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85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毕竟,从纯粹的流程来看,似乎换一个人,只要拿到那本书,踏入这片山地,最终也可能将书送还到森下手中,完成这个关键的闭环。不是吗?”

  北原澈的呼吸微微一滞。是的,这个疑问,确实在他脑海中闪过。如果这个怪物早已注定诞生,如果这一切都是它为自己铺设的既定轨道,那么他究竟有何特殊?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恰好出现在了这里?

  融合体仿佛读取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它那僵硬的嘴角似乎又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进行感慨。

  “要怪,” 它用那种平板的语调说道,“大概就只能怪您上一世的世界以及您接受的教育,都实在太正常了。

  “哈?” 北原澈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他上一个世正常又如何,还不是到了八辈子血霉转生到这个垃圾世界。

  但融合体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正到……即使您遗忘了前世的记忆,转生到了这个规则不同的世界,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对扭曲异常的极端厌恶与排斥,依然顽固地留存着,甚至成为了您新人生的底色。”

  “而且随着这一世的成长,您对这个世界的厌恶,越发纯粹,越发强烈,您说您如果融入这个世界不是轻松地多?”

  “可惜没有如果,最终您选择自我了断,以至于当您的灵魂意外滑入那片夹缝。”

  它抬起一只手,五指虚握,仿佛在模拟当时的景象。

  “您那强烈的情感,与那片混沌空间中,那些原始的还未与人心融合出现在现实的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它看向北原澈,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偶尔明灭的苍白火焰痕迹上。

  “这,就是您那独特力量的真正来源。不是什么污秽血肉的赐予,而是您灵魂与意志,与那空间能量结合后的体现,您似乎想要毁了一切您认为不正常的东西,所以那火焰就是拥有着如此特性。”

  它顿了顿,似乎在让北原澈消化这个信息。

  “而我,” 它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复杂。“作为早于您一步,将身体融入那空间的存在,对您这种形式的同胞……自然感到了威胁。”

  “所以,在这一路上……” 融合体的目光扫过这片山地,仿佛回顾着北原澈踏入此地后经历的一切,“我尝试过。我试图用这片土地滋生的的欲望,以及那些由我亲手播种的惨剧,来影响您,腐化您,让您沉溺于暴力清理带来的扭曲**,甚至……让您接纳异常与污秽,最终,变得和我一样。”

  它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感。

  “但没什么用。您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固。或者说,您灵魂深处那种对扭曲的厌恶,已经成为了某种本能,难以真正动摇。”

  “于是,我换了一种方式。”

  融合体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冰冷。

  “既然无法将您拉入我的阵营,那么,为了我自身存在的稳固,为了我诞生过程的完美无缺,我决定……”

  它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以融合体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发生剧烈的扭曲!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揉皱的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

  现实与那边的界限,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光晕内部是纯粹深邃黑暗与无数混乱光影流窜的洞口,在融合体的身后缓缓张开!

  而北原澈,就在这空间剧烈扭曲现实濒临崩溃的恐怖景象中,透过那洞开的门,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片混沌的无时间领域的一角!

  在那片污秽浑浊几乎要淹没一切的海洋中央,有一簇火焰!

  一簇炽烈却仿佛被无数无形锁链缠绕,被粘稠污秽洪流从四面八方死死压制包裹着的火焰!

  那是他的火焰!或者说,那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此刻,它正在那片污秽的海洋中央,剧烈的燃烧着,试图净化周围的一切,却被源源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污秽洪流疯狂压制。

  每一次火焰的跳动,每一次光焰试图冲破污秽的包裹,都牵动着北原澈此刻的灵魂,带来一阵阵被覆盖的凝滞感!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踏入这片山地深处后,他的情绪会被一种异常的冷静覆盖?为什么他的怒火常常升腾到一半就被无形压制?为什么他的精神火焰时而滞涩,仿佛被套上了沉重的枷锁?

  因为他的部分灵魂,他火焰的源泉,正被困在那片污秽的源头,正被这个怪物不停地冲刷压制!

  “看到了吗?” 融合体的声音,在这天地变色的恐怖景象中,依旧平稳地传来,“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剔除方案。”

  “既然你无法被腐化,无法成为我真正的同胞中。那么,我就将你从那片空间中彻底剔除出去,将这火重新还给你。”

第五十八章:原始的欲望

  融合体那冰冷的话语,重重敲在北原澈的神经上。

  话音刚落,那洞开的通往无时间混沌夹缝的门内,景象骤变。

  那片原本只是缓慢流淌包裹压制着火焰的污秽浑浊海洋,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意志,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与无数混乱破碎的光影疯狂搅动,发出无声咆哮。

  被囚禁在中央的那一簇炽烈火焰,开始了最激烈的颤动。原本死死缠绕压制它的污秽洪流,不再是缓慢的侵蚀与包裹,而是爆发出恐怖推力!

  “轰——!”

