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22章

　　就在北原澈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专注于将一片飘落的糖纸夹起，投入新垃圾袋时，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了几声刻意压低的带着雀跃与隐秘期待的呢喃。

　　三个穿着附近小学校服、背着小书包的小女生，像三只依偎取暖的雏鸟，紧紧凑在一起。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北原澈那道沉默而挺拔的背影上。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冲突，非但没有吓退她们，反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们心底漾开了异样的涟漪。

　　“喂，你们看到没？刚才……好厉害！” 扎着略显毛躁双马尾的女生小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同伴，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混合着刺激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光芒。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书包上那个有些褪色边缘起毛的卡通挂件——那是去年生日时，妈妈在加班间隙匆匆塞给她的礼物，附带着一句隔着电话线传来的、空洞的“宝贝抱歉，妈妈下次一定陪你过完整的生日”。

　　旁边剪着利落短发，名叫小慧的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嗯！那个大叔看起来好凶，还有那条大狗……可那个大哥哥一下子就……” 她模仿了一下北原澈干脆利落的动作，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但随即又染上一丝落寞，“比爸爸厉害多了……爸爸上次答应来接我，结果又让秘书阿姨来了。” 她的父亲是成功的商人，给予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却吝啬于陪伴的时间。

　　“所以呢？” 小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心头那点因回忆带来的酸涩，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第三个女孩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鼓励，“这次就决定是他了吧？看起来超难搞定的！要是能成功，肯定超——有成就感！比之前那些一吓就跑或者只会板着脸说教的大人有意思多了！”

　　小慧也立刻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怂恿和共犯般的亲密，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独自面对空旷大房子时的恐惧：“没错没错！这次轮到你了哦，小瞳！你可是我们中间最会‘那个’的！” 她眨了眨眼，暗示着那精心排练过无数次、能瞬间逼出眼泪的“演技”。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这个小团体，在一次次被遗忘的黄昏和独自吞咽的晚餐中，找到了这种扭曲的娱乐方式——选定一个看起来“特别”或“不好惹”的路人，由一人上前，扮演迷失无助的小羔羊，用精心编织的谎言求助，而另外两人则躲在预定地点，如同潜伏的猎手，在关键时刻突然拉响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警报器，并齐声尖叫“有怪叔叔！”。

　　她们内心深处，渴望被看见，被关注，哪怕是以这种扭曲的可能引来斥责的方式。每一次成功的恶作剧，看着大人们因她们而流露出或惊慌或愤怒或无奈的表情，那种“被注意到”的短暂满足感，便能稍稍填补她们内心因缺失陪伴而留下的空洞。这成了她们抱团取暖对抗孤独的扭曲仪式。

　　被点到名的女孩——小瞳，有着一双小鹿般湿润清澈仿佛能倒映出天空颜色的大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缠绕着裙角，将那平整的布料揉出了一片凌乱的褶皱。

　　听到同伴带着期待的话语，她像是受惊般猛地颤了一下浓密的睫毛，抬起眼，努力想集中精神。

　　“小瞳？” 小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关切，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你怎么啦？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不想玩这个了？” 她们三个因为相似的境遇——父母忙于工作，常常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和冰冷的晚餐——而走到一起，彼此是对方最重要的陪伴。任何一人的情绪变化，都会牵动另外两人的心。

　　小瞳连忙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好的念头，脸上挤出一个格外甜美的、却仿佛一触即碎的笑容：“没、没有呀！我很好哦。”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飘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只是在想……这次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记住’我们久一点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那就这么说定啦！” 小茜见小瞳似乎恢复了状态，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却掺杂了不该有的狡黠的笑容，“小瞳，看你的啦！我们老地方准备，随时支援你！” 她和小慧对视一眼，默契地猫着腰，像两只灵活的小鹦鹉，迅速溜到了不远处预先选定的灌木丛后，屏息凝神，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能制造出刺耳噪音的“秘密武器”。

　　小瞳站在原地，看着同伴们藏好，又回头望了望北原澈那仿佛与周围宁静环境融为一体的背影。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压下去，脸上挂上练习过多次的、混合着天真无邪与恰到好处慌张的表情，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挑战目标”小跑过去。

　　她跑到北原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用她所能调动出的、最柔软无害、带着细微颤音的嗓音，怯生生地开口，仿佛一只在森林中迷失方向的幼兽，发出了微弱的求救：

