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从东方一些观念来看,这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循环,甚至是某种轮回。”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罗斯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等一下。”
莫妮卡也慢慢转过头,看着伊森。
“你是说……我们的奶奶,会转生成罗斯的儿子?”
伊森立刻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瑞秋倒吸一口凉气。
“哦,我的天哪。”
乔伊睁大眼睛。
“所以,小罗斯身体里可能住着罗斯的奶奶?”
罗斯崩溃地看向乔伊。
“不要叫他小罗斯!”
钱德勒缓缓举起手。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这个孩子出生以后,第一句话是——‘罗斯,我的孙子,我好想你’,我们是不是要找一个驱魔的人?”
菲比认真想了想。
“不用。如果她真的是罗斯的奶奶,那她可能只是想照顾罗斯。”
罗斯痛苦地闭上眼睛。
“拜托,别再说了。”
莫妮卡捂住脸,显然已经不想继续想象这个画面了。
瑞秋看着快要崩溃的罗斯,又看了看伊森,忍不住说道:“你刚刚其实是想安慰他的,对吧?”
伊森沉默了一下。
“本来是的。”
他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又补充道:“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钱德勒点点头。
“很棒。你成功让一个即将当爸爸的男人开始害怕自己的儿子。”
罗斯靠回沙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那些诡异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现在只想相信,奶奶去了天堂。”他说,“她见到了爷爷。也许爷爷还在问她,怎么这么晚才来找他。”
这一次,众人没有再继续讨论。
咖啡馆里安静了片刻。
伊森看着罗斯的表情,终于意识到,对他们来说,轮回转世显然不太适合。
更多美国人愿意听到的,还是死去的人去了天堂,见到了已经离开的亲人,不用再忍受人间的病痛,在某个温暖、明亮、没有痛苦的地方继续看着他们,等着他们。
那是一种更安全、更柔软,也更符合他们成长背景的安慰。
于是伊森点了点头。
“抱歉,我收回轮回那部分。”
众人看向他。
伊森认真说道:“奶奶上天堂了。”
他没有再试图解释什么。
“她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只有美好。”
菲比也慢慢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温柔。
“她会在那里的。”菲比轻声说,“也许正坐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旁边有你爷爷,还有很多她喜欢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大家显然更愿意接受这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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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奶奶的葬礼是在一个周六上午。
天气好得有些不合时宜。
阳光很亮,风也很轻,墓园里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几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慢慢晃动。
要不是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衣服,神情沉默,这里几乎像是一个适合散步的早晨。
众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罗斯和莫妮卡都很安静,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却并没有太多激烈的悲伤。或许是因为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体也一直不算太好;又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告别,大家心里早就多少有过准备。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结局。
平静,年迈,有家人送别。
伊森原本以为,像这样“寿终正寝”的葬礼,至少不会太难承受。
可真正站在墓园里,看着一个人被永远留在一块石碑下面时,他才发现,所谓的“喜丧”并不能让悲伤少一点。
死亡只是被解释得合理了。
但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伊森站在人群后面,神情沉默。
他显然不喜欢参加葬礼。
那种压抑感让他胸口有些发闷。他甚至不得不克制住某种荒唐的冲动——比如直接来一个群体复活术,然后让整座墓园陷入彻底不可控的混乱。
他低声对菲比说了一句:“我去旁边透口气。”
菲比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她没有多问,只是低低哼着一段几乎听不清的旋律。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给死者的送别,也像是给活人的安抚。
伊森沿着墓园边缘慢慢走开。
阳光落在一排排墓碑上,每一块石头都干净、安静,像是被时间反复擦拭过。有人活了九十多年,有人只活到六十几岁,也有人名字下面的年份短得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忍不住停住脚步。
墓园很大。
远处,另一场葬礼刚刚结束。
那边的人群正在散去,几个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等待家属最后告别。新挖开的泥土整齐地覆在墓穴旁,几束白花放在临时墓牌前,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是刚刚才被放下。
伊森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他的脚步很快停住了。
墓牌上写着一个女孩的名字。
下面的年份短得刺眼。
二十六岁。
比伊森还要小一岁。
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都远了。
刚才他还在为罗斯奶奶的离世感到沉重。八十多岁,生命走到尽头,亲人悲伤,朋友送别,那已经足够让人难过。
可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不是在漫长的一生之后慢慢离开。
她是在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时候,被迫停在了这里。
墓碑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有他还留在那里。男人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枝白玫瑰,站得很直,却又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伊森本来不该过去。
悲伤有自己的边界。陌生人贸然靠近,有时只会显得冒犯。
可他还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了过去。
男人察觉到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一眼。
伊森停在几步之外,没有靠得太近。
“抱歉。”他说,“我不是有意打扰。”
男人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今天已经说过太多次“谢谢”和“再见”,所以连最简单的回应都变得疲惫。
伊森看了一眼墓牌,又很快收回目光。
“她很年轻。”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是啊。”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短,也很疲惫。
“她以前总说,二十六岁还很年轻,什么都来得及。”男人看着墓牌,声音低沉,“我们本来打算今年搬家。她想要一个带阳台的公寓,养几盆花。”
他顿了顿。
“虽然她总是忘记浇水。”
伊森没有接话。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玫瑰,过了很久,才说:“她是我妻子。”
伊森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死亡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已经足够年老,就变得可以承受;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还足够年轻,就稍微手下留情。
死亡从来不讲道理。
它有时候甚至没有理由。
只是来,然后带走。
伊森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那片新覆上的泥土,想到自己的能力。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已经被放进了墓穴里,泥土已经覆上,亲人已经哭过,牧师已经念完悼词,所有人都在努力接受一个无法改变的结果。
伊森有一瞬间,真的想问那个男人。
她是怎么走的?
什么时候走的?
你想不想有另外一种可能?
可那几个问题刚刚浮上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这里是墓园。
葬礼已经结束了。
伊森忽然明白,拥有奇迹,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时使用奇迹。
哪怕拥有复活的能力。
可也不能走进墓园,指着每一块墓碑问:你们谁还想回来?
那不是仁慈。
那是傲慢。
所以,他最后什么也没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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