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咚!咚!
响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整个球体开始剧烈震颤!缠绕最紧密的球体核心处,一点光芒骤然刺破黑暗!
“!!!”
球体内部的污秽似乎意识到了毁灭的降临,发出无声的尖啸,所有触须以极限力量向内绞杀!
但已经太晚了。
“轰——!”
无法形容的爆鸣!
炽烈的光与热,从球体内部每一个缝隙炸裂开来!无数缠绕的触须被汽化撕裂化为漫天飞灰!
爆炸的冲击波将客厅内剩余的家具碎片狠狠掀飞,墙壁龟裂,烟尘弥漫!
而在那爆发的火焰中心,北原澈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周身缭绕着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暴戾的火焰,衣物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有着被触须勒绞留下的青紫痕迹和细微的腐蚀伤,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比火焰更冰冷,死死盯住前方——
那团暴露的污秽内核,在毫无遮掩地直面这净化之力的终极爆发下,连最后的挣扎与形态都无法维持。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超越听觉范畴的尖啸,随即在火焰中剧烈收缩变黑……
最终,“嗤”地一声轻响,化作一小撮毫无生机焦黑的灰烬,飘散在灼热的空气中,连一丝甜腻的气息都未能留下。
火焰缓缓收敛,回归北原澈的体表,静静燃烧。自那天灵魂被那触手丢回来之后,北原澈就感受到自己对这火焰的掌控更加强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喘息的男人。
寂静重新降临,只剩下火焰细微的噼啪声,和他自己逐渐平复的呼吸。
玛丽小姐,已化作飞灰。
北原澈迈开脚步,踏过地面上焦黑的触须残骸和灰烬,走到了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身边。他低头,目光审视着对方。
男人仰躺在地,双眼无神地睁着,望着天花板。脸上既没有之前的狂热痴迷,也没有被暴力波及后的痛苦恐惧,更没有被“拯救”后的感激或清醒的悔恨。只有一片空茫的近乎呆滞的平静。
这种神态……北原澈眯起了眼睛。
他见过。
在精神病院里,某些被集体梦境中的怪物深度侵蚀后又侥幸醒来的病人脸上;在岩崎宅邸地下,那些最后被救出来受害者脸上;现在,又在这个被玛丽小姐寄生汲取后又经历火焰灼烧之后的男人脸上。
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核心的支撑,又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扭曲的噩梦中被强行拔除,留下的只有灵魂被过度使用后的疲惫与空洞。一种剥离了极端情绪后的死水般的“安详”。
“贤者时间?”北原澈低声自语。不,这更像是被污秽深度浸染又强行净化后,留下的某种……精神上的后遗症或真空状态。
“我烧掉的是他们被污秽扭曲的欲望吗?”
他蹲下身,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男人的下巴,将他的脸略微扳向自己。男人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对上北原澈的视线,但那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情绪反馈,如同看着空气。
随后北原澈又给了男人一个耳光,但男人对疼痛也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看着男人的样子北原澈眯了眯眼睛。
第十五章:新的异常
北原澈蹲在男人身旁,捏着对方的下巴,审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眸。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连基本的生物警觉都消失了。
他正打算更仔细地检查一下男人反应但是意外发生了。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急促的老式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再次炸响,撕裂了房间内短暂的死寂!
北原澈的动作一顿,目光倏然转向声音来源。
地上那部黑色的老式座机听筒。它之前被男人扔下,此刻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在灰尘和杂物中微微震颤,发出催命般的嘶鸣。
铃声响亮顽固,一遍又一遍,在空旷狼藉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诡异感。
北原澈盯着那电话,眼神冷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将脚下依旧毫无反应的男人拨到一边,然后迈步,踏过焦黑的灰烬和碎片,走向那部兀自鸣响的电话。
他弯腰,捡起了听筒。塑料外壳冰凉。
没有犹豫,他将听筒贴到耳边。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那个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
“你·在·哪·啊?”