　　“那个……大哥哥？”

　　北原澈夹起一个烟头的动作微微一顿，灰色的烟蒂悬在垃圾袋口，但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

　　小瞳的心脏在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她舔了舔突然变得有些发干的嘴唇，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里刻意揉入了更多无助与令人心软的焦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大哥哥，我、我最喜欢的玩具小熊丢了，你能帮我一起找找吗？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努力睁大那双湿润的眼睛。

第三十二章：小孩很麻烦

　　北原澈听到身后那细弱带着明显颤抖的童音，动作微微一顿。他直起身，没什么表情地转了过来。

　　阳光被他挺拔的身形遮挡，投下的阴影瞬间将站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完全笼罩。北原澈低头，目光落在小瞳那张努力维持着镇定却因为他的注视而骤然苍白惊慌的小脸上。

　　实话实说，北原澈对小孩子这类生物，向来缺乏耐心，甚至可以说有些排斥。他们的世界过于简单，也过于脆弱，那份懵懂无知，如同一张白纸，既容易被涂抹上美好的色彩，也极易被染上难以擦除的污秽，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就走向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歧路，或者被轻易地带入泥潭。

　　然而此刻，或许是这午后阳光过于温暖，将河面碎成万千金鳞；或许是这掠过耳畔的风声过于轻柔，带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或许是这脚下流淌的河水过于宁静，默默冲刷着岸边的石子……这些属于“正常”世界的简单而纯粹的感官体验，像一层薄纱，暂时覆盖了他心底那些翻涌的阴霾与暴戾，让他罕见地维持住了一种近乎“平和”的状态。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在进行普通社区服务的暂时回归了正常世界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很好。

　　小瞳在阴影覆盖下来的瞬间，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而当她的视线撞上北原澈那双低垂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大人”面对小孩时常见的温和或好奇，只有一片近乎审视的漠然的眼睛时，更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咿！”

　　一声短促的抽气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溢出。她下意识地猛然后退了一小步，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之前精心准备好的说辞和表情瞬间崩塌，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我错啦！打扰了！你好！再见！”

　　说完，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然而，北原澈却在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被这风和阳光稍稍软化了一丝的平淡，虽然依旧听不出什么热情，但至少没有了惯常的那股冷硬：

　　“可以。”

　　这两个字让小瞳准备逃跑的动作僵住，她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北原澈。

　　虽然对小孩子这种容易“走偏”的生物实在提不起太多好感，但北原澈必须承认，沉浸在这阳光、风声与流水构成的短暂宁静里，机械地清理着垃圾，他此刻的心境，比起往日那几乎要凝固的阴郁躁郁，确实要“平和”上那么一丝。

　　也仅仅是这么一丝，让他愿意在这种无关紧要、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小事上，暂时压下本能的排斥，浪费一两句口舌。

　　他看着眼前这小女孩那副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甚至因为刚才猛然后退的动作飞溅出几滴晶莹液体的模样，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头。

　　……我有那么可怕？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自己的下巴。虽然他自己很清楚自己骨子里不是什么温和良善之辈，但自认为此刻，在这片还算顺眼的景色里，并没有流露出什么针对性的烦躁或暴戾，顶多就是……缺乏点寻常人面对孩童时应有的热情和“演技”罢了。

　　姑且……维持住这份由环境带来的脆弱的“正常”吧。

　　他看着小瞳那副惊魂未定仿佛随时会嚎啕大哭的样子，心底那点因阳光流水而获得的平静，隐约有被熟悉的对“麻烦”和“不可控”的烦躁侵蚀的趋势。

　　他吸了口气，尽量维持着语气里那丝来之不易的平稳，虽然听起来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再具有攻击性：

　　“什么东西丢了？在哪丢的？”

　　原本已经准备转身溜走的小瞳，听到北原澈那声平淡却清晰的“可以”时，逃跑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途。她怯生生地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眼睛里虽然依旧没什么暖意，但似乎……也没有预想中那么凶神恶煞？至少，他没有像有些大人那样，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或者用怀疑的眼神上下审视。

　　“什么嘛……看来也只是个看起来有点凶的正常大人而已……”小瞳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小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刚才那瞬间的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份因即将实施恶作剧而熟悉的带着罪恶感的兴奋，如同细小电流般再次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真是的，自己吓自己~

