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81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听着这些宽慰和依然带着敬意的声音,看着村民们脸上那并无太多责怪反而充满关切的神情,森下那颗悬着的心,悄悄落下了一半。他以为,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一场蓄意的毁灭,包装成了一场令人痛心的意外。失去了物理的寄托和仪式中心,那股顽固的信仰,总该开始慢慢消散了吧?

  在村民们七手八脚的扑救后,神社的主体建筑连同那尊神像,终究化为了一堆冒着青烟散发着焦糊气味的废墟瓦砾。天色渐亮,晨光熹微中,只余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村民们沉默地站在废墟周围,脸上带着失落和茫然。

  森下拖着疲惫的身躯,以“需要静思己过向神明忏悔”为由,谢绝了村民们让他暂时下山安置的好意,独自留在了神社废墟旁那间侥幸未被完全波及的偏殿里。他需要观察,需要确认信仰的衰退。

  几天过去了。村民们照常生活,但关于神社被毁的议论并未平息。然而,让森下心底发凉的是,议论的焦点,并非“神明是否已离去”或“信仰是否还有意义”,而是……

  “神社没了,山神大人会不会怪罪我们?”

  “我们得赶紧把神社修起来!不然明年收成怎么办?”

  “对!不能让神明大人没有家!”

  “森下大人年纪大了,这次是意外,我们得自己行动起来!”

  一种自发性的“修缮意愿”,开始在村民中悄然蔓延。最初的提议者,是几位最年长最虔诚也曾经最受惠于神明灵验的老人。他们的理由朴素而坚定:神明大人庇护了村子这么多年,现在神社因为意外被毁,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理?必须尽快重建神社,重新迎回神明大人。

  这股声音迅速得到了大多数村民的响应。对于他们而言,神社的焚毁并非信仰的终结。

  森下震惊地发现,他非但没有削弱信仰,反而可能……刺激了它?

  他开始试图劝阻,用更加隐晦的方式暗示“神明或许并不在意形式”、“重建耗费巨大,不如将精力用于改善生活”……

  但这一次,他的话语失去了往日的分量。村民们尊敬他,同情他的过失,但在这件关乎村子根本福祉的大事上,他们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性。他们绕过了因“过失”而失去部分权威的森下大人,自发地组织起来。

  北原澈的“视角”跟随着时间的跳跃,看到了这一幕:

  晨曦中,村民们在废墟前聚集。没有森下的主持,他们推举出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带领着大家,面向废墟的方向,进行了一场简单却异常肃穆的集体祈祷。他们忏悔守护不力导致神社被毁,祈求神明大人的宽恕,并郑重宣誓:必将倾全村之力,以最快的速度,最诚的心意,重建神社,且要建得比以前更坚固更宏伟!

  祈祷完毕,男人们开始默默清理废墟瓦砾,妇女们准备饮食,孩子们也被叮嘱不得在附近嬉闹。一种沉默的氛围笼罩着这片焦土。他们甚至开始讨论筹措资金聘请匠人挑选更优质木料的计划……

  森下站在残破的偏殿门口,望着这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以为烧掉的是寄托,是象征。但他烧掉的,只是一堆木头和石头。真正麻烦的东西,早已深深扎根在人心深处,与他们的生活交织在一起,烧不掉,驱不散,甚至会在失去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强韧,更加……主动。

  森下站在残破的偏殿门口,望着眼前这幕与他预期完全背道而驰的场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的无力感。

  他试图挽回,试图用自己的残存威望去影响去纠正这失控的走向。

  “诸位,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提高声音,“神明大人慈悲为怀,祂的庇佑从来不是建立在这座神社的木石之上。所谓‘心诚则灵’,只要我们心中保有对神明的敬畏和善念,即便没有神社,神明大人的目光也依然会注视着我们,庇护这片土地。”

