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抬起目光，再次呆住。
祁知慕就这么站在身前，距离不足一米，笑容和煦温暖。
无比熟悉，却久违，久到恍若隔世……
自苍城毁灭后，知慕大人就再也没笑过，就算把面无表情算一种，加起来还是来来回回那么三两种神态。
之所以感到无比熟悉，是因为不止一次，从作为黉学先生执教时期的知慕大人身上，从他充满感染力的笑容中，收获过相同的暖意。
仅这一个笑容，雪衣就明白了许多。
这一世的知慕大人，不需要背负前世无可奈何，别无选择的沉重宿命。
“眠雪，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成为判官后，雪衣就再也没有过太大的情绪波动，见过那等大风浪，十王司的工作内容只能算稀疏平常。
可现在听见祁知慕的话，她迅速红了眼眶，连声音都不知不觉哽咽。
“…知慕大人变了很多，但…属下由衷为您的变化感到高兴！”
雪衣不由自主向前半步，手臂都伸了出来，可却僵在半途不敢落实，似是害怕着什么。
眼见她有退缩的迹象，祁知慕没有犹豫，径直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把带入怀中。
切实怀抱传递过来的熟悉感受，成功驱散雪衣心中所有顾忌。
她双臂紧紧搂住祁知慕结实的腰身，几滴热泪难以受控地溢出眼角。
没有开口继续说什么，就这么抱着祁知慕一动不动。
路人来来往往，对此情形多数都是瞥一眼便挪开眼神，再无关注。
长生种寿命悠长，见怪不怪。
相拥许久，雪衣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手，下意识抹过眼角。
“抱歉，知慕大人，我一时激动……”
祁知慕笑笑，刚想说什么，雪衣的玉兆传出动静。
见到发来实时通讯请求的人是寒鸦，后者当即接通。
荧幕上，一张眼圈略有些发黑，倦意充斥，肤色却白得过分的熟悉面颊占据中央。
但此时此刻，寒鸦眼中却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激动，语气倒还算克制。
“…姐姐，你真的见到知慕大人了？！”
雪衣不答，调转荧幕对上祁知慕。
看到那张脸，寒鸦顿时愣住，呼吸骤停，瞳孔一动不动。
好几秒后终于找回呼吸与意识，眼眶瞪大。
“你快过来吧。”
看出她的激动，雪衣留下一句话，随后关闭通讯。
任何想说的都不如当面说，几百年都过去了，哪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可以回清心居。”祁知慕提议。
“好！”
雪衣立刻给寒鸦补发消息，让她直奔清心居。
待她收起玉兆，祁知慕问道：“为什么不住那里，毕竟也算你们的家。”
“……”
雪衣先是沉默，旋即轻轻摇头。
“没有知慕大人存在，待久了会触景伤情，每年固定的那几个日子，小妹都会与我回清心居打扫，但每次都……”
她幽幽一叹，并未把话说完。
祁知慕能听明白，思绪不免感慨。
距第二世的结束过去了七百数十年，于仙舟长生种而言，也足以称得上是个漫长的时间跨度。
很多云骑活不到这个岁数，就算普通人，都是七百多岁诱发魔阴入灭的占比居多。
能活到八百岁以上的，比例不到15%。
相顾不言，两人搭乘星槎朝烬虹洞天飞去。
不曾想刚抵达清心居，寒鸦紧随而至，几乎是正面相遇。
十王判官当然分得清面前的人是否活生生，可她和雪衣差不多，都产生了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与雪衣一左一右拥住祁知慕，才将那股不真实的感觉彻底驱离脑海。
相较于其余人，雪衣姐妹与祁知慕重逢的反应算不上太剧烈。
用克制来形容就很合适，这和她们多年来的生活环境、迄今为止的经历相关。
镜流仍不在清心居，三人登上最高处的阳台，坐看云卷云舒。
“这些年，你们过得怎样？”祁知慕面怀关切。
“不差。”雪衣由衷道。
祁知慕闻言却是看向寒鸦。
仙舟人恢复力强，不代表不会生病不会累，否则丹鼎司以及众多医馆至少得倒闭一部分。
可她们姐妹二人不同。
当年意识溃散前为姐妹二人做过的事情，祁知慕如今清楚记得。
自在应身来源于建木神实的能力，本质隶属药师直属赐福，不可消除。
但丰饶令使的权能，可以剥离本不属于她们的那部分。
让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赐福一个都没留，有益且不会改变人形体的，大多都留了下来。
