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是那个时候。
北原澈眼神冰冷。恐怕就是在被撞飞翻滚落地那短短几秒钟里,那本贴身存放的书,从因冲击而微微松开的衣襟中滑落了出去,掉在了那片混乱的山林某处。
他缓缓将手从怀里抽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空空如也的触感。
要去找吗?
这个念头仅仅浮现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被凝固晨光笼罩仿佛独立于时间之外同时又充满了无数错乱时间碎片的山林。那本书,从它丢失的那一刻起,就可能已经被卷入了某个未知的时间涡流,落入了过去或未来的某个节点。
此刻回头,沿着早已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和时间的轨迹去寻找一本大概率早已不存于“此时此地”的书,无异于大海捞针。
徒劳,且愚蠢。
北原澈缓缓摇了摇头。
那本书,已经失去了意义。或者说,它完成了它作为“引线”的使命——将他引入这片山地,引入这个因果闭环。至于书中记载的具体信息,至少对北原澈来说意义不大了。
他不再去纠结那本消失的书。
北原澈不再尝试离开。他转身,逆着那虚假的晨光与凝固的空气,朝着右手腕标记灼烫感指引的方向,朝着这片错乱山地更幽邃更黑暗的腹地走去。
随着他的脚步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如同被搅动的浑浊水潭,泛起一层层时空的涟漪。那停滞的黎明景象开始扭曲淡化,被新的来自不同时间切片的场景覆盖。
他仿佛行走在一部疯狂跳帧毫无逻辑可言的胶片电影中。上一刻脚下还是焦黑的山路,下一刻就变成了铺着青苔的古老石阶;耳边刚传来遥远的属于某个时代的钟声,转眼就变成了现代施工机械的隐约轰鸣;鼻尖萦绕的气味也从山林清气,瞬间变为浓烈的香烛烟火气,或是某种化学制品的刺鼻味道。
他在这片混乱的时间迷宫中穿行,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过客或观察者。某种更深层的与他身上标记以及与这片土地扭曲规则相关的引力,开始将他拉入一个又一个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事件核心。
他遇见了更多的人。
也目睹并参与了更多的事。
每一次遭遇,都像是一面被污秽涂抹过的镜子,映照出人性在异常侵蚀下可能堕入的深渊,其扭曲与恶意,往往比纯粹的污秽造物更让北原澈感到一种冰冷的厌恶。
似乎是数十年前,甚至更早。一座简陋得几乎被藤蔓淹没的山神庙后,有一个被村民悄悄供奉的“求子洞”。洞内幽暗潮湿,供奉着一尊面目模糊似男似女怀中抱着一个形容诡异婴儿石像的“山神”。石像脚下堆着一些早已腐烂的供品和褪色的布条。
北原澈路过时,正遇见一对衣衫褴褛面色凄苦的中年夫妻,在巫婆的指引下,战战兢兢地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似乎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入石像怀中一个凹陷处,那是一个女婴,无知的人企图献祭自己的孩子来换的新的孩子。巫婆念念有词,石像的眼睛仿佛亮了一下。夫妻磕头如捣蒜,眼中是绝望中最后的希冀。
可笑。
北原澈的感知告诉他,那石像内部盘踞着浓厚的带着腥甜腐败气息的扭曲存在。那对夫妻离开时,身上已经缠绕上了一丝不祥的灰气,他们未来得到的绝不会是健康的孩子,而是……
北原澈走进了山洞。无视巫婆惊恐的阻拦和石像骤然亮起的诡异红光,他伸出手,火焰燃起,将石像连同其中盘踞的污秽,以及那个被作为祭品的可怜生命残骸,一同焚成了灰烬。
他离开时,山洞口仿佛传来无数细碎虚弱的婴儿啼哭,又像是解脱的叹息。
时间继续跳跃,这是一个物资相对匮乏交通闭塞的年代。北原澈沿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小径,看到一个干瘦男人,正与几个村民在村口低声交谈。货担里不是针头线脑或糖果糕点,而是用破旧麻袋半掩着的……几个蜷缩着的目光呆滞惊恐的年轻女孩和女童。她们手脚被粗糙的绳索绑着,嘴里塞着破布。
“都是‘好货色’,家里没人了,干净。”货郎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又精明的笑,“价钱好商量,买回去当劳力当童养媳都行,养几年就能回本。”
村民中一个穿着略体面些的中年男人,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麻袋里的“货物”,像在评估牲口。他伸手捏了捏一个女童的脸颊,女孩吓得瑟缩,却不敢哭出声。“这个太小,吃得多干得少。那个大的……腿好像有点不利索?”
