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怎么都说我是真重女? 第115章

作者:无人风

  先是戳了戳屏幕,没有反应,又在表的边缘摸索了一圈,指尖滑过银色的边框,停在那个小小的按钮上。

  她按了下去。

  “哦,开了。”

  表盘重新亮起来,光线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把月见凛的下巴照出一小片暖白色的光。

  屏幕上的字迹一点一点地浮现,先是边框,然后是标题,最后是那些数字。

  橘真绫连忙把因心虚而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全部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那张表上。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盖过了轿厢上升时的机械低鸣,盖过了窗外远处过山车上隐约的尖叫。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先是左侧那一栏——代表戴表人的好感度,数字从零开始往上爬,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一格一格地升。

  十,二十,四十,六十——停在了九十二的位置。

  然后右侧那一栏也亮了。

  代表另一个人的好感度,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像早就等在那里,八十三。

  [哦哦哦哦哦——终于!]

  [稳啦!稳啦!这个月见凛就是逊啦,怎么比橘真绫好感度还高?]

  [我们绫凛股有救了,这下直接All in]

  [...我犹豫一下,上次见到这么大好的情况,还是在隔壁,结局怎么样我只能说保密协议和懂得都懂]

  [哦?是下雪吧的吧友来了]

  月见凛的注意力没放在那些数字上,她低着头,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表盘最上方的那行小字。

  “好感度显示手——”

  她的声音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两行数字上,先是左边,再是右边。

  左边是九十二,右边是八十三。

  左边是橘真绫的,右边是她自己的的。

  ——不对。

  左边才是她自己的,右边才是橘真绫的。

  她刚才戴在手上,表盘检测的是佩戴者的数据。

  月见凛的手顿住了,手指搭在表扣上,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松开。

  “啪。”

  最终,她的手捂住了表盘。

  动作很快,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掌心贴着屏幕,把那两行数字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露出边缘一圈银色的边框。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眉毛没有皱,嘴唇没有抿,甚至连呼吸都还是那个节奏。

  但她的耳朵红了。

  不是那种从耳垂慢慢蔓延到耳廓的渐变,而是像有人拿刷子蘸了颜料,一下子刷了上去。

  浓的,艳的,藏不住的。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些什么。

  大概是想要虚张声势,想要说一句“你竟然敢这么做”,或者“这种东西怎么能随便戴”之类的。

  但那句话在心里,嘴边转了一圈,就是没有冲出口。

  她的气势在还没开口的时候就散了,像被针扎过的气球,瘪得无声无息。

  她把脸别开,只留给橘真绫一个后脑勺,和一截露在领口外面的后脖颈。

  那截脖颈红得透彻。

  轿厢继续上升。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那些彩灯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线,像被风吹散的糖丝。

  远处的摩天轮中心轴从视野下方升上来,钢架结构在暮色里显得又硬又冷,和那些柔软的灯光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月见凛没有转回来。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脑勺对着橘真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橘真绫也没有动作。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见凛的后脑勺,看着那截红透了的脖颈。

  心跳还没有慢下来,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从月见凛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广阔的夜空上。

  轿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和窗外偶尔飘进来,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音乐声。

  月见凛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努力维持并不存在的镇定。

  “说起来,你们人类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

  “嗯?”橘真绫顺着她的话头接过去,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刚才那场小小的出糗上。

  不是不想,而是她总感觉再去细究,自己的下场会很惨。

  “是吗?”

  “不然呢?像是什么乌托邦啊,完美的社会啊之类不切实际的东西。”

  月见凛的语气总算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仿佛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圈。

  她开始借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从乌托邦聊到反乌托邦,从反乌托邦聊到那些试图建立完美社会却最终走向崩坏的历史。

  她的声音在轿厢里回荡,被四面的玻璃壁反射,折出好几层重叠的尾音。

  橘真绫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嗯”。

  她知道月见凛在做什么。

  在转移话题。

  在把刚才那两行数字从空气里擦掉。

  在用语言织一张网,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尴尬兜起来。

  她没有拆穿,她只是听着,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近的星星。

  摩天轮快要到达最高点了。

  轿厢从底部升上来,经过四分之三圈的时候,速度会慢下来,在最顶端停留一小会儿。

  当然,不是真的停,只是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动,像时间被人按住了表针。

  月见凛的话题终于说完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橘真绫脸上

  “说起来,”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想要许怎样的愿望?”

  橘真绫看着月见凛,看着她那双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的眼眸,还有那张被骑士服的硬领衬得只有巴掌大的脸。

  她没有顺着月见凛的话头去说自己的愿望。

  “我还没想好。”她说,声音很平静,“凛想许怎样的愿望呢?”

  月见凛眨了眨眼。

  “我吗?”她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是恶魔啊,没什么愿望可许的。”

  她顿了顿,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真让我认真去想的话....应该只会是活得再久一点,或者游戏不要跳票,心仪的番剧赶紧出续作之类的。”

  她笑了一下,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太无趣了,不是吗?”

  “所以,还不如听听你的愿望,到时候跟你许个一样的,这样多轻松。”

  “无趣吗?”橘真绫问。

  “不然呢?”月见凛摊了一下手。

  橘真绫不这么觉得。

  愿望这种东西,不论是什么,都值得尊重。

  它代表的是一个人当下的渴望,也代表着一个人当下的处境。

  普通的愿望很好啊,至少意味着没有被乱七八糟的事情所困扰,是很值得羡慕的。

  .....嗯,虽然也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所以根本没必要去考虑的可能就是了。

  她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月见凛身上。

  月见凛正看着她,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直直的,没有躲闪,也没有那些惯常的懒散。

  橘真绫也笑了一下。

  “确定吗?”她问,“真的要许一个和我一样的愿望吗?”

  “不然呢?我不是说过了吗。”月见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像在说“你怎么还要问一遍”。

  “只是怕你反悔而已。”

  “....愿望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反悔的?”月见凛有些不明所以。

  橘真绫没有解释。

  她看着月见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穿了眼前这个恶魔的底色。

  总是喜欢用强势的一面去占据优势地位,习惯自己把控一切,但只要稍稍遇到一点状况外的事情,就会变得不知所措。

  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刺的刺猬,看起来很不好惹,但翻过来,肚皮是软的....程度甚至有点过分。

  ....有点期待呢。

  如果自己真的说出那个愿望,对方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会和自己之前被逗弄时候的反应一样吗?会脸红吗?会别开脸吗?会像刚才那样,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后脖颈吗?

  橘真绫在心里恶趣味地想了想。

  “你还记得你先前所说的乌托邦吗?”然后,她终于开口。

  “记得啊,怎么了?”月见凛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懒散,“你的愿望难道是想要建立一个乌托邦?”

  “好不现实啊....不过也符合你们这些中二期少女的幻想。”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纵容。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支持哦,毕竟是你嘛。”

  “....不是哦。”

  橘真绫学着月见凛之前的样子,眨了一下眼睛。

  远处,摩天轮的另一侧,橘彩叶正站在一栋建筑的楼顶。

  望远镜从眼前放下来,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远处那根巨大的轮辐。

  轿厢已经升到四分之三的位置了,再转一小段就会到达最高点。

  “快一点!”她朝身后喊道,“去点燃那些烟花!”

  身后的人手忙脚乱地跑起来,脚步声在楼顶上咚咚地响。

  轿厢里,橘真绫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