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该打。”赵言冷哼一声,手掌覆在那片被打得发烫的地方,轻轻揉着,“让你长记性。”
赵姬咬着唇,瞪他一眼,那一眼又凶又媚,却终究没敢反驳,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打就打……反正哀家认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熏香袅袅升腾,在两人周围织出一片温柔的迷离。
过了许久,赵姬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凤眸里的委屈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安静,她看着赵言,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纤细的玉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峰,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言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嗯?”
“你说……你打完仗回来,会是什么样?”
赵言微微一怔。
赵姬顿了顿,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低声道:“你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三个月太久了,久到她都有些慌乱。
赵言看着那双写满了不安的凤眸,轻笑一声,伸手握住她贴在自己唇上的手,放在心口,道:“我还是我……还是那个会打你屁股的赵言。”
“真是个冤家……哀家上辈子欠你的。”赵姬嗔怪地白了一眼赵言,妩媚且勾魂。
紧接着。
她再次坐上了座驾。
她不要命啦!
……
傍晚时分,赵言从甘泉宫中走出。
他在殿门外站定,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抬手整了整衣领,赵高无声地递上一方帕子,他接过,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又递回去。
“太后睡下了?”赵高问,声音依旧阴柔平稳,像这深宫里一成不变的风。
“嗯。”赵言点点头,目光越过宫墙,淡淡说道:“大王那边还在忙?”
“大王方才派人来问过,说太傅若从甘泉宫出来,便请移步章台宫。”
“大王政务繁忙……”
赵言轻笑一声,不知在想什么,他话音落下,便迈步往章台宫的方向走。
……
章台宫的书房里。
嬴政正襟危坐于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许久没有翻动,盖聂立在角落,灰白色的劲装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剑,安静,却锋利。
赵言大步迈入殿中,看了二人一眼,旋即拱手一礼,不卑不亢:“臣,见过大王。”
嬴政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分辨什么,随即抬手,轻声道:“无需多礼,先生请坐。”
赵言也不客气,在客位坐下。
盖聂无声地为他斟了一盏茶,茶汤清亮,带着一股子兰花香。
“母后身子可曾好些了?”嬴政开口,声音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关切。
“太后一切安好。”赵言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一下喉咙,随后实话实说,“臣已为太后施过针,又开了几服安神的方子,现在已经睡下了。”
真的给太后扎针了……很用力的那种。
嬴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话锋一转,道:“先生曾多次前往韩国,可曾知晓韩非?”
韩非?!
赵言闻言一愣,旋即想到了原著中嬴政对于韩非的看好,甚至不惜冒险前往韩国,亲自邀约,可惜被韩非拒绝,随后有了那句很装逼的话语。
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
“知晓,算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赵言点了点头,道。
“那先生觉得此人才能如何?”嬴政眼中闪过一缕精芒,询问道。
“韩非有大才。”赵言沉吟了少许,缓缓开口,“其人才华之盛,当世少有,文章更是写得极好,他若著书立说,足可为百家之宗师。”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听出了赵言话里的弦外之音。
赵言继续道:“可惜,韩非有大弊。”
“何弊?”
“他太重。”赵言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惋惜,“重情、重义、重故国……他是韩国九公子,自幼在韩国长大,韩王是他的父王,韩国的百姓是他的子民。”
“先生的意思是,韩非不能为寡人所用?”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赵言言简意赅。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嬴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先生觉得,韩非与李斯相比,如何?”
赵言倒是不意外嬴政知晓李斯,身为秦国的大王,嬴政自然也有一定的讯息渠道,韩非与李斯师出同门,他既然知晓韩非,没理由不知晓李斯,尽管前者名声更响亮。
他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评价:“李斯如刀,韩非如镜。”
“刀可伤人,镜可照人。”嬴政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先生这个比喻,倒是贴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向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寡人登基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能用的人不多。”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仲父把持朝政,朝中诸臣各怀心思,寡人坐在这个位子上,有时候觉得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
“先生来了,寡人心里才塌实了些。”
赵言起身,拱手道:“大王言重。”
“不重。”嬴政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先生说的那些话,寡人每一句都记着……先生此行前往韩国,若是可以,不妨将韩非带入秦国,寡人想见见他。”
“诺!”赵言拱手应道。
……
从章台宫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宫灯次第亮起,将长长的宫道照得通明,远处的殿宇楼阁在夜色中只余一片朦胧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
赵言没有急着出宫,而是拐了个弯,向着阴阳家在宫中的殿宇走去,这条路他这两个月已经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赵言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殿内,一炉清香袅袅升腾,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月神端坐于案后,一袭冰蓝色的宫装长裙,长发绾成低束的发髻,以天蓝色水晶发簪束缚,薄纱遮掩双眸,双手交叠于小腹,姿态优雅而神秘。
她似乎正在修炼,又似乎只是在等一个人。
听到推门声,她微微抬眸,那双被薄纱遮掩的眸子落在赵言身上,停留了一瞬。
“来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空灵,但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极淡的温度。
赵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月神的手微凉,指尖纤细,像上好的冷玉。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开口询问,没有抽回手。
赵言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解释道:“先去了太后那儿,又去见了大王,耽搁了些时候。”
“太后。”月神重复了这两个字,她微微蹙眉,这段时日,赵言进入后宫的次数愈发频繁了,这显然不像是正常的诊治疾病,至于赵言与太后有什么……哪怕月神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出二人会是私通的关系。
“她的病情很棘手吗?”