  那一簇不甘的火焰,被硬生生从污秽海洋挤压了出来!它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蛮横地冲破了现实与混沌夹缝之间那道脆弱不堪的界限。

  它脱离了那片无时间的空间。

  几乎在脱离的刹那,源自同根同源的吸引力便无法抗拒。火焰化作一道纯粹炽白的光流,无视空间距离,猛地贯入北原澈的胸膛正中。

  “!”

  北原澈身体剧烈后仰,他双手死死扣住心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灵魂的空洞骤然被滚烫岩浆填满的灼胀感,仿佛有火在他体内被点燃,恐怖的热量与力量瞬间冲刷过每一个细胞。

  一直笼罩在他思维与情绪之上维持着异常冷静的无形枷锁,在这冲击下,终于破碎。

  嗡——!

  脑海深处,某根一直紧绷到极限维持着危险平衡的弦,应声崩断。紧接着,是决堤的洪流!

  暴怒!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焚毁一切的暴怒,咆哮着喷发而出!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那伴随他刻入灵魂的对扭曲与污秽的极端厌恶与毁灭欲,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他体内每一个细胞中苏醒。

  与此同时,那股一直被压制被削弱时断时续的精神火焰,也仿佛被注入了最狂暴的燃料,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强度,轰然爆发!

  “你这……该死的杂碎!”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从北原澈喉咙深处炸开。

  轰隆!

  炽烈,滚烫!纯净到令人恐惧的火焰,以北原澈为原点,爆发般向四周疯狂膨胀。

  火焰不再是微弱火苗,而是凝练如实质的洪流,边缘跃动着细密的仿佛撕裂空间的裂纹。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发出噼啪爆鸣;光线被扭曲折射,景象光怪陆离;脚下刚刚被的夯土地面,留下熔融琉璃般的凹陷。

  高温已然扭曲了局部空间,北原澈周身数米内,一切都变得模糊,力量与情绪,在此刻达成了恐怖的统一与共鸣。

  融合体静静立于那洞开的门前,对扑面而来的足以将灵魂都烧成虚无的火焰,恍若未觉。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用那双深黑旋涡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化身人形火炬狂冲而来的北原澈。

  压制已无意义,也没有必要了。

  从它将那簇火焰剔除并归还的那一刻起,它此一阶段的目的便已达到。

  将这个与自己同源却又极端对立的存在,彻底清除出那片它即将主宰的领域。

  面对焚尽万物的火海冲击,融合体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手臂,对着身后那沸腾的污秽之门,做了一个引的姿态。

  门内,那翻腾不休的由最原始混沌能量与无数扭曲意念混合而成的污秽洪流,从那裂隙中倾泻而出,正面撞上了北原澈焚灭一切的火海。

  火焰与污秽,两种截然相反却似乎诞生自同一片混沌源头的力量,在这片承载了数百年罪孽的空地上,展开了对撞。

  嗤——!

  令人牙酸的汽化声响,伴随着冲天而起的混杂着恶臭与精神污染的浓烟。火焰怒吼着焚烧着污秽,而污秽的洪流也前赴后继,试图覆盖这叛逆的火焰。

  就在北原澈被狂暴的污秽洪流暂时阻住冲势的瞬间,融合体那平缓到诡异的声音,再次穿透一切嘈杂,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北原澈的耳中:

  “对了,北原澈先生。”

  它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告知,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您以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污秽这些东西,究竟都来自于人类的什么欲望吗?”

  北原澈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眼,透过翻腾扭曲的能量乱流与浓烟,死死钉在融合体那逐渐变得虚幻的身影上。

  融合体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它自顾自地揭晓了答案: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了。”它微微停顿,“人类身体最本能的欲望——”

  “求生欲。”

  “和繁殖欲。”

  “所有扭曲的源头,皆源于此。渴望活下去的极端执念,渴望延续下去的原始冲动。”

  话音落下的同时,融合体……或者说,那具以森下的执念和肉体为锚点统御了庞大扭曲念力的躯壳,做出了最后的动作。

  它没有再去看北原澈,也没有去看那正在激烈对撞的火焰与污秽。它缓缓地,转过了身。面向着那道洞开的内部污秽沸腾翻滚的门,它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跨过了某个不可逆的界限。

  构成它身体的那些原本被森下执念强行束缚统御着的庞大而混乱的能量与意念,开始失控般地沸腾剥离,它的形体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森下那苍老而扭曲的面容,在能量逸散的光影中最后一次闪现,随即,便如同泡影般碎裂,汇入了前方那汹涌的污秽洪流之中。

  然而,在彻底融入那片混沌之前,它那深黑旋涡般的眼眸,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一点微弱的属于森下这个个体最后的残响,或者说,是那偏执愿望悄然浮现。

  在的刹那,它似乎……做了什么。

  随后它便回归了。或者说,它主动溶解了自己作为“个体”的存在形式,让自己彻底融入那片混沌污秽之源。

  它的身体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道意念的余音,混合在污秽的咆哮与火焰的燃烧声中,飘飘荡荡地传来,带着完成使命般的淡漠与宣告:

