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钱塘君0208
雷恩却轻轻抬起手,示意她不要着急。
他平静地越过喧闹的人群,锁定在了靠在吧台上的那个落魄青年身上。
仅仅是一眼。
雷恩眼底原本的漫不经心便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惊异。
在这个连拿刀姿势都只顾着摆华丽造型的浮华国度里,竟然还藏着这种怪物?!
在外人眼里,这个年轻人站没站相,浑身都是可笑的破绽,连一把像样的刀都买不起。
但在雷恩的见闻色感知中,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废物。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尚未开锋,却已然透着刺骨寒意的名刀。
他之所以频繁砍坏刀,根本不是因为技术不好,是因为他现在还控制不住自己那股过于庞大的霸气,普通的打刀根本承受不住他毫无保留的狂暴灌注,硬生生被他自己的力量给震碎了!
在这个满是华丽草包的时代。
这个被所有人嘲笑的落魄青年,竟然是一块不世出的绝顶剑道璞玉!
“有意思。”
第242章 梦想是不会终止的
居酒屋内的哄笑声如同浪潮般,此起彼伏。
被唤作“大话王”的年轻武士靠在吧台边缘,对周遭的恶意充耳不闻。他微微仰着头,将粗陶碗里最后几滴浑浊的酒液倒进口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舒坦的感慨。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慵懒地靠在吧台上,似乎想借着这劣质的酒意,在酒馆里多赖一会儿。
“喂,大话王,喝完就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占着位置碍眼!”旁边一桌的武士嫌弃地拍了拍桌子,大声驱赶道。
年轻武士也不恼,没皮没脸地冲他们咧嘴一笑。他这才放下粗陶酒碗,伸手在破旧的衣袖上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转身离开。
“咕噜噜——”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阵沉闷的腹鸣声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年轻武士的脚步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那桌流油的烤肉,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衣襟,那里除了几根用来剔牙的枯草,连半个多余的铜板都找不出来了。
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右脸颊上那道横跨了鼻梁的陈旧刀疤,叹了口气,继续往门外走去,准备去外面的冷风里填饱肚子。
“老板。”
一道平静醇厚的声音,突然在喧闹的居酒屋角落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能穿透嘈杂的特质,让吧台后正忙着擦杯子的老板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出声的正是雷恩。
当老板转过头,视线落在这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身上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成了殷勤的谄媚,一路小跑着迎了过去。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一桌的两位客人。那个黑发男人虽然衣着款式奇特,但举手投足间那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一看就绝非等闲之辈。
更别提坐在他身边的那位绿发女子,容貌惊艳,美得简直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名门贵女。
在这花之都开店多年,老板自诩眼力毒辣,这会已经把雷恩当成了某个来体察民情的大人物,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来嘞!这位贵客,您有什么吩咐?”
雷恩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看向朝门外走去的年轻武士:“切两斤肥瘦相间的肉排,再拿三个实在些的饭团。”
“好嘞!客人您要打包还是……”
“不用打包。”
雷恩将一枚分量十足的银小判随手抛在了桌面上。银币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随后,雷恩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那个半只脚都已经快踏出门槛的年轻武士。
“肉是给他点的,烤好了直接端过来。”雷恩先是对老板交代了一句,随后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个落魄的背影,语气平淡地开口,“喂,过来坐这儿吃点吧,账算我的。”
此话一出,整个居酒屋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走到门口的年轻武士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错愕的表情。他看向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陌生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发什么呆,烤肉需要时间,过来坐下等。”雷恩自顾自地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
听到雷恩的话,原本坐在雷恩对面的天月时,在年轻武士转过身往这边走来的时候,心思细腻的地站起身,优雅地挪到了雷恩的身侧落座,将对面的位置空了出来。
年轻武士挠了挠头,他那没心没肺的性格让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客气,拖着破木屐吧嗒吧嗒地走了过来。
不过,他看似随性,举止却并没有那种惹人厌的粗鲁。走到桌前,他很识趣地没有紧贴着桌子,而是在对面长条板凳的最边缘坐了下来,尽量不让自己身上沾着泥点子的和服碰到干净的桌面。
过了一小会儿,老板殷勤地端着一大盘滋滋冒油的烤肉和饭团,一路小跑着送了过来。
年轻武士并没有把盘子放在雷恩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而是十分自觉地用双手端着那个大盘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一把拿起一个饭团塞进嘴里,又用手抓起一大块烤肉,端着盘子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唔……好吃!这肉烤得真不错!谢了啊,你真是个好人!”
坐在雷恩身侧的天月时,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却又莫名带着点分寸感的吃相,有些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雷恩却没有在意,只是端着茶杯,看着他吃。
“不必客气,我其实是有些事想问你。”雷恩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被桌上的两人听清,“我刚才听那些武士说,你之前见过龙?”
正把一块肉塞进嘴里的年轻武士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凌乱刘海下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了雷恩。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疯子和笑话的居酒屋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平静且真诚的语气,向他询问关于那条龙的事情。
“你信我说的话?”年轻武士咽下嘴里的肉,用沾着油星的手背擦了擦嘴。
“为什么不信?”雷恩微微一笑,“和我说说,那条龙是什么样的,有多大?”
年轻武士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他连肉都顾不上吃了,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很大!大得毫无道理!前几天我去铃后的雪山打猎,恰好遇到暴风雪,那家伙就盘踞在雷云里!虽然只是在云层翻滚时露出了小半截身子,但那深青色的鳞片,绝对比这张桌子还大!”