简而言之，她们的体质比寻常仙舟人乃至云骑军强悍太多，就连持明族都无法相提并论。
雪衣说过得不差，但是以她们的体质来看，寒鸦现在却一脸憔悴，挂着层淡淡黑眼圈。
把体质那么强的人变成这样，能算过得不差吗……
第416章 陈年过往
看出祁知慕狐疑的眼神，雪衣代为解释。
“…小妹一年到头基本就睡几天觉，所以才会显得颇为憔悴。”
祁知慕愕然。
就算有自在应身，也不至于把人罚到这种程度吧。
涉及建木，要定她们的罪并执行刑罚，必然需要途经元帅之手。
华也不是那等完全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的人才对。
“您误会了，知慕大人。”
寒鸦看出祁知慕在想什么，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主动接高强度工作的，抱歉让您担忧了。”
“为什么？”祁知慕心中有猜测，可想听她亲口确认。
“…因为这是为数不多，能替知慕大人赎罪的选择与行径。”寒鸦道。
果然。
祁知慕暗暗一叹。
可即便再大的罪行，人都灰飞烟灭了，又哪里还需要赎罪？
持明转世，前世罪孽一笔勾销，仙舟天人族死去，魔阴入灭同理。
她们当年就为他付出许多，不曾想他死去后，至今都还在替他赎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罪。
“说说这些年的大致经历吧，当然，我也会说。”
祁知慕没有反驳型人格，不会去拂寒鸦一片赤诚之心。
雪衣轻点下巴，娓娓道：“倏忽一战结束后，华元帅给予了我们两个选择。”
“一是永远离开仙舟联盟，只要不犯孽物行径，会当我们不存在。”
“二是留在仙舟成为十王司判官终生效力，以赎触碰禁忌，染指建木等大罪。”
“于是我们留了下来，分别化名雪衣与寒鸦，曾经的名字不能、也不适合再提起。”
说到这里，寒鸦接过话。
“说是赎罪，实际上，我们的待遇比其余判官好得多，想来元帅只是用这个说法来堵一些人的嘴。”
“位于虚陵的元老团？”祁知慕双眼半眯。
“应该是，720年前，元老团险些被屠，差点闹出不可挽回的大事。”
“谁那么有胆，竟对那帮老不死动手。”
“镜流。”
“……”祁知慕一怔。
雪衣解释道：“她亲口跟我们说的，当年联盟内部对如何处置知慕大人的商议，可谓吵翻了天。”
祁知慕微微点头，这他倒是有所预料。
就算他的目标与行为对仙舟联盟来说是有利的，可触犯规制，会掀起争议也是不争事实。
三劫时代，仙舟历史上最为黑暗的岁月，也是各仙舟死亡尽除后，魔阴身大规模集中爆发的时段。
仙舟史记：
耆宿权贵自受赐丰饶恩泽以来，凭高寿，居高位，执权衡，食厚禄，掌机秘，独享尊富荣华。
新生青年者曾鸡犬虫豸之不若，是为魔阴缠身，天下苦其祸乱仙舟久矣。
因不满高位者尸位素餐，各仙舟接连爆发叛乱。
继岱舆仙舟于星历1200年在对抗丰饶民视肉的战役中殉爆，最初九艘仙舟之一的圆峤，也因内乱失速坠入红巨星，成为第二艘毁灭的仙舟。
种种载于历史的惨痛过往，便是联盟内部对染指建木，视为不可容忍的滔天罪行的主要原因。
论罪行权重，默认高于不赦十恶，不吵翻天才怪。
“元老团几乎一致赞成，并上书对知慕大人的最终处置——”
“剥夺其直系与旁系族谱全员的过往功勋，列为仙舟千古罪人，并公之于众，藉此警醒后人。”
听闻这般处置结果，祁知慕面色不变，显然没有超出预料。
姐妹二人不同，齐齐深蹙双眉。
“元帅始终没有拍案的意思，闹得久，传入镜流耳中，她便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了虚陵。”
“若非元帅及时赶到，元老团恐将死伤殆尽……”
祁知慕视线一凝，没想到镜流还做过这样的事，疑惑随之而来。
“虚陵的将军没阻止她？”
雪衣与寒鸦相视一眼，迟疑片刻，不太确定地道：
“据十王司内部小道消息，虚陵将军出手了，但没能拦住镜流……”
“我们怀疑，虚陵将军并不想真正阻拦，仅仅只是象征性出了手。”
意思很明显，虚陵将军隐晦表明了态度——同样看不惯元老团的处置结果。
证据就是堂堂帝弓天将，巡猎令使，真有那心思，会拦不住一个剑首？
“后来呢？”祁知慕追问。
“元帅力排众议，压下所有声音，驳回所有反对，将您定义成了仙舟的英雄，云骑烈士。”
“啊？”
上一篇：同时穿越，难办那就别办！
下一篇：我不想被师姐调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