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询问,与之前别无二致。
北原澈挑了挑眉。这东西……像是一种程序。被烧死一个,只要“拨号”条件满足,就会再次“生成”?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面对这些依循规则行事的怪谈,不触发伤人规则是比较保险的应对。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开始了新一轮的位置播报:
“我在公寓楼外。”
“我走到楼梯口了。”
“我踏上第一级台阶了。”
声音平稳地叙述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听者的神经上,逐渐逼近。北原澈就这么拿着听筒,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走到窗边撩开破损的窗帘一角,看向楼下昏暗的街道和公寓入口。路灯下空无一人,但某种阴冷的气息确实在凝聚。
“……我在三楼楼梯平台。”声音汇报。
北原澈转过身,看向敞开的一片狼藉的门口,客厅昏暗的光透出去一小片。
“我……看到门了。”电话里的声音说。
几乎是同时,一道穿着旧式洋裙的纤细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破碎的门框外。金色的卷发,精致如人偶的脸庞,与之前被烧成灰的那个“玛丽小姐”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空洞的眼睛望向客厅内的北原澈,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个弧度,却只形成一种僵硬的模仿。
没有甜腻到腐烂的污秽气息,也没有那种灵动的混合了诱惑与恶意的嘲弄感。这个“玛丽小姐”,更像一个按既定程序运行的空壳。
北原澈丢开了电话听筒。听筒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里面的声音还在机械地重复:“……我进来了。”
而门口的那个“玛丽小姐”,也同步地步伐僵硬地,踏入了客厅。
然后……
那个“玛丽小姐”的身影瞬间被火焰吞没,连一秒钟都没撑到,就在无声的燃烧中迅速变黑萎缩,最终化为灰烬,簌簌飘落在地板上,与之前战斗留下的焦痕混在一起。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电话听筒里传来茫然的电流杂音,和地上男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北原澈走到那撮新的灰烬前,用脚尖拨了拨。
“没有污秽气息……”他低声自语,“也没有那会儿的灵动……就是个空壳,依照固定规则行动?或者,这才是‘玛丽小姐’这个怪谈原本的样子?”
他想起了裂口女,想起了其他一些都市传说。它们似乎更接近这个被轻易烧掉的“空壳玛丽”,阴冷,有规则,但本质相对“单纯”。而之前那个散发着污秽甜腻气息的“玛丽小姐”,更像是……被“污染”后的版本?
“所以,污秽不仅能侵蚀人……还能侵蚀或者利用这些原本就存在的‘怪谈’?”
黑正在天际线边缘褪色,渗出一抹冷淡的鱼肚白。公寓楼内,破碎的客厅里,最后一点火星在北原澈指尖熄灭,化作一缕细微的青烟。
地上,又多了一小撮灰烬。这是第几个了?第四个,还是第五个?北原澈没特意去记。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他都接起来,沉默地听着那平板的声音汇报越来越近的位置,然后在那道穿着旧式洋裙的空壳身影踏入门口的瞬间,用火焰将其化作飞灰。
直到东方既白,微弱的晨曦透过破损的窗户和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给满屋狼藉镀上一层冰冷的的灰色。
电话,终于不再响了。
持续的火焰使用带来的细微精神疲惫,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于北原澈的意识深处。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个一直瘫在角落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状态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他不再完全是那副灵魂被抽空的绝对空洞模样。身体微微蜷缩着,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眼皮颤动,眼珠在闭合的眼睑下缓慢转动,仿佛在经历一场不甚愉快的浅眠。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多了些起伏的节奏。脸上那种呆滞的“安详”褪去了一些,眉宇间隐约浮现出痛苦和困惑的褶皱,虽然意识似乎还未完全清醒,但至少……有了点活人的反应。