他越说越激动:“它只是在云层里呼吸,掀起的气流就像狂风一样!那种压迫感……就像是整片天空都要塌下来一样!这帮白痴竟然以为我是喝醉了看走眼,真是可笑。要是那种怪物真的跨过了和之国的天险,就凭外面那群只知道攀比刀鞘的草包,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看着这家伙兴奋的模样,雷恩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当时看到它,第一反应是逃跑,还是……拔刀了?”
年轻武士猛地一愣。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郁闷。
“我当然拔刀了。”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板凳上,“那种强大的怪物就在眼前,哪有剑客不拔刀的道理。可是那家伙飞得太高了,在云层里,我根本砍不到它!”
“我拼了命地朝山顶跑去,想找个离它近点的地方,结果等我爬到山顶的时候,它早就飞没影了。”年轻武士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把已经卷刃的破铁刀,苦笑道,“就因为满山遍野地追它,害我连打好的野猪都弄丢了。要不是你请客,我今天估计还得饿肚子。”
雷恩看着他这副郁闷的模样,并没有出声嘲笑,只是提起茶壶,很自然地给对方倒了一杯温茶,推了过去。
“先吃饭吧,如果没吃饱我可以再给你点一些。”
年轻武士愣了一下,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那双向来懒懒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疯子的和之国,眼前这个黑衣男人不仅请他吃饭,还愿意安静地听他把这些“疯话”讲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咧嘴一笑,端起盘子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然而,雷恩这份随性的善意,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交谈,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酒馆中央那群华丽武士的眼里。
这群人刚刚还在肆无忌惮地嘲笑这个“大话王”,将他踩在脚底下来彰显自己的高贵。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不仅请这个废物吃肉,还跟他一本正经地讨论那些疯言疯语。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多管闲事,更是对他们这群花之都“高等武士”的打脸和挑衅。
“喂,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
为首的一名佩戴着嵌金打刀的武士站了起来。他喝了不少酒,脸色涨红,借着酒劲大步朝着雷恩所在的角落走去,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警告:
“外乡人吧?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家伙是咱们花之都出了名的废物疯子。你请他吃肉,是钱多到没处花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在了腰间那把华丽的刀柄上,大拇指微微一推,露出一截雪亮的刀刃,试图用武力威吓一下这个看起来没带兵器的陌生人。
坐在雷恩身侧的天月时微微蹙眉,正欲开口。
雷恩却依然保持着喝茶的姿势。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平淡地瞥了这名武士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那名原本气焰嚣张的武士,却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在那一瞬间,他从雷恩那个毫无波澜的眼神里,他感受到了不从见过的恐怖。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他握着刀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腿一软,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后腰直接撞在了身后的酒桌上,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酒馆里的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像见了鬼一样。
“武田,你在这发什么酒疯?”同伴不解地问道。
被唤作武田的武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根本不敢再回头看雷恩一眼。面对那种犹如实质的死亡威胁,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找茬的胆子?
“没……没什么!我想起家里还有急事,走!赶紧走!”
武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同伴的搀扶,像逃命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居酒屋的门帘。几个同伴面面相觑,虽然一头雾水,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跟着追了出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平息了。
雷恩轻轻抿了一口茶,见闻色霸气随意一扫,便察觉到那几个武士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不远处的暗巷里。不过他并没有理会,只是收回了目光。
对面的年轻武士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将最后一口饭团咽下,把盘子里的肉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呼——痛快!”
他很自觉地将空盘子放回柜台,伸手随意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冲着雷恩洒脱地咧嘴一笑:
“这顿饭吃得真香。多谢了啊,黑衣服的朋友!我先走一步!”
没有问雷恩的名字,也没有说任何要感恩图报的虚伪客套话。这位落魄的年轻剑客,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拖着他那破旧的木屐,吧嗒吧嗒地掀开门帘,潇洒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天月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身体有好些了嘛?”雷恩看向身旁的天月时。
“嗯,我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那就回客栈吧。”
雷恩随手丢下几枚钱币在桌上,而后带着天月时走出了居酒屋。
这会儿正是黄昏时分,花之都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绚烂的火红色。冷风微凉,两人并肩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路过一条距离居酒屋不远的一条胡同时,胡同里传出的一阵咒骂声,引起了天月时的注意。
雷恩和天月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借着昏黄的夕阳余晖,只见刚才在酒馆里落荒而逃的武田等人,正将那个刚刚吃饱饭的年轻武士堵在死胡同里。
武田在雷恩那里受了极度的惊吓,这会儿酒劲儿上头,满心的恐惧化作了屈辱的邪火。他们几个人在外面巷子里越想越觉得丢脸,正好看到那个“大话王”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几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上前去。
“喂,大话王,刚才吃得挺饱啊?”武田冷笑着拦住他的去路。
年轻武士打了个饱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危险,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还行吧。”
“还行?”武田猛地推了他一把,将他逼进了死胡同,“你这个霜月家的败类,天天在外面丢人现眼,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此时的武田表情扭曲而狰狞,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镶金的佩刀,用刀背狠狠地拍打着年轻武士的脸颊:
“你不是天天嚷嚷着什么剑的心跳吗?”
“拔刀啊!你腰上不是挂着一块破铁吗?拿你的破铁砍我啊!”
其余几个武士也围拢过来,毫不留情地抬起脚,踹向被推倒在地上的青年。
“霜月家的耻辱!”
“连一顿饭都要靠陌生人施舍的乞丐,也配谈论武士道?也配佩刀?”
“说话啊!哑巴了吗,大话王!”
几人的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年轻武士的身上。
但他没有还手。
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显得极其敷衍。
在这场单方面的施暴中,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屈辱,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微微弓起身子,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去承受所有的拳打脚踢。
那双透过凌乱发丝的眼眸,平静得就像是一口古井,看这群施暴者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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