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度幻
“……”爻光双眼眯起,不说话。
镜流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往下说。
“魔阴身是仙舟天人种的宿命,魔阴初现,便是开启了奔赴十王司入灭的倒计时,任何人都是。”
“为了向倏忽复仇,为了对抗这样的结局,师父不惜染指禁制,付出一切可付出的代价,放弃一切可失去的东西。”
“请问爻光将军,我作为他唯一的徒儿,你猜猜:我会否受到过师父的潜移默化影响?”
“祁知慕身入魔阴,他是疯了,可你精神稳定,没有因为魔阴身而疯。”
“是啊,我那疯狂又自私的师父,赐予所爱之人永生,助她们逃离宿命,转头却将自己排除在外。”
镜流抬眸看向爻光,脑袋左歪,满脸诡笑。
“有疯狂的师父,自然会有疯狂的徒弟…不是么?”
爻光长吸一口气,微微摇头。
看似淡定,实则没招。
成为将军后才明白,为何祁知慕主动投身丰饶,掠夺无数赐福,吞噬生命不知几何,却仍能获得帝弓司命认可。
克制或者说——约束,是巡猎最核心的原动力。
若巡猎失控,与毁灭无异。
若心存对自我的稳固约束,正确支配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才算真正踏上巡猎之路。
早已陷入疯狂的祁知慕,漫长的一生中,手中亡魂尽为丰饶孽物。
仙舟联盟同袍不论天人族、持明族还是狐人族,都从未有过伤害。
反观死在他手里的孽物,又何止万千亿。
明明仙舟里的生命,于那时的他而言都是可口食物。
隐忍千年,为仇人布下必杀局,同时一直约束内心深处的疯狂,将所有力量用于追猎与复仇。
纵使被倏忽轰成齑粉,复仇之火仍燃烧不息。
试问帝弓司命不认可他,认可谁?
认可他们这些大多都是经由举荐,经过诸多考核,才能继任的仙舟天将吗?
岚对仙舟联盟开放命途力量,是因为整个联盟大方向,同样走在自我约束的道路上。
失去自制的仙舟联盟,又与那些掠夺赐福的丰饶孽物何异?
可爻光明白,联盟并不完全纯粹。
反倒是祁知慕与镜流这对失去一切的可怜师徒,心灵从来赤诚。
祁知慕付之一炬,坚信能做到自我的约束。
如今的镜流,不过是在走他曾走过的路。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
——那个男人回来了。
尽管他不再是他,不再是瞬血烬虹,可他还是镜流的祁知慕师父。
镜流再如何否认都改变不了的、铁一般的事实。
成功追上星光之人,还能为自身的疯狂买单,掌控未来吗?
走在极端反丰饶的道路上,染指繁育与毁灭,一旦无法坚守本心,就容易突破巡猎底线,彻底滑向毁灭。
到了那个时候,为复仇而复仇的动机,会把更多无辜生命拖入炼狱。
届时,仙舟联盟该如何面对,一位可能堕为绝灭大君,毁灭丰饶,置巡猎于死地的同袍?
爻光只质疑镜流这一点,也仅有这一点。
第504章 也许还有一位
另外一边,丹鼎司。
毗邻鳞渊境的古海滨岸之上,扎着长长高马尾的高挑身影,正抬头凝望远处的建木幻体。
身后,脚步声传出。
“回来了?你们见过景元,也到处逛了几个时辰,可能也见到了那位知慕先生,感想如何?”
飞霄头不回也知道是椒丘和貊泽,随口发问。
“在我看来,神策将军是想借演武仪典示众以强,证明罗浮在建木灾异之后的局势太平无恙,欣欣向荣……”
椒丘眯着眼,轻摇手中火红羽扇。
“不过嘛,随演武仪典所涌入的人群,可是不安和流言最大的传声筒,一着棋错,乱象迭起。”
貊泽分享自身所见:“街上的云骑颇为警醒,可见那位将军还是明白这层道理的,至于别的,我瞧不出来。”
椒丘捂额:“后有这等面见将军的好差事,你还是饶了我吧,我一个随军医士怎么就要被推到台前,和两位将军谈笑风生了呢?”
“嗯,我的工作性质也不适合人前露面。”貊泽点头附和。
飞霄不以为然:“别抱怨了,我看你们两个身上也没多几个窟窿眼嘛。”
“在接触之前,我想先摒弃成见,观对方所成之势再下判断。”
“这所成之势嘛,自然就是街上云骑的风貌,人们的风评,还有与他亲近之人的行止。”
“您这是把景元将军当作敌人审视了吗?”椒丘略感诧异。
“罗浮仙舟治军最久的将军,他的敌人能少到哪里去?”
