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28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不过,别误会。北原澈此刻并非心血来潮,想要尝试什么召唤镜中人或是进行什么诡异仪式的都市怪谈。暂且不论那些东西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他倒真想见识一下所谓的“怪谈”,他想看看那所谓的怪谈和那触手怪物有什么联系。

  此刻他的目光,尤其专注地落在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自从在精神病院服用了那些诡异的“药物”,并在集体梦境中撕裂了那粘稠的怪物、吞噬了其部分血肉后,似乎总萦绕着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阴影。现在想想之前旁人望来时,那反应不仅仅是单纯的恐惧,有时更像是在凝视某种深不见底、会本能地攫住心神的东西,带着一丝被无形之物压迫的畏缩。

  他抬起手,指尖冰凉的触感落在自己的眼角。镜中的影像同步动作。

  他并非在顾影自怜,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审视与确认。审视白天那个在暴怒中险些失控的自己,确认这具躯壳与驱动它的意志,是否还完全、纯粹地属于“北原澈”。

  记忆回溯到那个充斥着腐朽甜香与绝望的楼道,定格在他捡起沉重消防斧的瞬间。

  镜中的北原澈,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传来的冰冷与粗糙,手臂肌肉蓄力时的紧绷感,以及……那如同地底岩浆般轰然爆发、几乎要焚毁一切理智的纯粹杀意,都清晰的如同刚刚发生。

  那不是权衡利弊后的行动,也不是基于世俗道德的惩戒。

  那是欲望。

  那是……一种近乎欢愉的、想要彻底毁灭的欲望。一种原始的、暴烈的、不容任何杂质的——想把那肥胖丑陋的头颅从脖子上砍下来,想看着污秽的血液喷溅,想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将其“存在”彻底抹除的欲望。

  这欲望如此强烈,甚至带着一丝……令他警觉的“着迷”。

  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尤其是那肥胖男人猥琐的嘴脸、小瞳绝望的眼神,以及……自己握住消防斧时,那从心底最深处咆哮而起的、纯粹的、想要将一切污秽劈开、碾碎的毁灭冲动。

  “砍下去。”

  当时,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几乎要主宰他的肢体。

  镜中的少年,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自身某种本质的确认。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暴怒,也不觉得那男人不该死。那种渣滓,以任何最痛苦的方式消亡都不为过。他审视的,是那份在自己心中燃起的、近乎本能的“毁灭欲”。

  这份欲望,似乎并不仅仅针对那些具体的、看得见的“污秽”。它更像是借着北原澈对这个世界扭曲规则的本能反抗,恰好的找到了宣泄口。

  愤怒不该愉悦。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不知是在嘲笑镜中的自己,还是在嘲笑这个总能精准勾起他破坏欲的世界。

  愤怒理应纯粹。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手。就是这双手,白天曾紧握利斧,也**撕过梦中的怪物。

  力量伴随着失控的风险,而清晰的认知,是驾驭这一切的前提。

  在这个扭曲、令人厌烦的世界里,他北原澈所拥有的、唯一确定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只有这份独立的意识。如果连这份意识都被某种外来的、或是内心深处滋生的、不受控的疯狂所侵蚀或驱动,那他与他所厌恶的那些“污秽”,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绝不允许。

  在找到那些潜藏的“污秽”,搞清楚是世界本身病了,还是仅仅是被那怪物污染了之前——他现在暂时还不想死。他有目标,有需要清理的东西。

  他厌烦这个世界,但似乎……更厌烦完全被本能驱使的自己。在清理掉所有看得见的渣滓之前,他需要确保,挥出拳头的,始终是他自己的意志,而不是一股盲目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疯狂。

  力量需要规则的约束,哪怕这规则只由他自己制定,只为他一人服务。

  镜中的影像与他无声地对视着,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显得愈发深邃。

  那么,定下规则吧。

  一个只属于他北原澈的、简洁而绝对的规则。用以衡量,哪些“毁灭”是他意志的体现,是他对扭曲世界的回应,而非失控的疯狂。

  确保他始终是凭借自身的意志走在该走的路上。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镌刻不容违背的铁律:

  “其一,毁人肉体者,肉体当受同等报偿。”

  这是对物理层面伤害最直接的回应。

  “其二,催人精神者,精神当受同等折磨。”

  这是对心灵与意志层面玷污的对等惩罚。

  最后,他的眼神在镜中锐利如刀,凝聚着对所有扭曲存在的最终审判:

  “其三,扭曲污秽之物……”

  “——死。”

