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不止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快，还有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早就知道音乐是怎么回事，只是需要时间让手指跟上脑子。
“初彦君。”
冬马曜子忽然开口。
初彦抬起眼。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学琴？”
初彦的眼神顿了一下。
学琴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他在上的是音乐课。钢琴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乐理，还有视唱练耳，还有音乐史。
但冬马曜子问的是“为什么学琴”。
不是“为什么学音乐”。
他垂下眼，看着琴键上自己那双已经不像三年前那么细弱的手。
“因为……美术课太无聊了。”
冬马曜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弯下腰，长发从肩头滑落。
“就因为这个？”她直起身，眼角还带着笑纹：“因为美术课无聊，所以选了音乐课？然后一上就是两年？”
初彦没有回答。
冬马曜子看着他，笑容慢慢收敛。
“……不对。你刚才那一瞬间，在想别的。”
初彦抬起头，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冬马曜子也不催。她只是靠回窗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根细长的烟，叼在唇间，没有点燃。
音乐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说我组过乐队你信吗....”
“为什么不信？”
冬马曜子挑了挑眉。
“在哪里？”
“....小豆岛....”
当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三年了。
三年没有回过那个地方，没有见过那些人。
“当时幼稚园有个校祭活动，老师鼓励每个人都要积极参与，我很不幸的就是其中之一。”
冬马曜子安静地听着。
“值得一提，我当时其实弹的吉他...应该是吧，也可能是多弦贝斯，反正其实也没多大音儿。”
冬马曜子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吉他？你？”
“不像吗？”
“不像。”她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
“你这种……”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这种坐姿永远笔直、说话永远简练、笑起来都像是在憋坏水的小孩，和摇滚乐队放一起，太违和了。”
初彦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那是小时候的事。”他说：“当时还没变成这样。”
冬马曜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后来呢？那个乐队？”
“散了吧。”
“为什么？”
初彦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顿了顿：“我中途退出了。”
冬马曜子没有追问。
她只是靠回窗边，把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在指间转了转。
“真可惜。”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感慨：“说不定哪天你就成摇滚巨星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跟人说，那个谁谁谁小时候跟我学过琴，但后来跑去弹吉他了，太可惜了。”
初彦看着她。
冬马曜子嘴角噙着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这人真无聊。”
“彼此彼此。”
窗外，一阵风过，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冬马曜子忽然站起身。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吧。”她把那根烟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这些年真是劳烦你多指教了”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初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要走了？”
“嗯。”冬马曜子点点头，难得没有开玩笑：“维也纳那边有个职位，国立音乐大学，任期至少三年。”
初彦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上周岸本由纪来的时候，已经委婉地提过“冬马老师可能无法继续授课”的消息。丰川定治那边想必也收到了正式的告知。
但他没想到，今天就是最后一课。
“什么时候走？”
“下周。”冬马曜子靠在窗边，逆着光，表情有些看不清：“还有些收尾的事情要处理，之后就飞过去。”
初彦没有说话。
“怎么了？”冬马曜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舍不得我？”
“....还真有点。”
“真荣幸啊....”
初彦没有接话。
冬马曜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条修长的腿优雅地交叠。随即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根细长的烟，叼在唇间。
“初彦君。”她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些：“你知道我第一次听你弹完一首完整的曲子时，在想什么吗？”
初彦侧过脸，看着她。
“我在想，这孩子要是生在我家，我得高兴死。”
她叼着烟，嘴角弯着，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天赋这种东西，我见得多了。欧洲那边，十岁就能弹肖邦练习曲的小孩一抓一把。但你不是那种。”
她顿了顿。
“你是那种……知道自己为什么弹的人。”
“大多数小孩弹琴，是因为家长让他们弹。你不一样。”冬马曜子看着他：“你弹琴，是因为你想。”
“想什么？”
“这得问你自己。”
她把那根烟收起来：“但我知道，你每一次按下琴键的时候，想的都不是‘怎么弹对’，而是‘怎么弹好’。”
音乐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呢？”初彦问。
“所以……”冬马曜子站起身，低头看着他：“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想来维也纳，随时可以找我。”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话里的分量，初彦听得出来。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嘴角又挂上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前提是你能自己从家里跑出来....”
“明明刚才还说带我走？”
“那不一样。”
“........”
冬马曜子也不等他回应。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她回过头：“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叫和纱。”
初彦抬起眼。
“她也弹琴。”冬马曜子的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天赋不比你差，可能还强点。”
“……”初彦沉默了两秒，歪了歪头：“你这是在炫耀？”
“不是。”冬马曜子摇摇头，嘴角弯起来：“我是在想，以后有机会，让你们见一面。”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难得认真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两个天赋差不多的小孩凑一块，要么成最好的朋友，要么成最大的对手。不管是哪种，都挺有意思的。”
初彦看着她。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去维也纳？”
“不确定。”冬马曜子耸耸肩：“但万一呢？”
她推开门，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
是的，孩子们，我这其实是乐队番同人（
已完成今日贝斯笑话
第五十七章 雪莉葬花（第二更）（4K）
冬马曜子走了，走的非常干脆。
初彦坐在琴凳上，望着窗外。
樱花还在落。
风把它们卷起来，又放下，在玻璃上留下细碎的影子。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初彦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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