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关东以北的东瀛中部北端，越后国、春日山城。
这座矗立在越后平原北端山脊上的巨城，是上杉家历代家督的居城。
石垣层叠，天守阁飞檐高耸，从最高层的窗口望出去，能将越后平原与远处的日本海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透过天守阁最高层的纸窗，落在铺满军报的矮桌上。
绫御前独自跪坐在桌前。
上杉谦信的姐姐，兼领关东管代、上野国总管，同时也是上杉家实际上的内政总管、与直江兼续，互为辅弼。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与谦信有三分相似——同样精致，同样清冷，但比妹妹多了几分沉练的锐意。
浅紫和服领口系得严整，黑发挽至脑后以银环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蜿蜒垂落的胸襟饱满，腰肢纤细往下的臀线开阖。
她维持大体正坐却略微前倾，右手持笔，仔仔细细地在军报上做着批注。
左手翻开另一份从北面送来的急报。
上面写着——
‘海面异动频繁，海底涌出不明妖物，已逾千只，前线右翼折损严重，速求支援’
绫御前的笔停顿。
她忽然闻到了茶的香气。
虽然刚才侍女端来的茶还没碰，但那股热气的方向不对。
没有她面前…在她后方。
绫御前转头。
一道灰袍的身影坐在那里。
盘膝，苍白长发搭在肩头，右手端着那碗她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正在小口抿着。
赤红鬼瞳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收敛，金色光环转得很慢。
姿态悠闲放松，像是在自己家里。
要不是能在一刹那间认出对方的身份，绫御前差点以为自己家里来了位‘滑头鬼’！
第二十一章越后之龙？龙可是帝王之征！（2/4求订）
绫御前确实认出了那张脸。
十七八岁偏白俊朗面容，却显气质冷峻——
半年多前，在武藏国与尾张国之间的旷野上，她的队伍曾与这个人擦肩而过。
那天入夜后，月食之夜涌出的恶鬼袭击了她的营地。
然后，就是这个人提着一把幽紫色的刀，一刀横扫，直接将所有恶鬼尽灭。
当时她只知道他隐约与谦信有什么关系。
名字是后来才知道的。
鬼神户光。
东国第一妖怪，百鬼夜行之主。
鬼神御魂命。
也是——
谦信从武藏国回到越后之后，从来不在嘴上提及，却在每一个细节里都藏不住的那个‘人’。
作为姐姐，绫御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去了一趟武藏国回来，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肯说。
但她很多习惯都变了。
至少以前从不在意自己的衣着，现在出阵前会多看一眼铜镜。
还有其他的种种小事，绫御前也全看在眼里。
那姑娘，是动了心了。
而且动得很深。
并且此刻，那个让她妹妹动心的对象，也正坐在她的天守阁最高层，喝着她的茶。
"…请问。"
绫御前强压住砰砰跳的心脏，语气尽力维持着应有的冷静："您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片刻之前。"
神户光放下茶碗，神情依旧悠哉：
"侍女送茶壶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这儿了——她没看到我，直接把茶放下就走了。"
"我看你很忙，就没打扰，自己从壶里倒了一杯茶。"
"叨扰了。"
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绫御前的眼角抽了一下。
也就是说，
她批了那么久的军报，身后坐着个能跟大妖怪正面交锋的存在，她竟然毫无察觉。
这要是敌人…
她咽了口唾沫，不敢继续想。
只能说还好不是。
"这种手段，妾身佩服。"
绫御前重新端正坐姿，将心态从惊吓中拉回来，以越后国实际掌权者的姿态面对这位客人：
"敢问户光大人此行来越后，所为何事？"
"好歹也算见过面，不用这么拘谨、也不用这么怕我。"
神户光也未绕弯子，直接开口："我是来找谦信的。"
绫御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持笔的手指微微抬起。
"谦信不在城中。"
"我看到了——"
神户光扫了一眼矮桌上摊开的军报，所有情况一目了然："她带队出去了。"
"是。"
绫御前点头，语气低了些："谦信领三千人北上，已经走了十天。"
"如您所见，去了海边。"
绫御前将手中那份急报推到他面前：
"约莫五天前开始，越后国北面沿海、从佐渡方向一直到出羽国的交界处，海底妖怪持续涌出，数量越来越多。"
"最初只是零星的鱼妖蟹怪，杀了便杀了，直到昨天下午、出现了大型海兽——海蛟与深海蜈蚣，甚至有法师们口中头目级别的妖怪从海沟中翻上来。"
"前线的守备队扛不住，谦信只能亲自带人去了。"
神户光看着军报上的标注，伤亡数字确实在逐日攀升，前线已经从主动出击歼灭变成了被动防守阻击。
"这些妖怪从海底来？"
"是的。"
"能够确定，不是从海的另一边、或者，北海道？"
北海道，虾夷地。
麒麟丸沉睡之处。
虽然神户光一直在监视那里、但那毕竟是能与斗牙王并驾齐驱的顶级大妖怪，如果有什么手段脱离神户光的监视，也是再合理不过的。
而如果那只太古四灵兽族群之一的大妖怪醒了——那事情就大了。
眼下的他虽然拟似大妖怪，但要面对那种级别的真正古老大妖怪，还远远不够。
但绫御前却又很是肯定的点头。
"绝对不会是虾夷地的方向，根据斥候与海上的渔民回报，那些妖怪涌出的源头在越后国正北偏西的海域。"
"而且——"
"谦信在前线传回来的消息里提到，那些海妖的行为很异常。"
"怎么异常？"
"她说——那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在入侵。"
绫御前顿了一下："更像是在逃跑。"
逃跑，成千上万的海底妖怪从深海涌出，不是为了攻城掠地。
而是在逃。
在逃什么？
神户光的赤红鬼瞳微凝。
海底。
越后正北偏西的海域。
逃跑的海妖。
被什么东西驱赶的数以万计的深海生物——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以接近大妖怪的记忆里，刹那间就联想到了原著中 出现过的、沉睡在水中的存在。
神户光站起来了，不再有任何犹豫。
"我去前线。"
"户光大人——"
绫御前喊住了他，浅紫和服的衣摆在她起身时轻轻翻动。
"那边的情况比军报上写的更严重，谦信让我不要把消息往外传…她不想让其他国知道越后的沿海防线出了问题。"
言下之意——她其实也不想让眼前这位东国妖怪之主看到越后的狼狈。
神户光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那个性格我清楚，我去，不妨碍。"
没有再多说什么，灰袍衣摆扬起，人已经从天守阁最高层的窗口掠出。
绫御前追到窗边的时候，只看到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掠过春日山城的屋脊，向北消失在午后的云层间。
一瞬间就不见，恍如幻象。
她站在窗前。
风从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
…
越后国北部，海岸线，从春日山城到前线，骑快马需两日。
但神户光只需刹那。
脚下的地面从山地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沿海的碎石滩，空气里的咸腥味越来越浓。
然后——血腥味混了进来。
他在一座矮丘顶端停住。
俯瞰下方。
入目已经能看见的远处海岸线上，越后军的阵列沿着长约三里的弧形海滩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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