“棘手不至于,太后只是得了一个寂寞的心病,需要人陪伴,哄着她……正好我口才不错,将太后哄得很开心。”赵言微微一笑,神情自然的哄骗道。
月神微微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醋了?”赵言开口调侃道。
吃醋?!
月神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撇过头,不愿接茬,那层薄纱遮住了双眸,可难掩其绝色的姿容,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在烛火的照耀下,勾勒出极美的轮廓。
赵言觉得好笑,伸手便要去摘她遮眼的薄纱。
月神微微侧身躲开,声音中的清冷之意加重了几分,带着几分警告与提醒:“你最近愈发放肆了……我还不是你的女人!”
这台词新颖。
赵言微微一笑,手臂微微用力,便将月神拉入怀中,手法娴熟的勾住了薄纱一角,轻轻一拉。
薄纱滑落。
那双星眸彻底暴露在他眼前……清澈如月下寒潭,此刻却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冷傲,又有几分被搅乱心绪后的迷离。
赵言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藏书阁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端坐于案后,薄纱遮眼,神秘得像一尊女菩萨,那时的他就觉得自己需要被布施。
“月神。”他轻声叫道。
“嗯?”
“你真好看。”
月神的睫毛微微一颤,那双星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随即被她压了下去,她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语气冷淡地说道:“油嘴滑舌。”
赵言笑了,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月神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肩头,低声道:“我们究竟算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哪怕你问一百遍,你也是我的女人。”赵言搂着她腰肢的手掌微微用了点力气,便让二人贴合的更紧了几分。
不过他并未更进一步,因为还没到时候。
“可我想当你的妻子。”月神徐徐抬眸,看着赵言的眼睛,薄唇轻启,语气却很坚定。
“你与焱妃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一样的,只是焱妃先来了一步,若我先见到你,或许最开始选择的便会是你……她如今已经是我的未婚妻,更与我有了夫妻之实,我不能负她!”赵言抱着月神,口中说着很流氓的话语。
夫妻之实?!
师姐她怎么可以如此!!
月神握紧拳头,心神巨震,感觉这几个字就像一把利刃,不断捅入她的心脏之中,又血淋淋的拉出来,她看着赵言,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出丝毫闪躲,她就知道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招惹我……”她语气有些迷茫和惆怅,心中酸涩无比。
感情的可怕,她如今有了极为真切的体会,那真的是一种让人欲仙欲死的感觉,远比走火入魔更加可怕……她恨焱妃,恨赵言,更恨自己!
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
赵言感觉月神很没有道理,从一开始,便是月神主动接近他,而不是他主动接近月神,他唯一主动的只有焱妃,毕竟对于焱妃,他是真的有点一见钟情。
不过这些话显然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少许,语气低沉地说道:“月神,你想要妻子的名分,我现在给不了你……不过未来或许可以给你!”
月神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毕竟承诺都是假的,唯有做出来的才是真实的!目前,我在秦国还没有站稳脚跟,吕不韦在上面压着,昌平君那些人在暗处盯着,大王虽然信任我,但信任这东西最是靠不住。”赵言面色认真,缓缓说道,“我现在能给你的,只有这些……偷偷摸摸的见面,遮遮掩掩的关系,和永远说不出口的承诺。”
“但我心里真的有你!”
月神看着赵言那双真诚的桃花眼,一时间有些茫然,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究竟爱上了一个怎样的男人,难怪东皇阁下说他是变数,她真的看不透了。
半晌,她才低声发出一声低语:“你真的很无耻。”
月神并未挣脱开赵言的怀抱,毕竟如今的她已经被赵言占尽了便宜,就算想要断了这层关系,可真的断得了吗?
第333章 全军出击
十月初三,宜嫁娶,忌动土,宜出征。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咸阳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秋雾中,武安君府门前已经聚满了人。
赵言站在台阶上,一袭玄色劲装,发丝高高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风流倜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他身后,墨鸦牵着马立在阶下,大司命一袭黑红长裙,冷艳的眸子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府门内,诸女静静地站着。
焰灵姬斜倚在门框上,一袭冰蓝色纱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赵言。
雪女站在她身侧,银发如雪,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担忧。
惊鲵依旧是一身素白,安静地立在角落,仿佛与这晨雾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一直追随着赵言的身影。
胡夫人和胡美人站在更后面一些,姐姐温婉,妹妹柔媚,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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