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7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少女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瞪大了还含着泪水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混杂着未干的泪痕、惊愕、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是他……

  这个如同噩梦般出现的家伙,这个不由分说就把她往死里整的暴徒……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睡得这么香?

  记忆如同碎片般回涌:他掐着她脖子质问“你不是想死吗?”时的冰冷眼神,他一次次把她按进水里时那不容抗拒的力量,还有最后他把自己拖上岸,那一记毫不留情的腹拳……

  每一个画面都让她不寒而栗。

  可是……

  少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感受了一下虽然还有些不适但已经能自由呼吸的胸腔。

  也是他,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后,把她从河底捞了下来。是他,用那种极端的方式,让她把呛住的水都吐了出来。

  他现在就睡在那里,毫无防备。阳光洒在他身上,甚至能看到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这家伙……或许是个好人?

  她就这样僵坐在原地,看着熟睡的北原澈,又看了看周围空旷的河滩和缓缓流淌的河水,刚刚因为“活着”而涌起的庆幸和泪水,此刻都被一种更复杂的的情绪所取代。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还能……再去死一次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经历过刚才那番彻骨的冰冷与窒息后,似乎变得不再那么肯定了。

  初升的阳光带着暖意,渐渐驱散了河边的寒意和夜晚的阴霾。少女抱着膝盖,在原地呆坐了好一会儿,内心的惊涛骇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沉睡的身影。

  北原澈依旧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呼吸均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湿透的衣物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失力量的骨架,凌乱的黑发下,那张睡着时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少年气的脸,与他醒时那副暴躁凶戾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种复杂的好奇心,混合着某种她自己也无法清晰定义的冲动,驱使着她。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地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北原澈的身边。

  距离更近了,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小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河水腥气、青草味和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冷淡气息的味道。他睡得很沉,眉宇间那道醒时常有的戾气皱褶也舒展开来。

  少女屏住呼吸,蹲在地上近距离地凝视着这张脸。就是这个人,用最极端的方式,让她真切地品尝了死亡的滋味,也让她在濒临毁灭的瞬间,爆发出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强烈的求生欲。

  这种毫无防备,与她记忆中那个如同凶神般的形象重叠在一起,让她心绪复杂难言。她跪坐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胸前,低下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带着颤抖和真挚的声音,小声地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理解那场近乎谋杀的“救援”背后,可能存在的扭曲的善意。

  “你的……良苦用心……我知道了。” 她小声地,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领悟,继续喃喃道,“我……我不会再去死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仿佛也对自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承诺,心头那沉甸甸的、名为“绝望”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北原澈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缓缓睁了开来。

  没有初醒时的迷茫,那双眼眸在睁开的瞬间,就恢复了惯有的的冰冷和清醒,如同两潭骤然解冻的寒泉,精准地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正一脸惊慌失措的少女。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到这双眼睛之后少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射般地向后缩去,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她也顾不上摔疼了,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摆动,语无伦次地急忙道歉: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真的对不起!”

  她吓得连滚带爬地转过身,背对着北原澈,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只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背影,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紧闭着眼睛,等待着预料中的呵斥、嘲讽,或者更糟的……暴力。

  北原澈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他目光落在那个背对着他如同受惊后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般的少女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困惑与不耐,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沉寂。

  这女的神经病吗?为什么还在这里?正常人不应该早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吓得屁滚尿流跑没影了吗?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发出,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找找自己原因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对背对着北原澈的少女而言,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紧绷着身体,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降临。

  然而,身后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河水持续的流淌声,以及……那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预想中的呵斥、嘲讽或暴力并未到来。

  少女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太好了……没有挨揍。她偷偷在心里拍了拍胸口,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再次涌上心头,并且迅速被她那习惯性美化他人的思维加工——看,他都没有打我,果然,虽然方式可怕了点,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这个认知给了她一丝莫名的勇气。她依旧不敢回头,但蜷缩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一些。寂静的氛围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也或许是她内心深处积压了太多东西,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而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却“救”了她的人,成了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对方可能根本不屑于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颤抖和沙哑,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我叫西园寺琉璃……是、是去年春天才从乡下的祖母家转学过来的……请……请多指教……”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那个她曾经以为会被轻易接纳,却最终成为某种原罪的“出身”。

  她屏息等待了几秒。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这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在她看来,北原澈本就是这样一个难以接近不好沟通的人。她没有气馁,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在人际关系中扮演那个单方面倾诉不求回应的角色。

  于是,她开始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北原澈听,又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梳理那些纠缠在心底的乱麻。

  “刚转学的时候……我很害怕,谁也不认识。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大,那么快……然后,佐藤同学——就是班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女生——她主动和我说话了。” 琉璃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遥远的带着苦涩的暖意,“她夸我的发绳很别致,问我是不是京都的老铺买的……我受宠若惊,心里开心得像要飞起来一样。我以为……这是好运的开始,终于有人愿意接纳我了。”

  她的语调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清晰的被愚弄后的钝痛。

  “最开始,只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们说我说话有口音,像老奶奶,然后模仿我,大家就一起笑。我……我也跟着笑,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但我想,朋友之间就是这样开玩笑的吧?至少她们注意到我了,不是吗?”