  他环视着停下手中活计看向他的村民们,试图从他们眼中找到认同。但大多数人的眼神里,只有一种礼貌的聆听,以及不以为然。

  “重建神社,固然是表达我们诚心的一种方式。但眼下,大家生活不易,重建耗费巨大,劳民伤财。” 森下放软了语气,带着恳切,“不如将这份心力这些钱财,用在改善自家生活,用在帮助邻里,用在真正践行神明大人教诲的善行之上。神明大人看到我们和睦互助勤勉向善,必定比看到一座崭新的神社更加欣慰。”

  他的话语,在几十年前,或许能一言九鼎,引导人心。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刺耳。

  几位领头的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位曾经也是森下最坚定支持者的老人,走上前来,恭敬但语气坚定地回应:“森下大人,您说得自然有道理。但神社被毁,终究是我们守护不力,对神明大人失了恭敬。若不尽快重建,我们心中难安啊!而且,神明大人多年来灵验无比,庇佑我等,我们岂能因为怕耗费,就让神明大人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这岂不是……忘恩负义?”

  “是啊!森下大人,这次是意外,我们不怕耗费!”

  “没有神社,我们以后怎么祭祀?怎么祈求神明大人保佑?”

  附和声此起彼伏。森下的话语,如同投石入海,只激起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更汹涌的重建声浪淹没了。

  他还不死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次次试图在村民聚集时委婉劝说,甚至在私下拜访几位有影响力的村民。

  一次,两次……起初,村民们碍于他多年的威望,还保持着表面的尊重。

  但次数多了,尤其是当森下的言论与村民们日益高涨的热情越发格格不入时,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

  窃窃私语在阴影里流传。

  “森下大人……是不是因为自己失了职,害怕神明大人怪罪,所以才不想我们重建?”

  “我看啊,他是年纪大了,糊涂了,或者……心已经不诚了?”

  “嘘……小声点。不过,他说的那些话,仔细想想,是有点……对神明不敬的味道。”

  “不敬神明”——这四个字,开始悄无声息地贴在森下的身上。

  渐渐地,村民们在路上遇到森下,行礼依旧恭敬,但眼神里多了疏离和审视。当他再想就重建事宜发表意见时,回应他的不再是讨论,而是沉默,或者礼貌但坚决的“我们已经决定了”。他提出的“将资金用于民生”的建议,被直接无视。他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在了重建计划的决策圈之外,甚至一些具体的进度,也不再有人主动向他汇报。

  曾经,他是这片土地上最接近神明的引导者。如今,他成了一个被边缘化的老人。

  讽刺吗?森下坐在日渐冷清的偏殿里,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重建工地,脸上只剩下麻木的苦笑。他倾尽一生心血,试图引导塑造最终又试图消解这份信仰,到头来,却被这份信仰孕育出的集体意志,像丢垃圾一样抛在了一边。

  他不信神吗?不,他比任何人都更相信那个东西的存在和力量,正因如此,他才恐惧,才要摧毁。但在村民们简单二元的世界观里,不信他们的“神明大人”,就是异类,就是“不敬”。

  他贡献了一辈子,守护了他们几十年,最终换来的,是孤立和猜忌。

  重建的速度,因为村民空前的热情和赎罪心态,快得惊人。优质的木料从更远的山林砍伐运来,手艺最好的匠人被高价请来,村民们甚至自愿减少口粮,将省下的钱粮投入重建。

  而随着新神社的骨架一天天矗立起来,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也在村民心中疯狂滋长。

  如果说,以前的祈求还带着对规则的敬畏和对适度的认知,那么现在,在经历了失去神明居所的恐慌和倾尽所有重建的自我感动之后,一种扭曲的补偿心理和膨胀的欲望,开始彻底失控。

  “我们为了神明大人,连家底都掏空了,神明大人总该更‘保佑’我们了吧?”

  “对啊!我们这么诚心,建得比以前还好,祈求一点‘额外’的福分,不过分吧?”

  “我想要更多的钱……不,我要成为村里最富有的人!”

  曾经被森下严厉禁止视为会玷污信仰核心的贪婪的祈求,如今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公开讨论。人们仿佛觉得,自己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来重建神社,就有资格向神明索取更多更直接的回报。森下过去那些的教导,被彻底抛到了脑后,成了过时的束缚人的老古董。

  森下看着那些在新建神社地基旁,一边劳作一边大声谈论着各种离谱祈求的村民,听着那些充满了私欲和恶意的言语,只觉得一股寒气直透骨髓。

  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冲了出去,不顾自己年老体衰,不顾村民异样的目光,冲到人群前,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变形:

  “停下!快停下你们这些愚蠢的念头!”