“哎哟,您眼光毒!那是不小心崴了,养两天就好!您看这个,这个精神!”货郎连忙指向另一个面色苍白却掩不住清秀的少女。
交易在压低的嗓音和肮脏的铜板交换中达成。少女被像货物一样拖出麻袋,绳索换到了买主家手中。她终于崩溃,发出微弱的哭泣和哀求,换来的却是货郎不耐烦的呵斥和买主冷漠的眼神。
北原澈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静静地看着。他能看到那些女孩身上缠绕的绝望与恐惧形成的微弱气息,也能看到货郎和买主眼中那**裸的将同类视为商品的贪婪与麻木。更深处,有一股淡淡的甜腻而腐朽的污秽气息,如同霉菌,附着在这整场交易上,滋养着人心的恶,也汲取着受害者的痛苦。
当交易完成,货郎挑起剩下的“货物”,买主拉着哭泣的少女准备离开时,北原澈走了过去。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
货郎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整个人被拎离地面。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北原澈冰冷无波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求饶——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
北原澈随手将瘫软的尸体扔开,目光转向那个买主和其家丁。买主脸上的精明和冷漠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他尖叫着后退,家丁则挥舞着扁担冲上来。
火焰自北原澈掌心腾起,瞬间吞没了冲来的家丁,将其化为惨叫的火人。他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买主,在那人涕泪横流的哀求声中,一脚踩碎了他的胸腔。
他解开麻袋,放出了剩下的女孩。她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降世的少年,瑟瑟发抖。北原澈没有看她们,只是挥了挥手,火焰掠过她们周身,驱散了那附着其上的可能引来后续不幸的微弱污秽气息。
“走。”他吐出一个字,指向山林外的方向,随即转身,继续深入。身后,是燃烧的尸体和几个呆立片刻后,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逃向未知远方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北原澈穿行在不同的时间碎片里。他目睹了因贪婪而设下陷阱杀害过往旅人夺取财物的山贼团伙的覆灭;见证了被污秽侵蚀伪装成“送子观音”实则诱骗村民献祭婴孩的邪神像被砸碎焚烧;遇到了将患有残疾或“不祥”的亲人遗弃深山任其自生自灭的所谓“传统”……
还有更多更多,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数不清的事情与恶意。
每一次,他都以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介入,将那些散发出“恶”与“扭曲”气息的人或物,连同其滋生的污秽,一并焚烧净化。
他不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干预,在原本的时间线上,这些事件的结局会是怎样。但想必也不会太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干预,是否真的“改变”了什么。因为这片山地的时间本就是错乱循环的。他此刻的行为,或许本身就是“过去”的一部分,是构成某个“未来”因果的必要环节。就像“小志”的事件一样。
这种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无力或迷茫,反而让他的行动更加纯粹。既然逻辑理不清,因果斩不断,那就专注于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的“污秽”与“恶”。
看见,烧死。
简单的规则,重复的行动。
在这一次次的清理中,他右手的灰黑标记灼烫感越来越强,指引的方向也越来越明确。同时,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在这片错乱时空中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多,与这片土地的“绑定”越来越深。
第四十章:在开始的时候
北原澈依旧在这片时间的乱流中行走跳跃。一个又一个凝固或循环的碎片被他撞入,一场又一场由人性之恶与污秽扭曲共同烹制的惨剧在他面前展开,然后被他以最直接最暴戾的方式砸碎焚烧。
他如同一个沉默而高效的清道夫,穿梭于山地的过去,所过之处,只余灰烬与短暂的或许毫无意义的“改变”。
但清道夫本人,也在这持续的高强度清理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起初,那只是完成任务般的冷漠执行。挥拳,骨折;挥刀,血肉分离;引火,污秽哀嚎湮灭。逻辑清晰,目标明确,情绪无波。
然而,不知从第几次开始,或许是在徒手捏碎某个食人魔喉骨感受到那脆弱的生命在指间断绝的瞬间,或许是在用火焰将某个邪神像连同其信徒一起化为扭曲火柱欣赏那挣扎舞姿的时刻,或许是在聆听施暴者临死前那与受害者如出一辙的绝望惨叫时……
一丝细微的带着甜腥味的涟漪,开始在他心底深处荡漾开来。
那不是愤怒,不是憎恶,甚至不是杀戮带来的紧张或释放后的空虚。
那是一种……更扭曲,更私密,更接近本能的东西。