  “后来,玩笑变了味。” 她的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佐藤她们开始让我帮忙拿东西,值日时把最脏最累的活留给我,或者让我跑去很远的地方买特定的饮料……如果我稍微流露出一点不情愿,她们就会用那种……很惊讶、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说:‘诶?西园寺同学不是我们的朋友吗?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我……我太害怕失去这‘唯一’的友谊了,或者说,害怕变回刚转学时那个孤零零的状态。所以,我更加努力地去讨好,对所有的要求都说‘好’,即使我心里觉得不舒服,也告诉自己,这是朋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是我想太多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更深的恐惧。

  “因为错过了时间,没有其他圈子再接纳我,她们成了我唯一还能‘说话’的人,哪怕那些话是嘲笑和命令。我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这扭曲的关系,因为一旦放手,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因为我的不反抗,她们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演变成了……暴力。”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仿佛感到寒冷,“在楼梯的转角,或者空置的社团教室里,她们会‘不小心’用力撞我,用指甲掐我的胳膊、腰侧……那些地方被校服遮着,不会被发现。她们会抢走我的便当,把里面的饭菜倒掉,或者塞进我的书包夹层里……她们一边做这些,一边会笑着对我说:‘琉璃脾气最好了,不会生气的对吧?我们这是喜欢你,在跟你玩呢。’”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呜咽般的笑,充满了自我厌弃。

  “我……我甚至开始帮她们找理由,欺骗自己。对啊,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她们没有恶意,只是玩闹得有点过火……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顺从一点,她们就会真的把我当朋友……”

  然而,忍耐并没有换来和平,暴力依旧在暗处滋长。在某个被推搡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日子后,积攒的恐惧终于压倒了自我欺骗。她鼓起了生命中残存的所有勇气,先是走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老师……佐藤同学她们……好像不太喜欢我……”她说得吞吞吐吐,不敢描述细节,生怕被认定为告密者。

  班主任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西园寺同学,同学之间有些小摩擦很正常的。你要试着开朗一点,主动去融入大家。为什么她们只找你,不找别人呢?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只找你,不找别人’,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她哑口无言,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是,老师”。

  那天晚上,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再次尝试开口:“妈妈……学校里……”

  “怎么了?”母亲头也没回,水龙头哗哗作响,“和同学处不好吗?琉璃,你要大方一点,别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我们从乡下来,更要表现得体,不能让人看笑话。为什么她们只欺负你,不找别人?你自己也要想想原因啊。”

  又是这句话。仿佛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她自身的存在是个错误。

  然而,她最深的噩梦,在她求助的第二天开始了。放学后,她被佐藤和她的几个跟班堵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之前那些虚伪的“朋友”面具被彻底撕碎,佐藤脸上带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告状?西园寺,你真行啊?”佐藤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你以为老师会帮你?别天真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坠入地狱。不再是之前隐蔽的掐拧和推搡,而是直接的凶狠的拳打脚踢。腹部、后背、大腿……疼痛如同火焰般在她身上蔓延。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她们一边打,一边用最肮脏的字眼辱骂她,嘲笑她的出身,她的口音,她的懦弱。那个曾经夸她发绳别致的佐藤,此刻正用鞋底碾过她的手指。

  “这就是你多嘴的代价。”施暴结束后,佐藤蹲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记住,以后再敢乱说话,会比今天更惨。”

  求助的念头,在那一天,连同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被彻底殴打致死了。

  就在她以为已经坠入最深的深渊时,命运给了她更残酷的一击。那是一个周末的早晨,她的手机收到了佐藤的讯息,语气出乎意料地“友好”,说之前是误会,想约她出来好好谈谈。

  那一刻,被无数次背叛和伤害磨砺出的警惕心,竟然在她心中短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的死灰复燃般的期待。也许……也许她们真的后悔了?也许暴打她之后,她们也感到不安了?毕竟,她们曾经也“友好”过,不是吗?这种可悲的期盼,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心情,翻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连衣裙,那是祖母在她转学前送给她的,浅樱色,带着细腻的蕾丝花边。她仔细地梳好头发,甚至还偷偷用了点母亲的唇膏,想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心想,只要她们愿意和好,她可以忘记之前所有的痛苦。

  当她按照地址找到那个废弃的仓库,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愧疚”的面孔。

  当她推开那间废弃仓库生锈的铁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昏暗的仓库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烟味,空气中有种黏腻的氛围。

  佐藤和她的几个同伴与几位穿着别校制服的男生以过分亲密的距离挨坐在一起。一个女生几乎完全靠在男生怀里,另一个则被男生从身后环住,不时传来压抑的低笑。佐藤本人正与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角落,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她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搭在对方衣领处。

  开门声打破了这片暧昧。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哟,还真来了。”佐藤稍稍拉开距离,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讥笑,“还特意换了身衣服?真是天真得可爱。”

  琉璃僵在原地。眼前过分亲密的景象让她胃部不适,那个在教室里永远光鲜亮丽的佐藤,此刻在昏暗仓库里与人耳鬓厮磨的模样,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违和与不适。

  “过来啊。”一个男生朝她招手,眼神轻浮,“穿这么漂亮,不就是来找乐子的吗?”