  “人类身体最本能的欲望——求生欲,和繁殖欲。”

  “所有扭曲的源头……所有污秽的温床……所有异常赖以滋生和壮大的……最初也是最根本的养料是森下的肉体。”

  余音袅袅,终至消散。

  融合体,或者说,那个由森下以及无数人命祭品最终孕育出的存在,就此彻底融入了那片污秽的海洋,成为了它的一部分,或者说……完成了它的诞生。

  而北原澈,站在翻腾的污秽洪流与火海的对撞中心,耳边回荡着那最后的答案,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暴怒火焰。

  求生欲……繁殖欲……

  原来,所谓的污秽,所谓的扭曲,所谓的异常……其根源,竟是人类最无法摆脱的本能欲望。

  所以这些污秽那么的想要诞生在人世,因为求生欲。而表现形式又是那么的扭曲,因为繁殖欲。

  突然一种极其微妙仿佛拨动了时间琴弦上某根特定丝线的波动,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这片山地,掠过了这个刚刚被它修复却空无一人的村庄。

  紧接着,在这个时间与空间都处于微妙状态的地方,一些影像开始缓缓映入北原澈的眼中。

  影像中的地点,就是这座村庄。建筑更加古朴破旧一些,道路是原始的土路,房屋是更老式的木结构。村民们的衣着打扮,也更符合更早的时代。

  但是,没有“森下大人”。没有那座香火鼎盛的神社。没有统一而狂热的信仰引导。没有那种被刻意塑造又被欲望彻底扭曲的“山神”概念。

  有的,只是人类面对未知山林与偶尔滋生的自然怪谈时,最原始最笨拙却也最为顽强的应对。

  村民们在田间劳作,收成有好有坏,全看天时与辛劳。有人生病,会请山下的郎中或村里的土方,有人痊愈,也有人不幸离世,亲人们悲伤哭泣,但生活继续。

  孩童在山林边缘玩耍,偶尔会传出被山姥惊吓的传闻,大人们便会严厉告诫,夜间紧闭门户,并在路口撒上盐或悬挂特定的辟邪草束,这些方法未必真的有效,更多是一种心理安慰和代代相传的经验。

  山中确有异常。一些长期流传的恐惧而自然滋生的低等级怪谈或现象,如夜晚林间的呜咽风声被传为鬼哭,特定的水潭在月夜会映出扭曲倒影,某些偏僻小径容易让人产生幻觉迷失方向……

  村民们畏惧这些,但也逐渐摸索出一些应对之道:结伴而行,避开传闻中的险地,在某些特定时节举行简单的驱邪仪式,甚至,在付出了一些代价后,他们会集体决定暂时封禁某条山路或某个区域。

  恐惧存在,但并未无限膨胀成吞噬一切的狂热。欲望也有,为争水源田界、为家长里短、为私利算计的争吵乃至械斗也偶有发生,但这些冲突大多在村老调解或现实利害权衡下,最终会以某种方式平息或暂时妥协,维持着一种粗糙的平衡。

  没有全能的许愿机去满足贪婪,也没有扭曲的神明去放大恶意。恶行会受到村规民约的制约和现实的反噬,善举也可能默默无闻或得到些许回报。

  生活艰难,充满不确定,但也因此,每一次丰收,每一次平安,每一次困境中的互助,都显得真实而可贵。

  他们就这样,在这片孕育着自然异常的山地边缘,挣扎着,恐惧着,却也坚韧地生存着。像野草,被风雨摧折,又会从石缝中顽强地长出新的叶片。

  原澈站在汹涌的污秽洪流与苍白火海的对峙中心,周身火焰依旧狂暴燃烧,扭曲着空间。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在影像显现的短暂片刻里,瞳孔微微收缩,火焰的跃动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他看到了,那是被改变的现实,按照森下最后的意愿,他的一切足迹都消失在了现实中。

  或许那整个村庄最终的湮灭本就可以避免。

  是森下。是他那源于恐惧和理想主义的引导,最终将这片土地和其上所有的人,都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并为了那个不是自己的自己的诞生,将这种扭曲在这片山地延续。

  而这最后或许是森下那被执念和疯狂淹没的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悔意与赎罪。

  他抹去了自己存在的痕迹,但这赎罪微小得可怜。对于早已在那个空间存在的污秽源头而言,这没有什么用处,它不会因此消失。

  几乎与此同时,随着融合体彻底消融,其存在所维系的这片扭曲土地的力量也骤然消失。

  嗡——轰轰轰!

  现实世界的法则,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弹簧,开始了凶猛的反扑。这片因森下计划而变得千疮百孔时间错乱现实与异常界限模糊的山地,开始剧烈地不稳定起来。

  天空仿佛碎裂的镜子,呈现出不同时间的光影,现实不允许这样大规模的扭曲持续存在,更不允许那个污秽源头彻底在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