一种想要放松肩膀咧开嘴角发出低沉笑声的冲动。
一种想要更加用力地碾碎骨头聆听更悠长的哀鸣看着火焰以更绚烂方式吞噬一切的……渴望。
一种想要抛却所有规则所有逻辑所有目标,纯粹沉溺于这力量宣泄,生命碾碎,毁灭掌控过程中的……诱惑。
每次清理时,这股潜流都会变得更明显一些。他挥砍的动作带上了更暴戾的弧度,火焰的温度似乎更加炽烈难控,面对那些扭曲的存在时,他心底的漠然,有时会被一种近乎兴致勃勃的打量所取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滑向某个边缘。每一次动用暴力,那随之涌起的扭曲**都像是一剂令人上瘾的毒药,腐蚀着他用规则构筑的堤坝。
但好在,堤坝尚未完全崩塌。
这些他自己镌刻在意识深处的规则,如同最后一道冰冷的锁链,死死拴住了他那日益膨胀渴望无差别宣泄的欲望。他清理的目标,始终是那些明确散发出扭曲气息的存在。对于碎片中那些仅仅是怯懦但尚未主动施暴的旁观者或潜在受害者,他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克制。
他只是手段越来越残忍,过程越来越暴力,但至少在“目标筛选”上,还勉强遵循着自己设定的底线。
这底线让他还能在每次清理后,按住额角那因兴奋和自厌而隐隐作痛的神经,深吸一口弥漫着血腥与焦臭的空气,继续走向下一个碎片。
直到——
他再一次迈步,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
周围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重组。预想中的另一个悲惨场景并未出现。
没有惨叫,没有火光,没有扭曲的人性,也没有浓烈的污秽气息。
他站在一条寻常的山路上。天色是正常的午后,阳光透过林木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偶尔有鸟鸣从林深处传来。山路蜿蜒向前,两侧是茂密但毫无异状的植被,远处山峦轮廓清晰,天空湛蓝。
平静。
过于平静了。
与他刚刚经历过的以及之前穿梭过的无数个充满了惨叫与扭曲的时空碎片相比,这里平静得简直像一幅庸俗的风景画,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
北原澈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腕。
那里,原本如同胎记般烙印在皮肤之下标记着他与这片山地深度绑定的灰黑色气息——
消失了。
不是黯淡,不是隐藏,是彻彻底底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消失。皮肤光滑,只有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陈旧疤痕和污迹。
北原澈抬起手,对着阳光,反复确认。指尖划过腕部皮肤,触感正常,没有任何异样能量的残留。
标记……没了?
他眉头紧锁,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这过分正常的山林景象。
自己被送到了源头吗?还是说……这片看似平静的区域,就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无数惨剧碎片背后维系着这一切错乱最终将他标记于此的“东西”的所在?
又或者,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一个剥离了所有异常表象,只留下最纯粹“正常”的牢笼?旨在消磨他的警惕,或者让他怀疑之前的一切经历都是幻觉?
标记的消失,意味着他与这片山地之间那根最明确的线断掉了。他不再被其“绑定”为明确的替代品?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绑定的最终完成式——他已彻底落入瓮中,不再需要标记来提醒或牵引?
北原澈站在原地,静静感知。火焰在体内无声流淌,状态良好,甚至因为近期高频的使用而更加凝练活跃。
没有异常。
没有污秽的腥臭,没有扭曲的恶意,没有时空错乱的涟漪。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北原澈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不再纠结于标记为何消失。既然来到了这里,既然眼前只有这一片看似无害的平静山林,那么,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平静之下。
他迈开脚步,沿着这条普通的山路,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
阳光和煦,鸟鸣悦耳,微风拂面。
但北原澈的眼神,却比在任何一个血火交织的碎片中,都要冰冷,都要专注。
暴风雨前,往往是最令人窒息的宁静。
而他知道,自己追寻的风暴,或许就蛰伏在这片宁静的最深处,等待着他的到来,或者……早已为他备好了最终的盛宴。
北原澈沿着那道陡峭的布满风化碎石与盘虬树根的山坡向上攀爬。根据周围植被逐渐稀疏的样貌与远处愈发清晰的深谷轮廓,他判断自己正位于这片错综山地相对外侧靠近边缘的区域。时间的流向在此处似乎也趋于某种平稳,不再有之前那些碎片中令人烦躁的凝滞或错乱感,只有山风掠过林梢的恒久低语。
就在他即将抵达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平台,手指扣住一块突出的岩角准备借力上引时——
“呜啊——!!”
上方骤然传来一声属于年轻男性的因极度惊惶而完全变调的短促惊呼。紧接着是一连串急促混乱的肉体与灌木碰撞摩擦的闷响,以及枝叶被强行压折的噼啪碎裂声!
