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人风
“不过....倒也不能说完全不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轿厢运转的低鸣盖过。
“我确实想建立一个乌托邦。”
“嗯哼,然后呢?”月见凛的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橘真绫认真的注视着她。
“只不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乌托邦。”
她的声音落下去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不是过山车的轨道声,是更沉更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以下被连根拔起,然后被抛向天空。
橘真绫的目光移向窗外。
一道光从地面升起来,拖着长长的尾巴,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它穿过暮色的云层,在最高处停顿了一瞬——然后炸开。
金色的光,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
花瓣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根一根的金色丝线在空中铺展开来,把那一小片夜空切割成无数个细碎的棱面。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红色,蓝色,紫色,银白色,一簇一簇地从地面升起来,在天幕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光海。
烟花炸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些光落在轿厢的玻璃壁上,被折射成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在两个人之间明明灭灭。
橘真绫的脸被染红了,不知道是烟花的颜色,还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月见凛。
月见凛没有看窗外,她看着橘真绫。
她的眼睛里有光,是烟花的光,也或许是别的什么。
那些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忽明忽暗。
“我想要建立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小的乌托邦。”
“里面的成员...”
“....只有你,跟我。”
第86章 不过是暂时
[OHHHHH——!真绫A上去了!真绫不市区!]
[真绫是龙啊!]
[龙...龙....龙?龙,可是帝王之证啊,恭喜真绫可以称帝了!]
[再三聋]
[确实可以撑地了,说起来,竟然都撑地了,能不能返场一下老活动?]
[什么活动?]
[欢乐逗蒂主啊]
[ ?_? ]
烟花还在继续炸开,一朵接一朵,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翻倒装满宝石的口袋,那些碎光从最高处往下坠,落到一半就熄灭了,新的又补上来,前赴后继。
橘真绫的脸被染成浅红,她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月见凛。
刚才那句话从嘴里滑出去的时候,她没去多想,现在它停在空气里,收不回来,也不想被收回来。
月见凛也看着她,眨了眨眼,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
没有像想象中一样,脸红个透彻,此刻的她看起来异常呆板,像是一场本来应该玩很久的游戏突然迎来了结束。
那双眸子里没有困惑与羞涩,只有意外与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宣战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烟花炸开的闷响盖过。
月见凛深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的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橘真绫。
那些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镜面,每一面都映出同一个人的轮廓。
她似乎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听对方再说一遍。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吉吉国王拱出去,着急也没用]
[说起来,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突然了?看月见凛的反应似乎完全没准备好啊?]
[不喜欢橘真绫?强撑的罢了]
[难不成真绫打的有问题吗?我感觉没问题啊,这不是前面爆过信息了吗,哈基凛的好感度足够高了啊,而且这时机也刚刚好,烟花炸开,摩天轮最高点,许愿,这不天时地利人和吗]
[我也感觉打的没问题,应该是月见凛的性格原因吧]
“....算是吧。”橘真绫说。
三个字,每一个都咬得很清楚。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迂回的解释,像在试卷上填下最后一个空格,笔尖离开纸面,干干净净。
月见凛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指尖在皮肤上划过,然后她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距离被压缩成一条线,近到能看清她呼吸胸口起伏时的幅度。
“原来如此。”月见凛轻声说,热气落在橘真绫的下巴上。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做些什么呢?亲吻我吗?还是说——”
“没有!”橘真绫连忙站直身体,摆手否认,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这样吗。”
“也....也不是....呃....我....”橘真绫想要解释的声音被自己的舌头绊了好几个跟头,每一个音节都在半路上摔得七零八落。
她低下头,盯着月见凛骑士服上那颗金色的扣子。
“....只是,还没准备好。”
“嗯....正巧,我也没准备好呢。”
轿厢开始从最高点下落。
窗外那些还在燃烧的烟花从视野顶端滑下去,一朵接着一朵,像被人从篮子里倾倒出来的花瓣,无声地坠入夜色的深潭。
远处的灯光开始重新变得清晰,那些被高度抹去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旋转木马的顶棚,过山车的轨道,小吃街的拱门,每一样都回到了它们该在的位置。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微妙的停滞,算不上是冷场,也不能称作是尴尬,更像是两个人同时踩在一面极薄的冰面上,谁都不敢先迈步,怕脚下的裂纹会顺着自己的脚印蔓延到对方那边。
橘真绫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之前训练的时刻,那些旮旯给木里的情节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涌上来。
那时候的她正在通关一款奇幻题材的恋爱游戏,剧情进展到关键阶段,主角向女主表白,女主却怎么也不肯答应,原因是没有通关某一支线剧情,以及缺少了支线剧情给出的关键道具。
...现在好像和那时候差不多,都是卡住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但最后一步就是怎么也迈不出去。
轿厢继续下降。
那些在上升时显得漫长的距离,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把一把地往下拽。
月见凛的手指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轻轻敲了几下,又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但瞳孔没有聚焦,只是在那些流过的光线里漫无目的地漂着。
轿厢转过了四分之三的圆弧,地面已经近到能看清那些游客的轮廓了。
橘真绫已经坐回到了原位,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
她想说点什么,但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那层薄薄的冰面挡了回去。
最后还是月见凛先开口了。
“说起来,”她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我是不是还没给你先前的话一个回应呢?”
闻言,橘真绫顿时抬起了头。
而月见凛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
那句话说完之后,或许是在使坏,她刻意的停顿了一下。
时间不长,只够轿厢再下降大约两三个窗格的距离。
可这短短的片刻,却让橘真绫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了回来,压在了月见凛的身上,以及彻底下达判决的下一刻。
月见凛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她看着橘真绫,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像两口年份已久的井,水面平静,看不出来深浅。
“嗯.....那就依你的吧。”
她说得很轻很放松,几乎是气音。
橘真绫的手指顿时收紧了一点。
月见凛看着她那副丢人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将双腿交叠在一起,继续开口: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毕竟我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她边说着,手指边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很小的圆。
“你应该也是如此,这样盲目的确定关系,对你我而言都是一种不负责。”
月见凛的目光在橘真绫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听懂,见对方的脸上不存在茫然,才接着补充。
“所以,在这段关系里,我们都要保留随时撤出的权利。”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的圆圈也画完了。
指尖停在起点和终点重合的地方,没有继续,也没有抬起。
橘真绫乖巧的点了点头。
月见凛看着她点头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像一扇一直关着的窗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你是不是觉得,”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跟你想象中的关系差不多?”
橘真绫没有回答,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角度恰好暴露了她的想法——她在听,也在想,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回应。
月见凛没有等她开口,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橘真绫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被远远抛在下面的灯海。
“严格意义上来讲,倒的确是如此。”
“但如果要考虑到我们之间的特殊性,那对于我们而言,这种关系就显得不正常了。”
她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划了一道很淡的弧线。
“因为在这段关系里,你不能尝试封印我。”
橘真绫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会像今天一样,把所有的力量都交到你的身上。”
没去管橘真绫的反应,月见凛只是自顾自的说,宛如在阐述一份早已确定好的契约。
“但这并不代表着我的这份力量就像那个小恶魔一样,完全属于你了,我随时都有可能将它收回,它到底能在你的身上停留多久,全取决于你的表现。”
“怎么样,能不能接受?”
月见凛说完那些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她坐在那里,双腿交叠着,姿态像一尊刚刚落成的雕塑。
“....”
橘真绫看着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比刚才那句“算是吧”更稳,也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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