　　她的心底，那份属于孩童的恶作剧的狡黠，又开始悄悄扬起弧度。当然，这一切都被她完美地掩盖在那张精心雕琢的人畜无害的纯真面具之下。

　　她眨了眨那双依旧残留着些许泪光、因而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公园深处一片树木更为茂密，光线也相对昏暗的区域，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委屈与期待：

　　“我的小熊……它有着棕色的毛毛，是我最好的朋友……可能，可能就是往那个方向跑丢的？”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北原澈的表情，语气带着试探，“大哥哥……你真的愿意帮我找找吗？”

　　北原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区域远离主路，树影幢幢，寂静少人，确实是容易丢东西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重新落回小瞳脸上，那平静的注视让小瞳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漏跳了一拍，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破绽。

　　然而，北原澈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

　　“好。”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朝着小瞳所指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高大的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既可靠，又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疏离。

　　小瞳看着他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计划得逞的狂喜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她赶紧小跑几步跟上，低垂着小脸上，掠过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混合着得意与阴暗期待的笑容。

　　成功了！

　　鱼儿上钩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当她们突然拉响警报时，这个看起来有点酷的大哥哥脸上，会露出怎样错愕又滑稽的表情。那一定比之前任何一次恶作剧都更有趣！

　　小瞳小跑着跟上北原澈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片预定的、树木更为茂密的区域走去。看着距离那个“舞台”越来越近，小瞳的心脏因为兴奋而加速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努力抑制着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为即将上演的“好戏”而沸腾。

　　同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表演”。

　　“诶呦！”

　　就在接近预定地点的一棵大树旁，小瞳突然发出一声略显浮夸的尖叫，随即身子一歪，顺势就坐倒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她皱着小脸，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脚踝，嘴里发出细弱的抽气声。

　　北原澈的脚步应声而停。他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一副可怜模样的小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果然……小孩这种生物，就是麻烦的集合体。

　　他心底那丝由阳光流水带来的平和，开始被熟悉的烦躁悄然侵蚀，他的耐心在减弱。

　　但他还是依言走了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他的视线落在她用手捂着的脚踝上，平淡地询问：

　　“怎么了？”

　　“好像……好像不小心崴到脚了，有点疼……” 小瞳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她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北原澈，提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请求，“大哥哥，你能帮我看看吗？是不是肿了？”

　　北原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并不粗鲁，握住了小瞳那只穿着白色短袜和小皮鞋的脚踝。

　　“鞋子脱了。” 他言简意赅。

　　小瞳配合地放松了脚。北原澈利落地解开了鞋带，将那只小巧的皮鞋脱了下来，随手放在一边。接着，北原澈低头查看。

　　小瞳抓住这个视野盲区的机会，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着痕迹地、快速地将自己原本整齐的衣领拉扯得微微歪斜，将裙摆也故意弄出一些凌乱的褶皱。同时，她趁北原澈专注于她脚踝的刹那，飞快地朝着远处灌木丛后同伴藏身的方向，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早就准备就绪的小茜和小慧，立刻心领神会。小慧迅速举起手中那个小巧的、被伪装成挂饰的儿童相机，透过树叶的缝隙，无声地对准了蹲在地上的北原澈和坐着的、衣衫略显凌乱的小瞳，“咔嚓”一声，定格下了这看似暧昧又容易引人误会的一幕——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坐地的小女孩面前，手握着她的脚踝，而女孩的衣着显得有些凌乱。

　　实际上，小瞳她们并不完全理解这种行为的深层含义和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她们只是在某个偶然的机会，撞见过类似的情景，当时那对成年男女面红耳赤惊慌失措的样子，给她们留下了“这似乎是一种很厉害能让大人听话的把柄”的模糊印象。

　　她们稚嫩的心智无法解析其背后的复杂性与危险性，只是简单地模仿，并将其纳入了自己那扭曲的“游戏”武器库。

　　小瞳在心里得意地想：“好了！证据到手！等会儿就用这张照片来威胁大哥哥，让他听话，让他出糗！看他还能不能保持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她几乎已经预见到，当她们亮出“证据”，这个看起来有点酷的大哥哥脸上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惊慌？愤怒？还是不得不向她们“求饶”？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按捺不住那份扭曲的成就感，连脚踝处的疼痛似乎都忘记了。

