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韩千乘的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说话,默然地跟在韩宇身侧。
二人上了马车,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帐内。
赵言独坐案后,看着那盏跳动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大司命从阴影中走出来,冷艳的眸子扫了他一眼,红唇轻启,淡淡的说道:“你对他倒是客气。”
“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赵言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韩宇这个人,虽精于算计,但骨气还是有的,面临亡国之危,敢主动站出来背锅,这一点让我刮目相看……且韩国走到这一步,非他之过,没必要折辱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大司命轻哼一声,有些不屑。
赵言抬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一直都很心软,你难道没有体会到?”
大司命抿了抿红唇,顿时想到了昨夜的事情,忍不住轻啐一口,旋即别过脸去,不再理他,这狗东西嘴里永远吐不出什么好话。
赵言笑了笑,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帐帘,望着远处新郑城的轮廓。
明日之后,这座城就不再有韩国的旗帜,也不再是韩国的王都。
……
王宫深处。
明珠夫人斜倚在软榻上,一袭深紫色的薄纱长裙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遮不住日渐隆起的腹部,她手中捏着一卷帛书,其上记录着一行小字。
秦军明日入城……韩王已降……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揭露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传承近两百年的韩国要亡了。
明珠夫人脑海之中浮现出赵言的身影,她想过韩国会亡国,却没想到韩国会亡的这般快,最关键,灭亡韩国的还是她肚中胎儿的父亲,偏偏她又是韩国的夫人。
她轻抚小腹,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律动。
已经快八个月了,孩子踢得越来越勤,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孩子。”她低声轻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父亲来接我们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珠夫人将帛书收入袖中,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换上那副慵懒妩媚的神情。
门被推开,一名侍女匆匆而入,跪在榻前:“夫人,大王请您去前殿议事。”
“知道了。”明珠夫人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不耐,“退下吧。”
侍女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明珠夫人缓缓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腹部隆起的女子,她的面容依旧妖娆妩媚,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母性的韵味,愈发的撩人心弦。
她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赵言……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新郑城北门便缓缓打开。
没有抵抗,没有嘶喊。
城门洞开的那一刻,守在城头的韩国士卒们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城外,秦军早已列阵完毕。
黑压压的方阵从营门一直延伸到城门口,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长戟如林,旌旗如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的气息,连风都似乎停住了。
赵言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的大袄,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身下的骏马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打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大司命骑马位于身侧,冷艳的眸子淡淡的看着前方,一副生人勿进的危险姿态。
盖聂骑着马跟在他身侧,一袭灰白长袍,腰悬长剑,面容沉静,目光却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墨鸦落后几步,依旧是那身黑色的劲装,像一道随时可能消散的影子。
城门处,韩宇已经等候多时。
他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深衣,手中捧着那份签了字的降书,身后站着几名韩国官员,一个个面色灰败,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韩宇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年轻将领,看着他身后那些甲胄鲜明的秦军,缓缓上前一步,双手将帛书举过头顶,双膝缓缓跪下:“罪人韩宇,奉韩王命,呈递降书。”
他身后的韩国官员们也跟着跪下,有人哭出了声,有人死死咬着嘴唇,有人浑身发抖,有人面色铁青。
赵言翻身下马,走到韩宇面前,接过那卷帛书,展开,还是昨日那些字,只是最后多了韩王安的王印,他看了两眼,便将帛书卷起,收入袖中,然后伸手,将韩宇扶了起来。
“四公子,请起。”
韩宇站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赵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城门口那些韩国士卒身上,这些人的眼神中并无太强烈的仇恨,毕竟身为一个弱国,且还是身处韩国这种地界,他们对于战争早已经麻木,亡国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意外的事情。
这也是赵言选择韩国为试点的原因,因为这里的抵抗力最低。
“传令。”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入城之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不得擅入民宅,违令者,斩。”
“诺!”身后的将领们齐声应道。
赵言翻身上马,策马向城门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他走过城门时,两侧的韩国士卒纷纷低下头。
赵言没有看他们,只是策马向前,沿着新郑城的主街,向王宫的方向行去。
街道两侧,百姓们早已被勒令不得出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的几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支入城的秦军。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某种宣告。
韩国,真的亡了。
……
王宫门前,韩王安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王袍,没有戴王冠,只穿了一身素白的深衣,发丝用一根木簪绾着,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翁,而不是一国之君。
明珠夫人站在他身侧,一袭深紫色的薄纱长裙,腹部高高隆起,她的面容依旧妖娆妩媚,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期待,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白亦非没有来。
他在北境,按兵不动。
赵言策马来到王宫门前,翻身下马,大步向韩王安走去,同时目光瞥了一眼垂眸行礼的明珠夫人,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才看向韩王安。
这位曾经的一国之君,如今已看不出以往的威仪,眼中有的只是惶恐不安,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战战兢兢地看着赵言。
“韩王。”他拱手一礼,用的是对诸侯的礼节。
韩王安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想到赵言还会对他行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韩王请。”赵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臣奉秦王命,接收韩国王宫、府库、舆图、户籍。”
