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三千人。
经过半年多时间的休养生息，越后国的元气略有回复，也已经能在本土动员起这样的队伍。
步兵为主，枪阵居前，弓兵在侧翼高地。
旗帜只剩一面毘字旗，插在中军后方的沙丘上，布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阵前的沙滩已经被染成了暗红。
海妖的尸骸堆叠在潮线附近——蟹壳、鱼鳞、海蛟残断的身躯，还有一些他都叫不上名字的深海生物的骨架，扭曲成各种不自然的形状。
那些尸骸旁边也有人的遗体。
足轻的遗体被拖到了后方的临时帐篷区，白布盖着，一排排地摆开。
不多——但对于越后军来说，每一个都是负担。
此刻，海面上还有新的一波妖怪正在涌来。
灰蓝色的水面下，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深处上浮。
先冒头的是一群约莫三变的甲壳类海妖——蟹形身躯，钳爪如石臼大小，六只眼睛在海水中泛着昏黄的光。
它们翻过浪线就开始横冲直撞，完全没有阵型可言，也没有目标。
纯粹的…乱窜。
被什么东西从海底驱赶上来的生物，失去了方向感，只知道往陆地上跑。
越后军的枪阵迎了上去。
第一排足轻执三间枪同时突刺，枪尖扎进甲壳缝隙，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海蟹钉在沙地上。
但后面的涌浪更大。
一只硕大头生犄角的海蛇类妖怪、海蛟，从浪峰后方翻出——蛇身鱼尾，通体覆着铁灰色鳞片，张嘴喷出高压水柱。
水柱击中枪阵右翼，三名足轻被掀飞，甲胄上的竹片碎裂。
侧翼的弓兵齐射。
箭矢扎进海蛟的腹部。
虽然普通箭矢对五变妖怪的鳞甲几乎无效，但箭矢上却缠着淡金色的光丝。
那是信仰之力。
是能压制中低级妖怪妖力的力量。
三支箭同时命中海蛟的颈部，淡金光丝在伤口处炸开，鳞片翻卷脱落，露出底下泛白的软肉。
海蛟发出尖啸，甩尾拍碎了两杆长枪，向后退了半步。
弓兵后方。
四道身影同时踏出。
姬武将。
越后军中携带神器碎片力量的精锐武将。
打头的一个身量高挑，浅蓝甲胄，手持薙刀。
她没有说话，薙刀向前划出——刃口上附着淡金色的纹路，信仰之力沿着刀锋扩散成半月形的光壁。
光壁推出五丈，将海蛟与后续涌上来的密密麻麻的甲壳妖一并挡住。
第二名姬武将从侧面切入，太刀斩在海蛟被箭矢撕开的伤口上，信仰之力灌入。
海蛟的颈部断裂，灰色躯体倒在沙滩上抽搐。
但后面又来了。
更多更大。
一只深海蜈蚣从浪底拱出，节肢如船桨交错划动，口器张开的直径能吞下一头牛。
一只巨大的鱼妖跃出水面，硬鳞反射着午后阳光，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尾鳍横扫激起的浪花将最前排的枪兵冲散。
一只巨型海胆从海沟边缘翻上来——棘刺如林，每一根有成人小臂粗细，遍布暗紫色纹路。
它根本不攻击。
只是滚。
朝着海岸的方向，拼命地滚。
棘刺碾过沙滩上的一切——妖怪尸骸、碎裂的枪杆、来不及撤退的足轻。
这也真的是逃命。
逃命的东西更最是可怕。
因为它们不在乎任何代价，不会犹豫，不会停下。
哪怕往前可能会死，但停了却一定会死。
该怎么选择，哪怕没有丝毫理智自我的野兽都知道。
阵后。
沙丘上。
二代上杉谦信站在毘字旗下。
深靛色长发在海风中飘荡，白色额带系得端正，紫色瞳孔俯瞰着整片战场。
白色短袍战装上沾了些许飞溅的沙土，腰间刀柄上挂着的小铃铛在风中叮叮作响。
她的面容沉静。
但握着刀柄的手很是用力。
五天了。
从第一天的零星接触到如今的全线拦截，妖怪的数量翻了不止十倍。
最初是几十只。
然后是几百只。