　　随着鞋袜脱掉一只白皙小巧透着健康粉嫩的脚丫暴露在空气中。或许是骤然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又或许是出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几颗圆润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微微张开，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

　　北原澈的目光落在脚踝处，那里确实有一片明显的红肿，颜色偏深，边缘甚至带着些许青紫。

　　然而，北原澈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些。

　　这痕迹……不对劲。

　　红肿的形态和位置，不太像是平地走路不小心崴到所能造成的。更像是之前在某种剧烈运动，比如快速奔跑、急停或者跳跃中，脚踝以不自然的角度扭伤后留下的。而且，从这淤血的色泽和肿胀程度来看，这伤势绝非刚刚形成，至少也是昨天，甚至更早之前留下的旧伤。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小瞳那张努力维持着无辜和可怜的小脸上。小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用更纯真的眼神掩盖过去。

　　“大哥哥，” 她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撒娇般的恳求，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我的脚好疼，走不了路了……你背我好不好？”

　　北原澈沉默地注视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简短地应道：

　　“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小瞳蹲了下来，将宽阔却显得有些冷硬的脊背展露在她面前。

　　小瞳心中一喜，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的背，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北原澈稳稳地站起身，将她背了起来。

　　趴在北原澈的背上，小瞳手里还拎着自己那只刚被脱下来的鞋。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又或许是恶作剧得逞的兴奋让她有些忘乎所以，她故意拎着那只鞋，在北原澈的脸侧轻轻晃悠。

　　然而，北原澈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像普通大人那样无奈地笑笑或者说句“别闹”，而是毫不掩饰地偏了偏头，试图远离那只晃悠的鞋子，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

　　“很臭，自己拿好，别乱晃。”

　　小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整张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一种被直白冒犯的羞恼感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地反驳：

　　“才没有！昨天刚洗过的！一点都不臭！”

　　北原澈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辩解，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反驳。他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是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嫌弃——又把头往另一侧微微偏离了一些，与她手里那只鞋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

　　这副毫不做作完全不加掩饰的嫌弃态度，让小瞳又气又窘，原本计划中掌控全局的得意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被当面说“臭”的极度尴尬。她悻悻地收回晃悠鞋子的手，紧紧攥着那只被“污蔑”的鞋，小嘴撅得老高，心里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哥哥更是记上了一笔。

　　与此同时一丝纯粹的好奇，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她忍不住仰起小脸，用带着点儿试探和天真的语气开口问道：

　　“大哥哥，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呀？看起来好酷哦……是大学生吗？” 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觉得这种不太爱搭理人的样子，或许是个很忙的大学生？

　　走在前面的北原澈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只有平淡到几乎没有起伏的三个字字，随着微风送进小瞳的耳朵：

　　“精神病。”

　　“诶？” 小瞳猛地一愣，手上动作顿住，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双原本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大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占据。

　　精……精神病？

　　就在她呆愣着试图消化这完全超出预料的答案时，北原澈却停了下来。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然后，在女孩惊愕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他随手将那张纸递到了身后小瞳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出一张普通的传单。

　　“这是我的证件。”

　　小瞳呆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被塞到自己手里的那张纸上。纸张边角甚至有些微卷。她下意识地用拿着鞋的另一只手将其展开——

　　精神病证

　　那几个加粗的黑色字体，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她的视线！下面还有医院的红色印章，以及北原澈的名字和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专业描述。

　　小瞳的大脑仿佛卡壳的旧式录像带，发出“滋啦”的空转声。她呆呆地看着北原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低头瞅了瞅手里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白纸黑字写着“精神病证”的纸。

　　几秒钟的绝对死寂后。

　　“啊……啊哈哈哈哈——” 小瞳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干巴巴的笑声，小手夸张地拍打着北原澈的肩膀，试图用笑声驱散这突如其来的荒谬感，“没想到大哥哥你还蛮有幽默感的呢！这个玩笑好好笑哦！哈哈……哈……”

　　她一边笑着，一边用空着的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笑泪，顺便擦掉了额角悄然滑落的一滴冷汗。

　　笑声渐歇，她抬起小脸，努力维持着甜美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变形，眼神里充满了试探和最后一丝侥幸，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呐……是假的吧，大哥哥？道具？吓唬人玩的，对不对……啊？”

　　“是真的。”

　　“……”

　　小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她先是抬起头看着北原澈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意思的表情，又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张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