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今天怎么这么快?”
“状态好。”伊森头也没抬。
“让下一位进来。”
“已经没有下一位了。”
“那正好,帮我把门带上。”
索菲关上诊疗室的门。
伊森重新翻开了笔记本。
中午,海伦看伊森没有出门吃饭,过来问他要不要订餐。
伊森随口说了句“都可以”。
半个小时后,午餐送到了,他却一口没动。
下午,玛丽进来拿一份病历,发现伊森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桌后翻看那本笔记。
“你在看什么?”
“工作资料。”
伊森随口回答,又翻过一页。
玛丽看了看封面上的卡通贴纸,撇了撇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艾利克斯的笔记本里记录的,只是一栋栋房子,却如此的引人入胜。
——有人每次都会在垃圾桶最下面藏一只空酒瓶。
——有人把全家福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却唯独剪掉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还有一位独居老人,每周都会要求清洁工把餐桌布置成两个人用餐的样子。
艾利克斯没有写出他们的姓名,甚至没有写这些房子位于哪条街道。
她只是记录下了散落在房间角落里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说话。
可当它们被放到一起以后,却仿佛将这栋房子里发生过的一切,全都讲了出来。
仅仅通过房间里的摆设和一些不起眼的痕迹,便能大概猜出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他们经历过什么,又隐藏着什么。
伊森完全沉浸了进去。
那种感觉,就像回到了高中和大学时期,躲在被窝里追小说的时候。
诊所里的声音渐渐少了。
索菲和海伦先后下班,玛丽也离开了诊所。
可伊森诊疗室里的灯依然亮着。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消失,夜色逐渐笼罩了外面的街道。
伊森翻到最后一篇。
那一页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雷恩诊所》
——
雷恩诊所不太像一家“正规”的诊所。
这里说的“正规”,当然不是指它的行医资质或者手续有什么问题。
只是正常的诊所,大概不会允许一个小女孩抱着绘本在诊疗室里睡觉;
不会随便邀请刚认识不久的人住进诊所二楼;
更不会有员工抱怨自己的老板今天又迟到了。
关于雷恩诊所,附近一直流传着一些奇怪的说法。
有人说,只要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来这里转一圈,哪怕不进去看病,回去以后也会好很多。
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时,并没有相信。
如果在一栋楼附近走一圈就能治病,那医院大概应该把病房都拆掉,改建成步行道。
但麦蒂那段时间一直在生病——低烧,咳嗽,呼吸不畅。
我怀疑是公寓墙壁里的霉菌造成的,可管理员始终不肯认真检查。
于是,我试着带着麦蒂从雷恩诊所门口经过。
那时的我每天都要工作,没有时间带她看医生,也没有其他办法,只是想起了那个传言,于是故意在附近多绕了几圈。
很蠢。
但一个人被逼到没有办法的时候,总会愿意尝试一些平时根本不会相信的事情。
那一次,麦蒂回去以后睡得很好。
她咳嗽得没那么厉害了,甚至有力气跟我争论,为什么晚餐不能只吃饼干。
我告诉自己只是巧合。
可能是因为她在外面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也可能是因为走累了,所以晚上睡得更沉。
可后来我自己也试了几次。
工作结束以后,我经常感觉肩膀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像塞满了湿掉的棉花。
但只要从诊所门前经过,那种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疲惫就会减轻一些。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
但我开始觉得,传言也许并没有听起来那么荒唐。
雷恩诊所的神奇,并不在于这栋楼,而在于雷恩医生。
现在想起来,我第一次真正接受他的治疗,应该就是第一天见他的那次。
那时候我的精神快要崩溃。
他没有做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只让我躺下,闭上眼睛。
后来我睡着了。
虽然只是一小会,但醒来以后,那些一直挤在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了许多。
……
第三百七十一章. 新的机会
还有麦蒂——发烧、咳嗽和呼吸道感染。
到了雷恩医生的面前,不管是病得多重,还是病了多久,似乎都没有太大区别。
检查。
治疗。
然后睡一觉。
等醒过来事情就解决了。
我不知道他对麦蒂做了什么。
他说是药物起效了。
可我没见他给麦蒂吃药。
而且药物也不会让一个病了好多天的孩子在睡醒以后,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一直不舒服。
也许雷恩医生真的只是医术很好,好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诊所里的人对此似乎早就习惯了。
雷恩医生有几名员工。
我能看见的每一个都很厉害。
索菲能记住诊所里几乎所有事情。她知道每个病人的预约时间,知道药品放在哪里,也知道雷恩医生把哪份病历忘在了什么地方。
海伦似乎能看到一切东西,不管是病人在想什么,还是其他人在想什么。
她会提醒他吃饭。
但这并不代表雷恩医生想吃什么都可以。
如果他当天已经吃过太多小蛋糕,海伦会直接拒绝他继续拿下去。
雷恩医生提出抗议、哀求也完全没有用。
玛丽医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外科医生。
她看雷恩医生的眼神有时候很奇怪。
她会抱怨老板又迟到了,也会催促老板继续“进步”,仿佛雷恩医生在医术上的成就还远远不够,仍然是一个令人操心的初学者。
诊所里还有一位不常出现的助理,应该是叫娜塔莎。
她每次来都像是没有睡醒,经常一边打哈欠,一边无所事事地待在诊所里。
我甚至不知道她究竟负责什么。
诊所的人似乎都不怎么怕雷恩医生。
哪怕他是老板。
她们阻止他吃小蛋糕,抱怨他迟到,也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他做错了什么。
可如果真的有人质疑甚至怀疑雷恩医生,她们又会立刻站到他那边。
那种感觉很复杂。
她们平时可以拿雷恩医生开玩笑,却绝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有半点不敬。
可以嫌弃他不按时工作,却会替他记住所有他忘记的事情。
她们尊重他,信任他,也在用各自的方式照顾他。
只是没有人把这些话说出来。
雷恩医生自己好像也不在意。
他总是给人一种很轻松的感觉。
不是那种为了安抚病人,故意表现出来的轻松。
而是他似乎真的认为,任何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事情,都只是一些可以解决的小麻烦。
好像这个人走到他面前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得救了——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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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雷恩医生第一次见面,是他在高速公路上追尾了我。
准确地说,是追尾了麦蒂。
我当时下了车,只把麦蒂留在车里。
车没有完全靠边,一半车身还停在车道上。
尾灯坏了,也没有打开双闪,然后雷恩医生就撞了上来。
雷恩医生主动对警察说,可以算是他的责任。
但警察没有同意。
那时的我,只觉得自己又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我并不知道,这次追尾最后会把我的生活撞向另一个方向。
后来,我带着麦蒂去了轮渡站。
我们没有地方可去,我准备在那里过夜。
轮渡站至少有灯,有屋顶,还有来来往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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