  “你们这不是在祈求庇佑!你们这是在制造怪物!是在喂养魔鬼!”

  “贪婪!嫉妒!恶意!这些东西会把一切都毁掉的!会把你们自己,把整个村子都拖进地狱!”

  他的话语尖利,但此刻,在已经被集体欲望和自我感动冲昏头脑的村民听来,这不再是长者的劝诫,而是一个疯子的呓语,是对他们“虔诚”和“牺牲”的恶毒诅咒,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森下大人真的疯了!”

  “他竟敢说我们在制造魔鬼?!”

  “是对神明大人最大的不敬!”

  “把他关起来!不能再让他胡言乱语,触怒神明!”

  森下被拖回了那间残破的偏殿。门被从外面用粗大的木杠闩死,窗户也被钉上了木板。他成了囚徒,被自己守护了一生的村民,囚禁在了自己工作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外面,重建的号子声,村民讨论各种祈求的嘈杂声,隐约传来,仿佛另一个世界。

第五十三章:一切的开端

  时间像一条冰冷而湍急的河流,在北原澈被限制的“观察者”视角中,裹挟着森下和整个山村,向着某个早已预见的黑暗终点奔涌而去。

  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的力量是惊人的。曾经被焚毁的焦土上,新的建筑规模甚至超过了被焚毁前的神社。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耗费,每个人都仿佛在参与一场神圣的献祭,用汗水、财物和越来越膨胀的欲望作为祭品。

  神社,以远超预期的速度,重新矗立起来。

  森下被囚禁了一段时间后,或许是因为新神社落成,村民们沉浸在功成的喜悦中,或许是因为觉得一个疯癫的老人已不足为虑,总之,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清晨,那闩住偏殿门的粗木杠被人移开了。

  森下颤巍巍地推开门,走了出来。阳光刺眼,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那座崭新的的神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香烟缭绕。

  而曾经熟悉亲切的村民面孔,此刻望向他时,只剩下冷漠疏远,甚至厌恶,仿佛他是某种不洁的会带来厄运的东西。

  他试图再次发声,拖着衰老的身躯,拦住几个要去参拜的村民,用干涩的声音说着那些早已无人相信的警告:“不能这样祈求……欲望会扭曲一切……那已经不是神明……”

  回应他的,是警惕的退后,不耐烦的挥手,以及毫不掩饰的嘲讽。

  “森下大人,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神明大人如今灵验得很,您那些老话,过时啦。”

  “疯子的话,谁会听?”

  “别挡着我们向神明大人祈福!”他成了村子里的幽灵,一个活着的却无人理会的存在。人们避着他走,当他靠近时,谈话声会刻意压低或停止,投向他的眼神充满戒备。他那些关于节制的话语,被彻底当成了耳旁风,甚至成了村民们在私下嘲笑的谈资。

  而更让森下绝望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个盘踞在新神社深处的存在,气息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曾经的秩序和庇护,如今变得混乱贪婪,仿佛一个饕餮之徒,来者不拒地吞食着所有投喂过来的念力——无论那念力是卑微的祈求,膨胀的欲望,还是……恶毒的诅咒。

  是的,诅咒。

  当有求必应成为无需验证的事实,人心中最阴暗的角落便开始毫无顾忌地暴露出来。北原澈的“视角”掠过村子的上空,捕捉着那些在新建神社前发出的祈祷。

  “山神大人,求您让那个总是抢我生意的家伙出个意外,再也别回来!”

  “我想要村头阿花嫁给我,让她现在的未婚夫快点死掉!”

  “给我钱,很多很多钱,我不想干活了!”