  没有余地,无需审判。对于那些本质即是“污秽”,以其存在本身玷污这个世界、扭曲他人意志与生命的存在,唯有彻底的、物理上的抹除,才是唯一的答案。

  规则已定。

  镜中的北原澈,眼底的漠然之下,似乎多了一丝近乎冷酷的清明。他将依据这自设的律法,在这扭曲的世界里,清理那些他认定的“垃圾”,直到他死,或者找到最终的答案为止。

第四十章:有疾否

  自从那晚对着镜中的自己镌刻下三条铁律之后,北原澈的生活表面上看,似乎重归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社区服务按部就班,报告写得敷衍但勉强过关。没有新的“污秽”撞到他眼前,也没有关于“流动商贩”的任何可靠消息。日子像一潭死水,偶尔被几个像野怪一样随机刷新的小混混搅动一下,也很快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平息”——通常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骨裂和更加凄厉的惨叫,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这种平静,并未让他感到放松,反而像不断积蓄压力的火山,只等一个喷发的契机。

  此刻,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种廉价的橘红色,街道上车流渐稀,属于“牛马”们的归巢时间到了。北原澈满脸不爽地蹲在一家便利超市外部的墙角,与周遭渐渐升起的都市夜生活氛围格格不入。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杯面。热气短暂地氤氲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却化不开他眉宇间那抹惯有的厌烦与戾气。

  “咕噜……”最后一口面汤下肚,他随手将空碗放在脚边,依旧维持着蹲姿,像一只在陌生领地暂时休憩、却随时准备暴起的野兽。

  他盯着面前人来人往的街道,眼神放空,内心烦躁地翻涌。

  啧。一点线索没有。

  那个肥胖男人临死前吐出的“流动商贩”,像一根看不见的鱼线勾着他。这些天一有空,他就像个真正的无业游民一样在城市里乱逛,试图捕捉到那异常“迷香”的蛛丝马迹。

  那香味,北原澈至少有三次印象,一次是千岛栀,一次是那个什么佐藤小团体,还有就是那个胖子男人。虽然不确定是否同源,但这重复出现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确实让他十分不爽。

  然而,一无所获。那个所谓的商贩,就像是滴入大海的墨汁,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被动等待和毫无进展的感觉,让他心底烦躁,却找不到明确的目标。

  就在他思考着是否该换种更“主动”的搜寻方式时——

  啪嗒。

  几张折叠在一起的纸币,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轻飘飘的力道,落在了他脚边的空泡面碗里。

  北原澈的思绪骤然中断。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刚刚经过、穿着得体外套、即将走远的背影。

  ……嗯?

  自己这是……被当成乞丐了?

  他北原澈,居然被人当成了蹲在便利店门口要饭的?

  一股荒谬感夹杂着被冒犯的不悦瞬间涌上。对于自己是否是“正常人”这一点,他虽然被官方认证为精神病,却有着一套奇怪的自我坚持——至少,他有手有脚,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路人施舍度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站起身。腿部因久蹲传来酸麻感,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动作的迅猛。

  他对着那个即将融入人群的背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足以让周围空气降温的穿透力:

  “喂。”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气急败坏的辩解,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却让前方那个施舍者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生,脸上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出于善意的怜悯,以及被打断后的困惑。

  北原澈站在那里,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一双眼睛在渐暗的天色下锁定了她。他端起脚边的面碗,朝她的方向递了递,语气不容置疑:

  “把这钱拿回去,我不需要。”

  女孩看清他的脸后,眼睛微微睁大,惊讶地低呼:

  “北原……同学?”

  “嗯?” 北原澈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那身影和模糊的教室记忆勉强重合。

  哦,对,我还上过学来着。

  他依稀记得,这好像是他们班的……

  “你是那个……?” 他试图回忆她的职务或名字,但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轮廓,名字到了嘴边却卡住了,眉头因此皱得更紧了些。

  女孩看着他这副明显是在努力回忆却又想不起来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无奈,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苦笑。她算是看出来了,北原澈是真的没记住她的名字,甚至连她是谁可能都需要反应一会儿。

  为了避免更尴尬的局面,她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地打破了僵局:

  “是我,雨宫优纪,班上的学习委员。”

  北原澈恍然,但脸上并无半分尴尬,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算是确认了这个身份,随后再次将手里的碗往前递了递,重点依然明确:“钱,拿走。”

  雨宫优纪没有伸手去接那递到面前的装着钱的泡面碗,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北原澈一些。傍晚的光线下,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仿佛对一切都失去兴趣的漠然,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如同实质般的戾气。

  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切担忧:“北原同学,好久不见。你已经……好久没来上学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大家……都很担心。”

  北原澈挑了挑眉,看着雨宫优纪那张写满关心和些许困惑的脸。他倒是能分辨出来,这家伙的眼神里没有掺杂虚伪或令人不快的打探,似乎是真的在担心一个“失踪”的同学。这种纯粹的不带目的的善意,在他的世界里,显得既罕见又……麻烦。

  他对此并不在意,也毫无解释自己去向的欲望。对于学校里那些所谓的“大家”会怎么想,他更是嗤之以鼻。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嘲弄的冷笑,语气平淡却尖锐地反问:

  “你确定那些家伙不是以为我死了?”

