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豆豆
悬在女儿的头顶。
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去。
"去休息吧。”
枫原雪兮站起来，微微欠身，退出房间。障子拉上的声音很轻。
房间里只剩下枫原太太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庭园里的枫树，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榻榻米上。
十六年。
时间过得真快啊......
夜深了。凉宫春景躺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盯着天花板的木纹看了不知道多久。沉香还在烧，那股淡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和”静寂”那幅字一起，把房间压得死沉死沉的。
他翻了个身。
窗外松树沙沙响，石灯笼的光透过纸窗，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睡不着。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床铺很软，枕头高度刚好，浴衣的料子也贴肤，一切都安排
得很周到，周到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又翻了个身。
靠，竟然失眠了。
可能是换了地方的缘故，也可能是这几个月以来，身边第一次没人陪着，凉宫今
晚是真的有点睡不着了。
算了。
出去走走。
他披上浴衣外面那件羽织，拉开障子。
走廊里很暗。
烛台的光只够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木地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微微发
凉。
他沿着走廊往玄关方向走，经过千叶清凌的房间时，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大小姐
大概已经睡着了，北岛舞衣和长野和奏的房间也安安静静。
走出玄关，夜风迎面吹过来。
凉。
带着松树和水的味道。
他站在檐下四处看了看。
庄园在夜色里铺展开来，比他下午看到的还要大，中央庭之外，走廊往各个方向延伸出去，连接着不知道多少栋别馆，每一栋都是同样的木造建筑，灰瓦白墙，在月
光下安静得像画。
随便选了个方向走。
穿过一道木门，进入第一个庭院。
这里的景致和主馆前面的庭园不同。没有池塘，没有枫树，只有一片白砂和几组石头。砂纹被rake成同心圆的形状，月光照在上面，深深浅浅的影子一层一层荡开。
枯山水。
他站在檐下看了一会儿，白砂被rake得一丝不苟，每一道纹路的间距都相等，石头摆放的位置明显经过计算，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过去，都刚好是那几块。
他继续走。
第二个庭院。
这里种了一棵老梅树，树干粗壮得两个人才抱得住，枝条被修剪成特定的形状，往四面八方伸展开，树下的苔藓铺得厚厚的，深绿色，在月光下泛着显润的光。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五个庭院，五种完全不同的造景。
每一个都像是从不同的寺庙里搬过来的。
他站在第三个庭院的檐下，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些庭院不是给人住的，是给人看的。
从走廊的某个特定位置看过去，景致刚好被框在柱子之间，形成一幅完整的画。
连风景都被规定了观看的角度。
啧啧啧。
走了大概三分钟。
凉宫春节停了下来。
看着面前分岔的走廊。
左边?右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路被几栋建筑遮住，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周围的走廊、庭院、建筑，全都长得差不多，灰瓦白墙，木柱障子，月光下安静
得一模一样。
迷路了。
?????
竞然真的有家大到能让人迷路!
这让凉宫不由想到冰菓女主角千反田爱瑶的家，大的夸张吓人!
广角拉过去，人在这栋宅院面前，跟几个小蝌蚪一样。
他在岔路口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选了左边。
走了两分钟，又遇到一个岔路口。
这次是三条。
他叹了口气。
随便选了一条继续走。
越走周围的景色越陌生。经过一个种满杜鹃花的庭院，又经过一个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砂的庭院，再经过一个中间立着一块巨大立石的庭院。
有钱。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又走了几分钟，他拐过一个转角，然后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
穿着浅色的浴衣，长发披散在肩头，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
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枫原雪兮。
清冷少女站在檐下，面朝着一个很小的庭院。
说是庭院，其实只有一棵矮松和几块石头。松树的树干弯曲成一个特定的弧度，
枝条平伸出去，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安静了几秒。
枫原雪兮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月光照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
在颧骨上。
凉宫春景挠了挠屁股。
迷路了。
枫原雪兮看着他。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但确实弯了。
"这里确实容易迷路。"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清清的，平平的。
"我小时候也经常走错。"
"哇，难得的黑历史。"
凉宫春景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庭院里的矮松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树干那道
弯曲的弧度，像是被人拧过。
这棵松树，"枫原雪兮说，"我祖父种的，六十年了，每三个月会有专门的庭师来
修剪，保持这个形状。
凉宫春景看着那棵松树。
六十年。
被修剪成固定的形状。
三个月一次，一次不落。
"你们家的庭院，"他说，"每一个都不一样。"
这里只是一部分，再往里面走还有十多个。"
"嗯，祖父喜欢造园，他把岛国各地有名的枯山水都请人复制了一份，放在庄园里
"每一个都要修剪?"
嗯。
凉宫春景没说话。
枫原雪兮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
矮松的枝条微微晃动，幅度很小，不是风不够大，是枝条被修剪得太短，想晃也
晃不开。
"今天的事。
枫原雪兮突然开口。
"对不起。
凉宫春景侧过头看她，她依然看着那棵松树，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鼻梁的线条很
直，嘴唇抿着。
"啊?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母亲她.....问了你很多冒犯的问题，我不知道她会这么做。"
"所以你就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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