一道身影,正以完全失控的势头,从上方更高处的斜坡翻滚而下。裹挟着四溅的碎石和扬起的尘土,如同一个被无形之手随意抛落的包袱,直直朝着北原澈所在的狭窄路径砸落!眼看就要擦着他滚过,甚至可能将他一同带倒,坠入下方更加陡峭险恶的深谷!
北原澈身体稳如扎根的磐石,没有躲闪。
电光石火间,就在那翻滚的身影带着呼啸的风声与土腥味即将与他错身而过的刹那——
北原澈空着的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钢铁般精准地攥住了那身影背部衣物的厚实布料!入手是粗糙的麻质感。
一股不小的下坠力道传来,但北原澈的脚下纹丝未动,只是肩臂肌肉微微贲张,便将那失控的致命坠势悍然截停。他手腕顺势一抖,一拉,动作干净利落得将那翻滚的人形从危险的坠落轨迹中拔了出来,拽到了自己身侧一块稍显平坦可供立足的山石旁。
“咳!咳咳……呕……” 被救下的人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呛咳和因恐惧与撞击引发的干呕,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瘫软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空气。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手臂和脸颊上布满了新鲜的擦伤与刮痕,正渗出细密的血珠,模样狼狈不堪。
北原澈松开了手。
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皮肤因常年暴露在日光下而呈健康的古铜色,但骨架清瘦,并非单纯劳作的粗黑壮实。他身上的衣物是典型的旧时日本平民款式,靛蓝色的麻布和服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出奇地整洁,即使此刻沾满污渍,也能看出原本的平整挺括;衣襟和袖口虽打着同色系的补丁,针脚却细密匀称,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村夫粗陋的讲究。
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但编扎得颇为细致的草鞋。他身边跌落着一个用细密竹篾精心编成的背篓,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沾着的枯叶。
从衣着到那即便惊恐也未完全散乱的仪态,都与北原澈之前遭遇的那些或愚昧麻木或贪婪**的村民截然不同。这身打扮和气质,看样子是个有学识的人。
年轻男子咳嗽稍缓,惊魂稍定,这才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救下自己的恩人。当他的目光触及北原澈那身与现在时代装束格格不入的的黑色衣裤时,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本能的困惑,随即,某种恍然大悟的神色取代了困惑,眼中甚至闪过一点好奇与探究的光芒。
他慌忙用手撑地,试图站起身来行礼,但腿脚因惊吓和擦伤而酸软无力,动作踉跄,最终还是半跪半坐的姿态,朝着北原澈深深低下头,声音依旧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的吐字和旧时特有的敬语腔调:
“多、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在下……在下是森下。” 他报上姓名,语气恭敬。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在北原澈的衣着上快速扫过,那好奇的神色更明显了些,犹豫了一下,才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开口道:“敢问阁下……可是自外洋游学归来?这身装束……实在精干利落,与内地所见大不相同。”
北原澈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没有感知到污秽气息,也没有携带任何蕴藏异常能量的物品。一个普通的来自过去某个时间点的有点文化讲究且似乎对外界有所好奇的倒霉蛋。
“你觉得是就是吧。”北原澈没有多费口舌。
他移开视线,不再理会这个自称森下文则的年轻书生,转身准备继续向上攀爬,将这段意外插曲彻底抛之脑后。
“阁下!请、请留步!” 森下见北原澈毫不迟疑地转身欲行,心中大急,也顾不上腿脚疼痛和仪态,连忙提高声音喊道,因为急切,声音都有些劈叉。他挣扎着用尚算完好的那条腿支撑起身体,指向北原澈准备前进的上方那片被更茂密林木和嶙峋怪石笼罩的愈发陡峭阴森的山坡,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仿佛他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愿完全说透:
“阁下!前方万万去不得!” 他语速加快,试图用言辞拦住北原澈,“再往上,便是山中居民中代代相传的禁区,被视为直抵此山守护神明清净座所的‘神域’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变得郑重,却少了些传统村民提及神明时那种战战兢兢的虔诚感,更像是在复述一条他本人也并不完全深信的古规:“老辈相传,那上方不仅是凡人禁足之地,更连接着某些……不甚安稳的界域。擅闯者,从无善果。轻则归来后神思恍惚,记忆混乱;重则……直接遭遇‘神隐’,从此消失于山林雾霭之中,再无音讯。便是村中最富经验的老猎手,也绝不敢踏足彼处。阁下气度不凡,或许……见识广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北原澈的异国装束,“但彼处凶险莫测,绝非寻常山地可比,贸然前往,恐生不测。”
北原澈的脚步,终于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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