环顾四周,确认不会再有不长眼的“玛丽小姐”冒出来,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异常气息也已在晨光中彻底消散。这里已经安全了。
北原澈走到那部安静下来的黑色电话旁,弯腰,将它从地上捡起。他面无表情地拨通了急救电话。
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几撮灰烬,以及那个重新陷入半昏、偶尔痛苦抽搐一下的男人。
北原澈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走出公寓楼时,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城市即将苏醒前特有的清新与尘嚣混合的气息。街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和车辆。北原澈拉高领子,双手**口袋,汇入了逐渐活泛起来的街景。
“污秽能污染怪谈……那与之同源的神也是能被污染的……”
他咀嚼着这个冰冷的结论,眼神漠然地扫过身边匆匆而过的行人。晨光与喧嚣似乎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那个“玛丽小姐”的案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一个原本可能只是依循简单规则杀人的都市传说,在被污秽浸染后,竟能表现出情感等近乎智能的复杂能力。而黑泽那种由人类对健康完美肉体的正向渴望凝聚而成的神,其扭曲的教义和最终呈现的剥离人性的异化形态,难保没有受到更深层“污秽”欲望的侵蚀或诱导。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冰冷的烦躁,如同发现蟑螂不仅存在于阴暗角落,还可能混进了看似干净的食物柜。既然目标的本质在某种程度上趋同,都是源于人类意识,都可能被污染最终都导向扭曲与堕落……那么,方式也可以更直接更粗暴一些了。
看见异常的东西,不管是自称神还是游荡的怪谈,还有那些散发着堕落甜腻的污秽衍生物……
全都烧死就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北原澈的生活陷入一种单调而高效的循环。白昼,他如同城市缝隙间的幽灵,游荡于各处,追踪任何一丝阴冷的异样气息或甜腻的残余味道。夜晚,他则主动潜入更深的阴影,造访那些怪谈流传之地,搜寻着更多不谐的痕迹。
效率说不上高,但偶有收获。几个散发着微弱阴气的低级怪谈,在他刻意触碰其杀人规则后,被火焰干脆地净化。它们没有污秽污染的特征,更像是城市阴影中自行滋生的原生态的阴冷存在,焚烧时也格外脆生,嗤啦一声便化作青烟,如同点燃枯叶。
除了四处清理,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信息。网络上的资料真伪难辨,充斥着臆想与虚构。他将目光转向更传统的载体——市立图书馆的老旧区域。在那里,他翻阅纸张泛黄散发着灰尘与岁月气味的民俗志异和地方怪谈汇编,甚至一些边缘的宗教研究手记。
他的目标并非怪谈本身,而是更隐秘的东西:关于“边界”的记载,关于如何主动触及乃至踏入那个世界的描述。泛黄的书页间不乏光怪陆离的仪式:向神明献祭或与鬼怪订立契约,乃至召唤其降临。
北原澈一页页翻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或癫狂或虔诚的文字。有用的信息却近乎于无。这些记载大多站在人类的角度,描述如何与彼方互动,如何将彼方之物“引渡”过来。关于生者如何主动完整地踏入那个世界,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被斥为不可能——那被视为亡者与非人之物的领域,生者的禁区。
“啪。”
他合上一本厚重的县志抄本,将其轻轻推回积满灰尘的书架原位。指腹蹭过粗糙的封皮,留下浅浅的痕迹。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毫无头绪。
看来,常规的途径是走不通了。他想起那天在地下圣殿,自己的灵魂被污秽触手强行卷走的瞬间。那种脱离肉体的轻飘感,眼前扭曲变幻的色块与空间,最后惊鸿一瞥的无边无际的粉紫色蠕动巢穴。
只有灵魂,才能进入那个世界吗?
他靠在冰凉的书架侧面,闭了闭眼。难道要再试一次“自杀”?不,那太不确定了。岩崎事件中,他的灵魂是被强行拉走的,属于被动。主动剥离灵魂?怎么剥?而且,就算剥离了,谁能保证去的就是污秽的巢穴,而不是直接转生,或者飘到别的什么鬼地方?