  这些祈祷,充满了嫉妒和恶意。而在以前,森下严厉的教义,会让这些恶念的祈祷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来告诫。但现在……

  北原澈看到,那个祈求竞争对手出意外的商人,他的对手在一次寻常的山路行走中,失足跌落,摔断了腿,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至于那个妄想不劳而获的家伙,竟然真的在某次上山时,偶然发现了一个前人遗落的小包裹,里面有些散碎银钱。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当这种恶意的祈求得到实现的例子越来越多,以各种或明显或隐晦的方式呈现时,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村民们震惊,狂喜,然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贪婪。他们开始确信:现在的神明大人,是全能的,是无条件满足信徒的!不管祈求什么,只要足够诚心,就一定能实现!

  善恶的边界彻底模糊。道德的约束荡然无存。整个山村,陷入了一种狂欢。人们不再专注于劳作和互助,而是挖空心思地构思着各种祈求,互相攀比着谁的愿望更灵验,谁得到的回报更丰厚。邻里之间猜忌日深,因为谁都可能在心里默默诅咒着对方,并担心自己也被别人诅咒。

  神社的香火前所未有的鼎盛,但缭绕的烟雾中,充满了污浊的欲望和恶念。那座崭新的建筑,在森下和北原澈的感知中,仿佛一个不断膨胀的散发着甜美诱人又腐朽不堪气息的肿瘤,深深嵌入这片土地和所有人的意识里。

  森下独自站在村外的山坡上,远远望着那座热闹非凡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和恐惧的神社。他老了,真的老了。

  一切都扭曲了。愿望的实现,不再带来感恩和满足,而是催生更大的欲望和更深的堕落。

  “完了……” 森下枯槁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两个轻不可闻的字。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刻如沟壑的皱纹滑落。这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见证了自己一生心血连同整个故乡都无可挽回地滑向深渊时,那种极致空洞与麻木的产物。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他连走近那座神社都困难。他创造的东西,正在愉快地享用着这场由它自己献上的饕餮盛宴。

  但他仍未放弃最后的挣扎。即便被排挤被嘲笑被视为疯子,他仍拖着身躯,用尽最后的气力,在山道上拦住去参拜的人,在村口对着聚集的人群嘶声力竭地呼喊。内容从最初的警告,逐渐变成了绝望的哀求,最后是语无伦次的咒骂与悲鸣。

  回应他的,只有更多的白眼推搡,以及孩子们扔过来的石子。他被彻底赶出了村子,连残破的偏殿也不再允许他停留。村民们认为他的疯言疯语和不敬会触怒如今无比灵验的神明大人,玷污神圣的场所。

  最后森下在山林边缘一处几乎废弃的小屋勉强安顿下来。这里远离村庄,也远离那座让他日夜恐惧的神社。他像一只受伤离群的老兽,舔舐着内心的绝望与悔恨。

  他依然试图做点什么。他会在深夜,将一些自己用简陋材料制作的写着警示话语的木牌,悄悄插在路口旁。

  “神明已非神明,速醒!”

  这些字迹歪斜语焉不详的警告牌,第二天多半会被村民发现,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拔掉踩碎,或者扔进火堆,伴随着“那个老疯子又发癫了”的嗤笑。

  彻底心灰意冷后,森下蜷缩在破旧的小屋里,靠采集野果和收集的粮食度日。他与世隔绝,开始钻研那本书和自己的研究,妄图在做些什么。

  而在村庄里,在神社的阴影下,那场由膨胀欲望驱动的狂欢,正以惊人的速度滑向更加扭曲和恐怖的深渊。

  神明确实有求必应。但它只保证结果符合祈求,至于实现的过程伴随的代价……它概不负责。

  而北原澈的“视角”捕捉着那些被实现的愿望背后,被忽略或刻意隐瞒的惨烈过程。

  那个祈求让对手生意失败的商人,他的对手是摔断了腿。但没人看见,那天山路上莫名出现的滑腻如活物的苔藓,以及对手摔倒时,仿佛被无形之手推下陡坡的诡异角度。

  妄想得到意外之财的懒汉,确实捡到了钱袋。但他没告诉任何人,他是在一处传闻有吊死鬼出没的老树下发现的,拿起钱袋的瞬间,仿佛听到耳边有凄厉的哭嚎,之后连续数日噩梦缠身,精神迅速萎靡。

