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恋雪月
朝会继续。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事,才刚刚开始。
昌文君只是一个开始,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楚系一脉,是昌平君,是那些在秦国朝堂上经营了数十年的楚国贵族。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忐忑,有人恐惧。
赵言看着这一场大戏,心中愈发期待,接下来的昌平君会如何接招,又是否能挡得住吕不韦?!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朝会散去时,已经临近午时。
群臣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昌平君走在最后,步伐从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被拖走的不是他的胞弟,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赵言与他擦肩而过时,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昌平君对他微微颔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武安侯。”
“君上。”赵言还礼,神色如常。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离去。
赵言走出殿门时,吕不韦已经站在廊下,负手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赵言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你觉得,昌平君会怎么做?”
赵言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他什么都不会做。”
吕不韦的眉头微微一动。
“至少现在不会。”赵言补充道,“昌平君能忍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份定力,今日之事,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还不至于让他乱了方寸。”
“他弟弟被下狱了。”吕不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也能忍?”
“能。”赵言答得干脆,“因为他知道,他若是乱了,就正中相国下怀,到时候,不但救不了昌文君,连他自己也会陷进去……换作我是他,我也会忍。”
“那你觉得,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吕不韦反问道。
“这就得看相国大人能将他逼到什么份上了。”赵言轻笑一声,一脸的看戏不嫌事大。
能忍?!
那只是没有达到那个点,真到了那个忍耐的极限,昌平君绝对比谁都疯狂。
第395章 一手遮天
赵言没有立刻出宫,而是拐了个弯,去了赵姬的寝宫……王太后身体不适,身为臣子,岂能不关心一二。
何况赵姬还和他有一腿。
做人不能太无情。
……
甘泉宫一如既往的幽静。
赵言刚刚抵达,便看到立于殿外等候的赵高,他对于赵言到来并不意外,上前行礼,恭声道:“侯爷,太后身体不适,正在殿内歇息。”
“让御医看了吗?”赵言一边向着殿内走去,一边开口询问道。
“说是受了些风寒,需要静养几日。”赵高垂着眼,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甚至就连脚步声都几近于无,如同一道影子,紧随赵言身后。
赵言点了点头,迈步走入殿内。
殿内香炉之中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升腾,带着淡淡的香味。
赵姬靠在软榻上,一袭艳红色的寝衣,包裹着窈窕丰腴的身姿,白皙的肌肤如少女般细腻,长发随意散落,难掩那勾人的五官,媚眼撩人,略显苍白的脸蛋儿更显几分可欺。
赵言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赵姬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抬手抓住他的手,声音又软又哑:“别闹……哀家头疼。”
“头疼还喝酒?”赵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不由得低笑一声,“太医的话也不听了?”
赵姬睁开眼,那双凤眸里水光潋滟,带着几分娇嗔,瞪了赵言一眼,声音里满是抱怨:“还不是你!前几日把哀家折腾得……还怪哀家?”
她有些说不出口了,非要做个形容,估计只能用厨子颠勺来形容了……脚都落不下地。
“难道怪我吗?也不知道谁一直说还要。”赵言一脸无辜,他赵某人向来是不背锅的,何况此事他也没有错,要不是赵姬缠着,他还想省点给月神呢。
赵姬羞恼地掐了赵言一下,只是身体乏力,掐得那是一点也不疼,反而像是一种撒娇。
赵言顺势将赵姬揽入怀中,搂住那纤细的腰肢,手掌熟练地滑入衣裙之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低声打趣道:“太后若是不喜欢,臣下次注意些便是。”
“哀家是受不住你了,你有力气去找你府上的那些人吧。”赵姬幽怨地白了一眼赵言,闷闷地说道。
她倒是舍不得放开赵言,奈何身体真的承受不住了。
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我只想都给你。”赵言咬着赵姬的耳朵,小声说道,同时手掌轻轻贴在她背上,以内力温养她的经脉,以他如今对于内力的掌控,不会伤及赵姬分毫。
感受到体内流转的热流,赵姬眸光顿时温柔了下来,痴痴地看着赵言,一时间竟什么也不想说了,只想这般靠在赵言怀中。
过了好一会儿。
赵姬感觉身体舒服了许多,神色也精神了几分,不过她依旧不想动,懒洋洋地找话题:“听说今日朝会很热闹?”
“吕不韦对昌文君出手了……”赵言知道此事是赵高告知赵姬的,不过细节部份,赵高估计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他干脆将一切说了一遍。
赵姬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低声道:“吕不韦那老东西要对楚系一派动手了?!”
她虽然对权谋斗争不感兴趣,甚至可以称得上菜,可耳濡目染之下,依旧知晓秦国如今的局面是什么样的,吕不韦一家独大,虽然他年纪大了,可十数载的相国生涯,也让他的权势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楚系一脉虽不弱,可依旧被吕不韦压制得动弹不得。
吕不韦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放眼秦国历来的相国,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总得给大王亲政铺路,尤其是未来秦国要一统天下,注定会与楚国对上,楚系一脉留着,终究是个祸害。”赵言手掌熟练地捏了捏,一本正经的说道。
赵姬轻咬唇瓣,媚眼如丝的瞥了一眼抱着自己的坏家伙,娇哼一声:“你怎么也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了。”
“吕不韦有意让我接他的位置,如今秦国青黄不接,除了我,似乎也没人能接得住了。”赵言轻叹一声,为了大秦,哪怕是让他当相国,睡太后,他也是可以的。
“知道你最厉害了……言郎~”赵姬扭了扭娇躯,有点忍不住了。
不是吗?
