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豆豆
走廊的木地板被夕阳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泽，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笔触简淡，留白很多，像是故意没说出口的话。
餐厅在一楼的最东侧。
推开门的一瞬间，凉宫春景看到了枫原雪兮。
她坐在餐桌的一侧，面前摆着精致的餐具和几碟小菜，筷子整整齐齐地架在筷托上，一点没动。
她在等他。
注意到门被推开，枫原雪兮抬起头，目光在凉宫春景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上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被这两个小时的等待磨掉什么。
什么都没磨掉。
凉宫春景甚至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枫原雪兮垂下眼睫，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捕捉不到。
“坐吧。”一个声音从餐桌的主位传来。
凉宫春景这才把目光转向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女人。
枫原雪兮的母亲。
“很抱歉，今天突然把凉宫君给请过来。”太太露出了一抹笑，但很假…完全看不到一点歉意。
“没关系，阿姨叫我，我肯定是要来的。”
枫原太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慢地啜了一口。
茶很烫，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味增汤和烤鱼的味道，和一种被精心维护的、属于枫原家的秩序感。
“等很久了吧?”枫原太太放下茶杯，终于开口，语气是那种典型的日式客套，礼貌、温和、滴水不漏，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还好，”凉宫春景说，“那本书很有意思，平时没有机会读到。”
枫原太太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像水面下有一条鱼翻了个身，只在表面上留下一个将起未起的涟漪。
“哦?哪一本?”
“《日本庭园美学》，讲枯山水的发展脉络，从镰仓时代到室町时代的演变，“凉宫春景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作者对‘借景’这个概念的理解很有意思，说它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借景，更是时间上的借景，把不同季节的景色叠印在同一个空间里。”
枫原太太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审视，更像是在重新打量。
书房里的监控她看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这个年轻人进了房间之后没有到处乱翻、没有焦虑地踱步、没有打电话找人抱怨、没有坐在那里干等得浑身难受。
他坐下来，挑了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
偶尔拿出手机，屏幕上是 Line的聊天界面，语气松弛得像躺在自家沙发上。
两个小时。
说实话，枫原太太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十五分钟就坐不住、三十分钟开始烦躁、一个小时打电话催雪兮、一个半小时找借口提前离开。
但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做。
他不表演从容，他是真的从容。
“不知道凉宫君你最近和千叶清凌的感情如何?”她温声细语的说着，但却字字诛心。
枫原雪兮闻言，身子不由轻轻一颤。
凉宫春景笑着，很是淡定，“很好，劳烦太太挂念。”
“嗯，这样啊。”
枫原太太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把身体微微往后靠，双手交叠在膝上，那个姿态像极了一个终于把棋盘摆好、准备看对手怎么走的棋手。
“既然凉宫君已经和千叶小姐在交往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客气得像一把裹着绸缎的剪刀，“那为什么还要来招惹雪兮呢?”
“母亲——”枫原雪兮的声音刚起了一个头。
“我在问凉宫君。”枫原太太没有看她，目光钉在凉宫春景身上。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
凉宫春景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木制杯托，发出一声轻响。
“阿姨，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他看着枫原太太，目光没有躲闪，“您说的‘招惹’，具体是指什么?”
枫原太太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这个反应出乎她的预料。她见过太多年轻人在这种质问面前急于辩解，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或者反过来急于表达真心。
但这个家伙没有。
“凉宫君是聪明人，”枫原太太说，“先不说你和雪兮在学校里的那些事，就单说那一天你们在庄园里。”
凉宫春景：
果然，那天根本就没能瞒得过太太吗?
哎，事到如今…狡辩？辩解？随便找个理由?
“母亲。”枫原雪兮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像一根细细的竹子被压弯之后弹回来。
但凉宫春景先一步开口了。
“阿姨说得对，这些事情我都做过。”他点了点头，坦然得像在承认自己今天穿了一件蓝色衬衫，“但有一件事您可能误会了。”
“什么事?”
“我没有‘招惹’枫原同学。”他说。
枫原太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是雪兮主动的?”
“不，我的意思是，两情相愿的事情怎么能叫招惹呢?”
“两情相愿？”
枫原太太冷笑了一声，“千叶清凌知道你的那些事情吗？”
一句话，直接精准拿捏住了凉宫春景的命脉。
枫原太太端起茶盏，不急不慢的说道，“所以，我要你做出选择，凉宫春景。”
“是枫原雪兮，还是千叶清凌。”
“告诉我你的答案。”
“是枫原家，还是千叶家。”
第253章 真情流露，后续(一万字！)
“母亲。”
枫原雪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薄刃划过凝固的空气，精准地切断了枫原太太还未出口的话。
她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让凉宫春景有些意外。
“我们之前明明已经谈好了。”
这句话是对枫原太太说的，语气里没有撒娇，没有顶撞，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更像是在复述一份合同里写好的条款，白纸黑字，落笔无悔，您现在翻出来再问一遍，不合规矩。
凉宫春景转头看她。
枫原雪兮没有回看，她的目光钉在母亲脸上，下颌微微扬起，露出颈部一条干净的弧线。
耳尖有一点红，但表情纹丝不动。
谈好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词的含义，没找到任何可以匹配的上下文。
什么时候谈的？谈了什么？和谁谈的?
枫原太太看着自己的女儿，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餐厅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个色号。
窗外的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橘红过渡到深蓝，庭院里的石灯笼大概是感应式的，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在落地玻璃上映出一团模糊的暖光。
然后枫原太太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从鼻腔里泄出来，尾音在空气中晃了一下就散了。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食指在杯沿上轻轻画了半圈。
“雪兮，你先坐下。”
枫原雪兮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了两秒，像在确认母亲的这句话是不是一个缓兵之计，然后才慢慢落回椅子里。
坐下之后，她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到膝盖上，十指交握，指节微微发白。
枫原太太把目光重新移回凉宫春景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审度，是试探，是猫在拨弄一只闯进院子的甲虫。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眼神像是一个在算账的人，在算一笔已经不得不做的生意。
“凉宫君，”
她开口，语调比之前降了半度，客套的外壳还在，但里面的内容换了：
“既然雪兮把话说到这里，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我确实和雪兮谈过。谈的内容，是关于你的。”
凉宫春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等。
“说实话，凉宫君，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枫原太太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秤上拿下来的，掂过分量才往外放：
“学习成绩年级前列，外貌条件优秀，心理素质……刚才那两个小时已经说明问题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凉宫春景一个消化的间隙。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雪兮选了你。”
凉宫春景沉默不言，默默的听着。
说实话，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点超乎他的预料。
以至于他现在脑袋都跟着有点乱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枫原家选了你，不是别的什么家族选了你，是雪兮。”
枫原太太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把什么东西从手里放掉了，“我女儿的眼光，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信得过的。”
“所以，阿姨您?”
枫原太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上，目光像两道笔直的铁轨，把凉宫春景钉在了座位上。
“所以，我不是在逼你选择，凉宫君。”
“我是在给你开条件。”
凉宫春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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