  “额……”雨宫优纪被他这过于直接甚至有些恶毒的反问呛了一下,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很可能是事实。以北原澈过去在校内那孤僻到近乎透明性格软弱的状态,长时间不出现,被大多数人遗忘或者默认“消失”了,才是常态。恐怕也只有她这种因为职责和某种过于认真的性格使然,才会记得并感到一丝不安。

  她有些无奈地避开了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目光在北原澈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虽然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但感觉……和学校里那个沉默阴郁的少年有些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她说不上来,硬要形容的话,像是褪去了一层模糊的属于“学生”的外壳,露出了底下更为坚硬也更为危险的本质。

  “北原同学,”她轻声说,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观察,“你变了好多。”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最近……都没来上学?”

  北原澈看着她,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懒得泛起,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回答:

  “有病。”

  雨宫优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和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她似乎轻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眼神中还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原来是这样……”

  就在北原澈不耐烦地再次扬了扬手里那装着钱的泡面碗,准备第二次提醒她拿走这“施舍品”时——

  “优纪!快点啦,干嘛和那家伙说那么多话!”

  不远处,几个女生朝这边挥手喊道,显然是她的朋友。

  雨宫优纪回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看向北原澈,脸上带着一丝匆忙的歉意。她并没有再去接那钱,只是匆匆说道:“那个……钱你先留着吧。下次再见,北原同学,希望你……早日康复。”

  说完,她便小跑着朝朋友们的方向赶去,很快融入了傍晚的人流中。

  北原澈看着雨宫优纪小跑着消失在街角,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紧。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廉价的泡面碗,以及碗里那几张显得格外刺眼的纸币。这玩意儿现在像个烫手山芋,拿着嫌碍眼,扔了……似乎又有点辜负了那份在他看来纯属多余的“善意”,虽然他并不在乎,但总觉得处理起来麻烦。

  就在他盯着泡面碗,思考着是随手塞进旁边的垃圾桶,还是任由它们散落在地上时,一个略显佝偻、衣衫褴褛的身影慢吞吞地靠近了过来。

  一个穿着破旧头发油腻打绺的流浪汉,不知何时凑到了近前。他显然目睹了刚才雨宫优纪给钱的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金钱最直接的渴望。

  “嘿,小子,”流浪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你不要,给我好了,我正好需要。”

  他的手指眼看就要触碰到那几张纸币。

  北原澈的目光骤然一凝,视线刺在流浪汉那只脏污的手上。随后松开了拿着泡面盒子的手。

  空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几张纸币也随之飘落。

  与此同时,他此刻空出来的手,如同出洞的毒蛇,更快、更准、更狠地向上探出,一把攥住了流浪汉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腕!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而那些纸币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肮脏地面的瞬间,北原澈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在半空中将纸币抄在手里。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手指一翻,便将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随意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呃!”流浪汉猝不及防,手腕上传来的巨大握力让他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他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俯视着他的毫无温度的眼睛。

  北原澈昂着头,下颌线绷紧,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睥睨着因为吃痛而佝偻下身体的流浪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空气冻结的寒意,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对方的心头上:

  “我让你拿了吗?”

  手腕处传来骨骼濒临碎裂的剧痛,让流浪汉那张污浊的脸瞬间扭曲。他感觉自己的手腕不是被一只手抓住,而是被一台冰冷的液压钳死死咬住,皮肤下已经泛起骇人的青紫色。

  北原澈却没有立刻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在他肮脏的衣着和还算健全的四肢上扫过。接着,他抛出几个简短而突兀的问题,每个字都像冰碴:

  “你肢体残疾?”

  流浪汉忍着痛,茫然地摇头。

  “你沉疴在身?”

  流浪汉继续摇头。

  “你精神癫狂,神志不清?”

  流浪汉还是摇头,但这次,那接连不断仿佛带着羞辱意味的提问,混合着手腕上的疼痛,终于点燃了他积压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