,再次出现在您面前,向您提出任何请求。”

  伊森终于明白了。

  这是来求医前特意摆正姿态。

  他们换了族长。

  不是因为旧族长死了,也不是因为家族内部发生了权力斗争。

  只是因为那个名字,已经在伊森这里挂上了号。

  一个曾经签过字、站错过队、冒犯过他的人,已经不配再代表维托里奥家族,出现在雷恩诊所。

  伊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还是没理解。”

  他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希望我救你的女儿。”

  “在你们家族还欠我一份血誓的情况下?”

  男人抬起头。

  他缓慢、清晰,甚至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维托里奥家族将永远臣服于您。”

  “维托里奥家族的所有财产、人脉、情报、武装渠道,以及我们所能影响的一切,都将等待您的命令。”

  “您可以命令我们。”

  “也可以永远不命令。”

  “您可以接受。”

  “也可以不接受。”

  “但从今天开始,维托里奥家族永远不会再把自己视为能与您平等谈判的一方。”

  “无论任何事情,只要您开口,维托里奥家族都会全力执行。”

  伊森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似乎明白了。

  这哪里是来求医的。

  这是投名状。

  高桌的某些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规则、威胁、资产、杀手,这些东西无法让伊森低头。

  甚至连所谓的交易,都可能被他视为一种冒犯。

  于是他们换了一种方式。

  他们不再站在桌子的另一边开价。

  他们选择跪下。

  把自己放到最低的位置上,等着伊森决定,是否低头看他们一眼。

  伊森看着他。

  “所以,这是你们的选择?”

  “用彻底臣服,换取医疗权?”

  男人没有辩解。

  “医疗的规则,由您来制定。”

  “您可以拒绝,可以要求代价,可以规定任何条件,也可以永远不接受我们任何人的请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维托里奥家族的臣服,不以您的救治为条件。”

  “我们不是因为您愿意治疗,才选择臣服。”

  “而是因为我们已经选择臣服,所以才敢站在这里,请求您给她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男人的头更低了。

  “雷霆也好,雨露也好,皆是您的恩典。”

  这句话让伊森的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伊森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架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臣服显然比血誓更危险。

  血誓至少还有边界——一枚徽章,一件事,一次偿还。

  可臣服没有边界。

  臣服意味着对方主动把锁链递到你手里,然后等待你决定,要不要把锁链套上去。

  他们不再谈规则。

  而是直接承认,伊森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伊森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有人把一顶王冠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冠上没有黄金,只有鲜血。

  他才不想戴上。

  可不管他戴不戴,他们已经跪下了。

  而且跪得如此自然,如此彻底,像是内部早就完成了一场冰冷而痛苦的计算。

  既然反抗会招致毁灭,那就放弃反抗。

  既然交易会冒犯对方,那就不再交易。

  既然血誓仍然显得太有边界,那就献上没有边界的臣服。

  这甚至不是打不过就加入。

  这是打不过,就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递到对方手里。

  高桌总是有这种本事。

  他们能把最简单的事情,变成权力、规则、姿态、忠诚,以及一整套令人作呕的秩序。

  一个父亲带着痛苦的女儿来求医。

  本来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到了他们这里,也要被包裹进家族站队、臣服姿态和权力结构里。

  从始至终,那个女孩都没有说话。

  她太安静了。

  安静得几乎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细密的冷汗,手指很轻地攥着衣袖边缘。

  她不知道父亲口中的臣服到底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维托里奥家族从今天起,把怎样沉重的东西交到了伊森面前。

  她只知道,父亲跪下了。

  而她站在那里,疼痛从脊柱深处一阵一阵蔓延开来,连皱眉都像是已经习惯了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