  祈求心上人未婚夫死去的青年,他的情敌真的在几天后暴病身亡,死状痛苦扭曲,面目狰狞,仿佛看到了极恐怖的事物。而那个名叫阿花的姑娘,在未婚夫死后不久,也变得精神恍惚,时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眼中再无神采。

  神明只关心结果是否符合祈求的字面意思。至于实现结果的过程是否合理,是否牵连无辜,是否伴随可怕的副作用……它毫不在意。它就像一个极端死板又拥有莫测力量的程序,输入扭曲的指令,便输出扭曲的现实。

  更可怕的是,村民们膨胀的欲望和恶意,本身就像最肥沃的污秽温床,开始催生出独立于那个神明之外的更加混乱和具象化的怪谈与妖邪。

  山林深处,开始出现形状不定散发着诱人香气却会让食用者陷入疯狂幻觉的“肉芝”。夜半时分,村中水井偶尔会映出非本人的充满怨毒的面孔,盯着打水的人看。

  有孩童声称见到了没有脚在空中漂浮的笑脸婆婆,跟着她走的人会消失一段时间,回来后变得痴傻,口中不停念叨着“好多愿望,都要实现”。

  这些新生的或被吸引而来的异常存在,肆无忌惮地游荡。而那个曾经被塑造出来用于庇护和净化的山神,其界限早已模糊。

  它非但没有驱散这些怪邪,反而似乎与它们产生了某种共生或竞争关系。它的庇护领域,如今只笼罩着神社本身和少数最“虔诚”的信徒家宅,对于村子其他地方的异常,它漠不关心,甚至……有些乐见其成。因为恐惧本身,也会催生更急迫更不择手段的祈求。

  村庄,这个曾经在森下努力下维持了数十年相对安宁的封闭社群,如今已经彻底沦为欲望和怪谈的坩埚。道德、秩序、亲情、邻里关系……一切维系人类社群的东西,都在迅速崩解。猜忌和恐惧成了主旋律,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被诅咒的对象,也可能是下一个用诅咒获利的人。

  那座新建的神社,此刻仿佛成了所有扭曲的中心。它依然香火鼎盛,烟雾却浓稠如实质。神社内部,那尊吸收了无数浑浊念力的神像,其面容早已模糊变形,时而呈现出森下年轻时的轮廓,时而又扭曲成村民集体恐惧与欲望投射出的不可名状的怪异面孔。

  它不再平静地接受祈祷,而是散发出一种饥渴的躁动波动。每一个踏入神社范围的村民,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仿佛被无形之物注视和评估的感觉,他们的欲望被放大,恐惧被加深,理智的弦绷紧到极限。

  那些因集体恶意和扭曲信仰而滋生或被吸引而来的怪谈异象,也彻底失去了控制。夜晚的村庄不再是人类的家园,而成了魑魅魍魉的游乐园。

  终于,在某个没有星月的深夜,临界点到了。

  村庄的各个角落,那些游荡的怪谈异象仿佛收到了统一的号令,齐齐发出尖锐的呼应。笑脸婆婆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飘忽不定的阴影,扑向惊慌失措的村民;水井中爬出浑身湿漉漉面容模糊的东西;墙壁上渗出漆黑的如同活物的污迹;地面开裂,伸出枯骨般的手臂……整个村庄的空间仿佛活了过来。

  村民们惊恐万状,哭喊着,奔逃着,冲向神社祈求最后的庇护,或者试图逃往村外。但一切都太晚了。

  无形的黑雾吞噬了他们。怪谈的阴影缠绕了他们。地面和墙壁伸出的触须抓住了他们。他们的身体并未立刻被撕碎,而是在一种更诡异的过程中……溶解了。他们的存在,他们的意识,他们的欲望与恐惧,被融入那翻腾的黑雾与怪异的景象之中。他们的面容在烟雾中闪现,成为构成这片领域的一部分。

  当第一缕黯淡的晨光试图穿透依旧盘踞不散的黑雾时,一切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