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提尔提姆
“初彦。”
橘雪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冬马老师走了？”
“嗯。”
橘雪莉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三年过去，她也长高了不少，蓝发已经可以扎成两个小揪揪，金色的眼睛依旧是那种清澈的亮。
她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
初彦站起身。
橘雪莉仰起头，正准备说什么，一只手互地落在她头顶。
然后，用力揉了两下。
“——！”
两个扎得整整齐齐的小揪揪瞬间塌下去一个，蓝发乱糟糟地支棱起来，像一只被蹂躏过的毛绒玩具。
橘雪莉愣了两秒。
然后她的眼睛瞪圆了。
“初——彦——！！”
她捂住自己被揉乱的头顶，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初彦收回手，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橘雪莉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看！”
她把脑袋凑到他眼前，指着那个塌掉的小揪揪。
“我扎了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森下管家帮我扎的！”
初彦低头看了看。
确实乱得很别致。
“……挺好看的。”
“骗人！”
橘雪莉更生气了，抓着袖子不放：“你赔！”
“怎么赔？”
“你……”她想了想：“你让我揉回来！”
初彦看着她。
橘雪莉仰着脸，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着，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行。”
橘雪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踮起脚尖，伸出手——
够不着。
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甚至占据着女孩的生长优势，可初彦却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
“……”
橘雪莉沉默了两秒，用力往上蹦了蹦。
还是够不着。
她又蹦了蹦。
初彦低头看着她，像看一只试图够到树枝的小兔子。
“要帮忙吗？”
“不要！”
橘雪莉气鼓鼓地放下手，瞪着他。
“你故意的！”
“嗯。”
“……”
橘雪莉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忽然松开他的袖子，往后退了两步。
“初彦。”
“嗯。”
“你看窗外。”
初彦侧过头。
窗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一瞬间，橘雪莉冲过来，跳起来..
一巴掌拍在他头顶。
只见好像开了个染坊，红的黑的紫的都冒了出来.....并不是....
女孩儿的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的目的达到了。
初彦的头发也被揉乱了几缕，金色的发丝支棱起来，和他平日那副沉稳的样子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橘雪莉落地，仰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扯平了。”
她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跑。
初彦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
“……幼稚。”
庭院里，樱花开得正盛。
橘雪莉跑在前面，踩着碎石小径上的花瓣，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跑到那棵老樱树下，她停下来，回头朝他招手。
“初彦！快来！”
初彦走过去。
橘雪莉正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粉白色的云。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落在她肩头，落在她乱糟糟的蓝发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
“你看！”
她把那片花瓣举到他眼前。
“很漂亮！”
初彦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嗯。”他说：“很漂亮。”
橘雪莉满意地点点头，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我要攒很多很多！”
“然后发霉？”
橘雪莉瞪了他一眼。
“这次不会！我做了书签！可以把花瓣夹进去！”
初彦没有反驳。
他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蹲下来，认真地在草丛里寻找那些刚落下的、还没有沾上泥土的花瓣。
阳光从樱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蓝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初彦抬起头，望向门廊方向。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静水轩门前。
“岸本小姐来了。”
橘雪莉也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嗯。”她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捡花瓣：“那我等会儿再捡。”
初彦看了她一眼。
“不一起过去？”
“不去。”橘雪莉头也不抬：“岸本小姐来的时候，通常都是找初彦有事。我去了也听不懂。”
初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雪莉。”
“嗯？”
“别捡太久，太阳大。”
橘雪莉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弯了弯。
“知道啦~”
初彦继续往前走。
身后，花瓣还在落。
岸本由纪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个纤薄的文件夹。三年过去，她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
“三角少爷。”
她微微欠身。
初彦点点头，引她进了会客室。
两人在矮桌旁落座。森下管家端来茶水，安静地退了出去。
岸本由纪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冬马老师那边，已经确认下周离境。”她的语气平稳如常：“关于新的钢琴老师，目前有几个人选，需要三角少爷过目。”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资料，整齐地摆在桌上。
“第一位，是东京艺术大学的教授，姓三浦，专攻古典钢琴演奏，教学经验超过三十年。缺点是风格偏传统，可能不太适合三角少爷目前偏现代的路子。”
“第二位，是旅德归来的演奏家，姓神谷，四十二岁，目前在国内几个音乐学院担任客座教授。风格更自由，但行踪不太固定，可能无法保证每周准时授课。”
“第三位的情况则有些特殊，她是一位刚大学毕业的女士，姓皆川，虽然年纪很年轻，但其本人却是冬马老师的高徒，冬马老师也对其人赞誉有嘉.....”
初彦挑了挑眉，将第三份材料单独拿了起来。
翻开封页，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有着一头漂亮的长发，发色发金发红，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履历很干净，东京艺术大学毕业，在校期间拿过几个国内比赛的奖项，毕业后没有立刻走演奏路线，而是选择留校做助教，兼带几个私人学生。
冬马曜子的评价写在旁边，是岸本由纪特意标注出来的。
“技巧扎实，乐感出色，最重要的是她懂得怎么教孩子。”
初彦看着那行字。
冬马曜子那个女人，虽然平时说话没个正形，但在音乐这件事上，从不轻易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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