如今——每一波涌上来的都是上千。
三千人的军队守着三里海岸线，每个人平均要面对的妖怪数量在持续攀升。
姬武将们的信仰之力可以压制大部分高级妖怪、头目级别以下的海妖。
四人联手展开的神器信仰之力——就像是神户光如今所了解到的那样，本质是源自毗沙门天在天上已然用信仰编织成型的神域的力量的流出与加持——能将她们周身力量覆盖区域内的妖气剥离压制，让枪阵和弓兵的攻击变得有效。
但领域有范围的限制。
四名姬武将全力维持，也最多只能覆盖海岸线的一半不到。
两翼是裸露的。
妖怪从两翼绕过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这之间，咆哮如故，杀声震天。
在这之外，
却也能听见后方的海声涌动，潮音更大。
谦信的视线从战场上抬起，循声看去，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是遥远的、不知道多少海里之外的海平面，在那灰蓝色的水天交界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极大。
大到第一眼看过去会以为是一座很大的几乎堪比陆地的岛。
灰黑色的轮廓从水平线下缘缓缓升起，每一次移动都会引起方圆数里的海面剧烈涌动。
海浪从那个方向涌来，一波接一波。
而每一波浪的底下——都裹着被驱赶出深海巢穴的妖怪。
那些涌上岸来的海妖，只是这只庞然巨物行进途中惊起的‘浪花’。
就像巨人行走时踩碎的蚁穴。
蚂蚁四散逃窜，撞上了人类的城镇。
那东西每撞击一次什么——海面就剧烈震荡一次——就有新一波海妖从深处被挤上来。
成百上千。
谦信握紧了刀柄。
"…越后可承受不了这种规模的妖上岸。"
她低声说了一句。
紫色瞳孔回落到脚下的战场——前线的枪阵在一只海胆妖怪的碾压下出现了缺口，第二排的弓兵不得不拔刀近战。
右翼一名姬武将被六变海蛟的尾鳍扫中，连人带甲飞出。
阵线在松动。
再这样下去——
不到一天，海岸线就会被突破。
妖怪灌入越后腹地。
这些失去了理智、只知道逃命的深海生物会冲向沿海的村庄、田畴、城镇。
它们不会攻城，也不会列阵。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冲过来就是灾难。
谦信的手从刀柄上离开。
按上了胸前的铃铛。
信仰叠加军势缠绕，将三千人的信仰背负、伴随着阵阵龙吟。
她，要亲自下场了。
第二十二章裂 海 王 （3/4求订）
上杉谦信当然明白自己是这支军队的核心。
车悬阵的运转需要一个不动的核心来指引旋转的方向。
弓兵的齐射需要中军的旗令来同步，快或慢，就是射敌人还是自己人的区别。
前排枪阵的足轻们可以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活着回家，但他们也必须能在回头的时候看见那面毘字旗。
所谓大纛往前。
旗在，就能打！
旗没了——
那就不只是撤退了，更是直接溃散。
除此之外。
四名姬武将展开的信仰之力更是以谦信为中枢，才能最大程度的覆盖在每一个士兵身上。
足轻们的铁枪因此能穿透妖气扎进甲壳，箭矢上附也能切开海蛟的鳞片。
但如果没有信仰之力，没有人气军势的加持，
铁枪扎在海蛟身上形同笑话。
而谦信一旦离开沙丘，她与四名武将之间的信仰就会彻底破碎。
那甚至不是缩小的问题。
而会直接碎掉。
碎掉之后，中段那些正在依赖信仰之力压制来战斗的枪兵弓兵会在半柱香之内被海妖的妖气反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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