生病了也要?!
赵言看着赵姬春心荡漾的神态,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他真是服了这娘们,感染风寒了都不安分,要是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他内力又不是万能药,顶多为其疏通经脉,去去寒。
“别闹了,身体好了再说。”他一巴掌拍在赵姬不安分的翘臀上,强制镇压下去。
“哀家的身体,哀家自己有数。”赵姬却是痴迷的看着赵言,有点不依,她此刻来感觉了,压根不想忍耐。
我真是服了你了……赵言心中轻叹。
他能怎么办,只能照办。
……
比起赵言那边的风花雪月,昌平君这边则显得压力巨大,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沉重感。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忍到这份上了,吕不韦却依旧容不下他,甚至直接拿昌文君开刀,吕不韦那老东西究竟要干什么,难道真要将他以及秦国楚系一脉逼上绝路?!
吕不韦就不担心秦国内部动荡,给他国可乘之机吗?!
昌平君双目阴沉如水,吕不韦的突然出手,打乱了他的全部布局,原本还想继续等下去,等一个更好的机会,如今却被吕不韦逼着走上了悬崖。
“该死的,究竟是为什么!!”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寒芒。
吕不韦的突然出手不可能毫无缘由,对方若是真对楚系一脉动了杀心,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再动手,这背后必然是有人推波助澜……昌平君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赵言的身影。
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自从赵言入秦之后,昌平君的路是越来越难走了,曾经的大好形势,全部没了,只剩下一路坎坷与忍耐。
昌平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躁动,眼下是不是赵言推波助澜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昌文君那边怎么办,那可是自己的胞弟,若是不救,下面人会怎么看?
人心一旦散了,那就再难聚拢了。
尤其是权力场上,一旦你露出破绽,那所有人都会围上来撕咬你,乘你病,要你命!
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去通知其他人过府一叙。”他沉默了片刻,敲了敲车壁,对着马夫吩咐道。
“诺。”
马车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应答声。
……
半个时辰后,昌平君府的后院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来的都是楚系一脉在朝堂上的核心人物,有文臣,有武将,有白发苍苍的老臣,也有正当壮年的干吏,济济一堂,却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凝重,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头不语,案上的茶已经凉了,却没有人去喝。
“君上。”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今日朝堂之事,已在咸阳城中传遍,昌文君被下狱,廷尉府正在审理,证据是一封密信……”
“那不是证据。”另一名中年官员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那分明是栽赃!昌文君在秦国二十余载,忠心耿耿,何曾与楚国通过信?何曾泄露过秦国机密?这分明是有人要害他!”
“除了那位,还有谁有这个胆子!”有人冷笑。
他没有点名,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吕不韦。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相国大人为何突然对昌文君动手?这些年,我们楚系一脉在朝堂上虽与吕系有摩擦,但从未撕破脸,何至于此?”
“因为大王要亲政了。”昌平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等待下文。
屋内沉默了片刻。
昌平君才缓缓说道:“大王一旦亲政,吕不韦的权力必然旁落,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继续把持朝政的借口,所以,他对昌文君动手,不是为了对付昌文君,是为了对付我们所有人。”
一句话,昌平君便将所有人拉到了吕不韦的对立面,无论吕不韦有什么谋划,他这边都不能乱。
“君上的意思是,相国要对我们动手?”一名武将拍案而起,虎目圆睁,“他凭什么?我们楚系一脉在秦国经营二十余年,朝堂之上、军中之中,哪个没有我们的人?他吕不韦就算再大的本事,还能把我们一网打尽不成?”
“他不能,但他可以一个一个来。”昌平君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今日是昌文君,明日是别人,后日是另一个,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些人,要么被贬,要么被杀。”
“到时候,朝堂之上,就只剩他吕不韦的人了。”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听懂了昌平君的话。
吕不韦这条老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他选的时机太巧了……大王亲政在即,朝堂上下人心浮动,这个时候对昌文君动手,既不显得突兀,又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证据”虽然经不起推敲,但程序上挑不出毛病,密信是真是假,需要廷尉府审理才能定论,而在这期间,吕不韦有足够的时间,将此事彻底定性。
“君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有人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急切,“昌文君还在狱中,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怎么救?”昌平君反问。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怎么救?
去廷尉府说情?廷尉府是吕不韦的人,去了也是白去。
去大王面前辩白?
秦王嬴政尚未亲政,根本无法改变此事的结局,除非他与吕不韦撕破脸,且宗室一脉全部站在他那边,可宗室一脉与嬴政本就不亲近,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至于查证,吕不韦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是一盘死棋。
至少表面上是。
“君上。”方才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苍凉的沉重,“老臣斗胆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昌平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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