“治军最久的将军,不是腾骁将军么?”
貊泽冷不丁表达疑惑,来了句反问。
“自苍城毁灭前的时代,腾骁将军便已存在,直至倏忽陨落战争结束,方才安然入灭。”
“星历6300至7378,横跨1078年时间,就算腾骁将军22岁执掌符节,治军期限也有1100年之久。”
“据我调查,虽不知景元将军目前具体年龄,但可以确定不足900岁。”
呃…飞霄神色先是一滞,旋即摆摆手找台阶。
“我是狐人嘛,寿限平均三百载,难免容易忽略前代将军年龄方面的信息。”
“这么说来…那位瞬血烬虹活过的时间比腾骁将军更久啊,不愧是在仙舟都能被称之为传奇的英烈……”
椒丘轻笑:“正常来说,仙舟将军更迭间隔平均百年,腾骁将军也称得上传奇了。”
说到这里,他睁开眯起的双眼,笑容逐渐敛去。
“将军,您对那位知慕先生究竟抱何种态度,以及——您认为他与瞬血烬虹有何关联?”
“从得知消息那日,你的状态就不太对,椒丘啊,先说说呗,为何比我都在意瞬血烬虹?”飞霄问道。
“……”
椒丘想了想,轻声娓娓道来。
“我的先祖椒翎是曜青丹鼎司的医士,其胞弟椒旭,正是瞬血烬虹麾下的一名云骑士卒。”
“椒旭先祖退伍前经历的那场惨烈战役,史称‘临渊血战’……”
“若非瞬血烬虹的亲传无罅飞光施救,椒旭先祖早死在步离人爪下,哪还有我椒丘这号人?”
“而椒旭先祖的后人中,同样有两位成年后入伍云骑,生死一线之际,因瞬血烬虹及时救援幸免于难。”
“横跨多代的恩情,椒家又怎敢将之遗忘,不论时境如何过迁,椒家一直都保留着他们师徒二人的画像。”
“不瞒将军,那位知慕先生,与先祖流传至今的画像九成近似,不过……”
“不过什么?”飞霄好奇。
“不过气场迥异,毫无相似之处,举个比方——”
“将军您现在是个性情大大咧咧,气质豪气干云的女汉子酒鬼,可却突然变成举止得体,浑身散发出优雅端庄气质,无不良嗜好的大小姐。”
“星穹列车的搭车客知慕先生,对比瞬血烬虹祁知慕先生,变化之大不外如是。”
“女汉子说是。”飞霄翻了个白眼:“明明我也有少女心的好不好。”
“嗯嗯,属下深信不疑。”椒丘不住点头。
“你这家伙……”
飞霄无奈撇嘴,旋即一脸正色:
“不管知慕是不是瞬血烬虹,事情都暂且放一边。”
“甚好。”
椒丘再度点头,话锋一转。
“将军,你已见过衔药君了吧,能否让我瞧瞧她开出的诊断处方?”
白露是通过化龙妙法诞生的持明,无法继承饮月君尊号,于是取了个比较随意的称谓。
“对于我的情况,衔药君与炎庭君一样无计可施,她只让我吃点好的。”飞霄叹了口气。
“…就算是名动一方的衔药君,也没法子么?”
椒丘情绪下沉,随后撇开诸多冗杂念头,坚定道:
“不必担心,我会完成当年的承诺,找到医好你的办法。”
飞霄笑笑,不甚在意道:“椒丘,生死之事自有定数。”
“自从军之日开始,我就立下誓愿,余生要成为仙舟的锋镝,射向丰饶孽物。”
“只要能完成这一夙愿,往后我不在乎究竟能活多久,几个小时前,爻光赠了我一卦。”
“哦?那位爻老板怎么说的?”椒丘抬眼。
“命陷蹇滞,头悬血煞,背业犯禁,绝地逢生。”飞霄复述得到的四个词。
“其中三句好理解,唯独背业犯禁……”椒丘深深皱眉。
细细思索爻光言下可能藏匿的玄机,却无过多头绪。
飞霄轻拍椒丘肩膀,一脸坦然。
“别想啦,爻光跟我分开前还说过一句话,转机往往会在不经意间出现,让我在罗浮顺着心行动就好。”
“将军,也许还有一位‘医士’……”椒丘眼神变得深邃。
“谁?”
“…祁知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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