韩王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本能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向宫内走去。
赵言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这座他曾经来过多次的王宫,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曾经繁华似锦,如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宫人们跪在两侧,头都不敢抬。
明珠夫人没有跟上来,她站在原地,看着赵言的背影,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如常,转身由侍女搀扶着,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她不需要在这里等,因为赵言会来找她的。
第346章 精力不够
夜幕降临。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去,降旗、封库、点验户籍、接收府库……那些繁琐的受降仪式在午后便已草草收场,韩王安暂被软禁在偏殿,等待择日迁往咸阳。
秦军的岗哨已经接管了王宫各处要道,黑甲的士卒在宫墙下往来巡视,脚步声整齐划一,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杀。
赵言从府库那边回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他与大司命并未寻到苍龙七宿铜盒,线索很早便断了,如今的韩国似乎并未将其传承下来,韩非或许知晓一些线索,不过此时的赵言已经没兴趣去追寻这个秘密了。
比起虚无缥缈的苍龙七宿,明珠夫人显然对赵言更有吸引力。
他缓步走到了明珠夫人的寝宫。
伸手推门。
殿门无声地滑开,暖黄的光从里面涌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冰冷的地砖上。
殿内燃着好几盏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明。
明珠夫人没有像往日那样斜倚在软榻上等他,而是坐在窗边的案几旁,一袭深紫色的薄纱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的丝质大袖衫,长发没有绾起,如墨瀑般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妖娆的面容愈发白皙。
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即便是宽大的衣衫也遮不住那份孕中的丰腴,坐姿也比往日端正了许多,腰后垫着柔软的靠枕,整个人看起来慵懒而安静。
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着的酒,酒香混着殿内惯有的熏香,在空气中弥漫出一种甜腻而暧昧的气息。
她听到推门声,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夜色。
窗子开了一道缝,夜风从那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也吹动了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孕中特有的慵懒与娇软,与往日的潮女妖判若两人。
赵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合上门,走到她身后站定,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才低声道:“怎么还不休息?”
“自然是等你。”明珠夫人终于转过头,那双狭长妩媚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往日的算计与精明,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本宫以为,你会更早些来。”
“事情多。”赵言在她身侧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
明珠夫人的手微凉,指尖纤细,他握紧了,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着那片肌肤的细腻与微凉。
她没有抽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似乎成熟了许多,多了几分威严……就像是长大了一般。
“变化有点大。”明珠夫人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柔声说道。
“经历的多了,自然就有了变化。”赵言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倒是你,肚子里有了孩子,也不知道给我通个信,若非在罗网情报中看到,我甚至都不知道此事。”
“你若是在意本宫,自然会知晓。”明珠夫人那双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赵言,声音柔媚入骨。
等着我呢……
赵言心中格登一声,不过他是老江湖,自然不会被这种送命题给吓到,他轻轻将明珠夫人揽入怀中,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你我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若非这个孩子牵扯到韩国太子之位,那些情报人员也不会将此事记录在案。”
明珠夫人轻笑一声,却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似乎随着怀孕,她的性子也收敛了几分……不再那么‘疯’了。
赵言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纱衣,能感受到那份紧绷与温热,甚至能隐约察觉到腹中那个小生命偶尔的律动。
“他踢我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奇。
明珠夫人抬起眼帘,看着他那张难得露出孩子气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笑意,道:“这几日踢得越来越勤,大概也是等不及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了。”
“是男是女?”赵言有些好奇。
“不知道。”明珠夫人摇了摇头,轻声道,“本宫没让医官看……也不想看。”
赵言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明珠夫人垂下眼帘,靠在他怀中,声音慵懒而随意:“是男是女,都是本宫的孩子,何必早早知道?况且……若是男孩,本宫怕你动别的心思。”
赵言失笑,手掌轻轻在她小腹上抚了抚,低声道:“我能动什么心思?”
“那可说不准。”明珠夫人轻哼一声,微微撑起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你如今是秦国的太傅,手握重兵,灭国如探囊取物……若本宫腹中是男孩,那可是你的长子,你说,你会不会动什么心思?”
她的语气半真半假,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赵言的想法。
“别试探我了,我之前便与你说过,我对那天下至尊之位毫无兴趣……王位是天下最华丽的囚笼,我不想把自己关进去,更不想把孩子关进去。”赵言神色略显认真,凝声道。
明珠夫人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失望,轻叹一声,低声道:“你倒是看得开……本宫有时候真看不懂你,明明有那么大的本事,却偏不肯往那最高的位置上坐。”
“高处不胜寒。”赵言搂紧了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我就喜欢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去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也不必担心哪天被人从上面拉下来。”
“况且……”他顿了顿,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目光温柔,“有了这个孩子,我更不想折腾了。”
明珠夫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腹中那个小生命的律动,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殿外的夜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烛火摇曳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过了许久,明珠夫人才轻声开口:“赵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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