就在他于寂静无人的老旧图书区,被这个无解的问题缠绕,心头那股熟悉的暴戾烦躁又开始隐隐升腾时——
一股阴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如同细微的冰针,刺入了他的感知。
不是图书馆固有的陈腐阴凉,而是一种更鲜活更刻意的阴冷,带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错辨的……甜腻余韵。
北原澈倏然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因思索而产生的波动瞬间平复,他微微偏头,目光穿透一排排高大书架形成的昏暗甬道,锁定了斜前方,一个正在宗教区域漫无目的浏览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形略显瘦削,侧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手里拿着一本《民间信仰与地方守护神》,但眼神游离,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书脊,似乎心思完全不在书上。
更重要的是,在北原澈的污秽感知视野中,这个男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几乎要消散的淡粉色雾气,像是沾染了什么。
被缠上了?还是……残留?
北原澈没有隐藏脚步声,硬底靴子踩在图书馆老旧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在寂静的阅览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个男人显然听到了这并非偶然靠近的脚步声。他翻阅书页的手指顿住,有些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撞上了北原澈。
那张带着倦容的脸,此刻被一种混合着惊疑以及不安所取代。北原澈走来的姿态太过直接,眼神太过锁定,浑身散发着一股绝非善类的冰冷气息,让他脊椎窜起一股寒意。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区域。
他的臀部刚刚离开椅面,手臂撑在桌上试图借力——
“砰。”
一声闷响,是男人身体回落时与椅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沉重。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他试图挣扎,但肩膀上传来的压力沉重如山。他抬起头,对上了北原澈俯视下来的视线。
“别动。”北原澈开口,“问你点事。”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最近,”北原澈打断他毫无意义的废话,“碰到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第十六章:梦
夜色浓稠,将城市白日的喧嚣过滤成遥远的背景嗡鸣。北原澈回到他那间狭小陈旧的公寓,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灯火与窥探一并隔绝。
他没有立刻开灯,任由窗外稀疏的霓虹与月光勾勒出室内简陋的轮廓。静立片刻,他抬起右手,凑到眼前,指尖在昏暗中微微屈伸。
一缕极淡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黑**息,如同有生命的阴冷苔藓,正缠绕在他的指尖,并沿着手腕向上,丝丝缕缕地渗入袖口之下。这股气息与他白天在图书馆那个男人身上感知到的淡粉色雾气同源,带着一种粘腻的仿佛要渗入骨髓的寒意。
是烧掉那男人身上残留污秽时,沾染上的残余?还是说就是朝着我来的?
白天图书馆里的记忆片段浮现——
在他按住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直接询问是否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时,对方脸色骤变,那双原本涣散疲惫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希冀的奇异光彩。
“您……您能感觉到我身上的东西?”男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怕惊扰了什么,“您是不是……是不是‘除魔师’?或者……能处理这种事的人?”
北原澈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问得愣了一下。除魔师?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是什么老掉牙的称呼。
“我不是。”他收回按在男人肩上的手,语气依旧平淡,“不过,”他顿了顿,看着男人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希望,又补充了一句,“你的问题,我可以处理。”
话音落下,不等男人反应,北原澈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指尖,“噗”地一声,腾起一小簇唯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的炽烈火苗。在男人毫无所觉的注视下,那簇无形无质的火苗如同有生命般,轻轻飘向他的肩头——正是那淡粉色雾气最浓也是灰黑气息此刻缠绕北原澈指尖的对应位置。
火焰一触即收。
“嗯……?”男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带着疑惑的鼻音。他什么异象都没看见,只觉得肩头似乎被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通透的热流拂过,那热流一闪而逝,却像一道光刺破了连日来笼罩心神的厚重阴霾。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被强行拔除的奇异感觉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连日来压在心头的沉重梦魇般的粘稠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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