  她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和解,而是一个更深的陷阱。她转身想逃,但门已经被另一个男生堵住。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声音。

  “陪我们玩玩嘛,我们不是朋友吗?”佐藤走过来,她的嘴角带着恶意,猛地扯了一下她的连衣裙肩带,“装什么清纯?”

  男生的手伸了过来,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她感觉那只手碰到了她的手臂,她的背脊……她尖叫着,奋力挣扎,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鹦鹉。眼泪模糊了视线,漂亮的连衣裙在撕扯中变得皱巴巴,沾满了灰尘。曾经的期待和卑微的喜悦,在此刻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和最深的恐惧。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低头咬在了一个抓住她手腕的男生的胳膊上,对方吃痛松手。趁着这个空隙,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一个挡路的女生,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仓库,拼命地奔跑,不敢回头。风在耳边呼啸,撕裂着她的呼吸,也撕碎了她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后来……在我逃跑之后,她们在其他人面前更加彻底地孤立我,散布关于我的谣言……说我乡下人不讲卫生,说我故意装可怜,说我和其男生有……班上其他同学看我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我……我被彻底困住了,困在佐藤她们制造的牢笼里。”

  “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地去迎合她们了……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行呢?”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啜泣起来,“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多余的人……好像我消失掉了,也不会有人在意,说不定……她们还会觉得轻松一点……”

  “所以……所以我就想……既然活着这么累,这么痛苦,总是被嫌弃,那不如……不如就算了吧……”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将这些日积月累的委屈、被精心算计的欺骗、隐密的暴力、求助无门的绝望、最深的背叛以及最终的自我放弃,一股脑地倾泻在这片清晨的河岸边,倾泻给身后那个沉默的少年听。

  她并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或安慰,仅仅是将这些沉重的包袱说出来本身,似乎就让她感到了一丝奇异的轻松。虽然北原澈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人,但却是比熟悉的人更让她安心。

  而她未曾察觉,身后那双原本闭合的眼眸,在她叙述至最绝望处时,曾再次缓缓睁开,无声地凝视着虚空。

第十四章:耍我呢?

  西园寺琉璃断断续续地,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积压在心底如同腐肉般散发着恶臭的过往,一点点地剖开,摊在这清晨的河岸边,摊在这个仅有一面之缘行为却深刻改变了她求死念头的陌生少年面前。

  她并不奢求理解,更不指望安慰。

  或许,仅仅是将这些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秘密说出来,让它们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不是继续在黑暗中啃噬她的灵魂,就已经是一种解脱了。

  诉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疲惫的叹息。

  一种本能的需求驱使着她——或许是想确认自己的剖白并非徒劳,或许是想从这唯一的听众那里得到一丝存在的回响。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北原澈依旧维持着仰躺的姿势,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睡梦中,对她刚才那番血泪交织的倾诉充耳不闻。

  他……睡着了?

  西园寺琉璃脸上那因倾诉而刚生动起来的神情,瞬间凝固。明亮的眼眸黯淡下去,嘴角委屈地向下撇了撇。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失落涌上心头,夹杂着被忽视的轻微恼怒。自己那么认真地说了那么多,结果对方根本没听?全都白说了?

  她小声地带着点自嘲和懊恼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什么嘛……这不显得我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的,像个傻子一样……”

  她有些气闷地抱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视线无意识地扫过北原澈安静的睡颜。虽然知道他听不见,但她还是忍不住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对他“睡着”的行为表达无声的抗议:

  “明明……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抱怨归抱怨,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产生离开的念头。相反,看着北原澈沉睡中毫无攻击性的侧脸,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一种莫名的想要靠近那一点点微弱“热源”的冲动,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位陌生的男生。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本能。她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朝着北原澈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直到她的手臂几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的微弱暖意,她才停了下来。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拉近了一点物理上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从那片冰冷的沉默中,汲取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虚幻的安全感和认同感。

  但西园寺琉璃不知道的是,在北原澈那被眼皮遮盖的眼底,没有睡意,没有平静,只有一片骤然点燃并在她持续的叙述中越烧越旺的幽暗而冰冷的火。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无论表面披着怎样的外衣最终似乎都会无可避免地滑向那个肮脏的、被欲望填满的泥潭!用这种最低级、最践踏人格的方式,去摧毁一个人!

  这种仿佛刻在世界规则里的对“性”的堕落导向和利用,比单纯的暴力更让他感到恶心和暴怒。它让所有的伤害都带上了一种粘稠的难以洗净的污秽感。

  这世界!

  他闭着眼,胸膛下的心脏却因这股无声的怒火而剧烈搏动,血液在血管里奔流,震耳的心跳声让他大脑晕眩。

  此刻,西园寺琉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北原澈脸上。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很不一样。没有了醒时的戾气和冰冷,五官显得清晰而平静。这种反差让她心里那点因被“忽视”而产生的小怨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和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自己不会是得了那什么斯德哥什么综合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