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第一支是蓝色的,刷毛已经向外翻了。
第二支是粉色的,杯底留下了一圈白色的牙膏印。
第三支是黑色的,很新,每次我来都会换一个位置。
有时候在杯子里,有时候在镜子后面,有一次被塞进了最下面的抽屉。
我不知道第三支牙刷属于谁。
男主人或许知道。
女主人应该也知道。
因为每次打扫结束,她都会检查那个抽屉,却从不让我把牙刷扔掉。
有些家庭能够维持下去,靠的不是信任。
而是所有人都知道,什么东西不应该被拿出来。
……
伊森下意识翻到了第二篇。
《永远干净的儿童房》
——
这家人每周都会让我打扫儿童房。
房间里有一张小床,一整面墙的玩具,还有一个画着火箭的书包。
奇怪的是,那里从来不会变脏。
床单上没有褶皱,玩具的位置不会改变,书包里也没有作业和铅笔。
第一次去的时候,我以为孩子住在寄宿学校。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以为那对夫妻正在争夺监护权。
直到有一天,我在衣柜最上方看到一个纸箱。
箱子上写着:
本的东西,不要动。
我没有打开。
清洁工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女主人每周仍然要求我更换床单。
有一次,我告诉她,床单其实很干净。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
“我知道。”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提醒过她。
有些房间需要打扫,并不是因为有人住过。
而是因为还有人在等它的主人回来。
……
看到这里,伊森终于意识到,这大概不是什么留给他的便签。
他应该把笔记本合上。
等艾利克斯回来,再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可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第三篇叫作《一美元的房子》。
——
这家的女主人每次都会在不同的地方放一美元。
有时候在沙发下面,有时候在花瓶后面,有时候压在一本书里。
第一次,我以为是她不小心掉的,于是把钱放在餐桌上。
第二次,我把它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第三次,我终于明白,她是在测试我。
于是,我每次都会找到那一美元,再把它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这场游戏持续了两个月。
今天,那张钞票被放在马桶后面。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偷,我不得不趴在刚刚刷干净的地板上,把手伸进一个正常人绝不会主动碰的地方。
最后,我还是把钱找了出来。
离开的时候,女主人夸我是她雇佣过最诚实的清洁工。
她不知道,那天在回家的路上,付完公交车费以后,我口袋里只剩下四十七美分。
我确实没有拿她的一美元。
但不是因为我不需要。
……
“雷恩医生。”
索菲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伊森抬起头。
“怎么了?”
“你的病人已经等了十分钟。”
“哦……让他进来。”
一个腰疼的中年男人走进诊疗室。
伊森放下笔记本,简单询问了几句,又让对方趴到检查床上。
检查。
触诊。
排除明显的骨性损伤和其他急症。
然后,澎湃的圣光落下。
整个治疗过程不到三十秒。
男人从检查床上下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腰,脸上满是惊讶。
“好像真的不疼了。”
“说明治疗效果不错。”
伊森面不改色地说道:“回去以后注意休息,暂时不要搬重物。”
送走病人,伊森立刻又拿起笔记本。
《十二条白毛巾的房子》
——
这栋房子里有十二条一模一样的白毛巾。
它们不能混在一起。
洗脸的放在左边,洗手的放在右边,客人用的放在最下面。
每条毛巾之间,必须间隔两根手指的距离。
女主人第一次告诉我这些时,我记了整整一页。
后来我发现,她家里从来没有客人。
冰箱里只有一个人的食物。
餐桌上只有一把椅子经常移动。
卧室的另一侧没有枕头,衣柜里也全是她自己的衣服。
可她还是坚持让我每周清洗六条客用毛巾。
也许她相信,只要那些毛巾一直干净整齐,迟早会有人来使用它们。
我能理解这种想法。
有时候,人们会提前给希望准备一个位置。
哪怕希望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要来。
……
伊森继续向后翻。
《不会说话的房子》
——
这栋房子里没有任何照片。
没有婚礼照,没有孩子的照片,也没有旅行时买回来的纪念品。
甚至连冰箱门都是空的。
我不知道屋主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幸福。
但厨房水槽旁边有两个杯子。
一个印着“世界上最好的丈夫”,另一个印着“我宁愿待在公司”。
丈夫的杯子经常使用。
另一个落满了灰。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离婚律师的名片,已经被撕成两半,又用透明胶带粘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离婚。
下个星期再去的时候,两个杯子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水槽旁边的一只纸杯。
有些房子不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它们只会让一些东西消失。
……
又有病人敲门。
这次是个扭伤了脚踝的年轻人。
伊森确认没有骨折,用绷带简单固定了一下,然后悄悄扔了一个恢复术。
年轻人走出诊疗室时,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第三个病人头痛。
检查,圣光,结束。
第四个病人咳嗽。
询问病史,祛病术,治疗术,结束。
第五个病人连续失眠了很长时间,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萎靡。
伊森连心理疏导都省了,一个“安抚心灵”+一套治疗术,直接让对方体会到了过去半个月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困意。
整个上午,伊森的效率高得惊人。
平均每名病人只用了几分钟。
索菲看着那些接连走出诊疗室,而且个个神清气爽的病人,忍不住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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