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怎么都说我是真重女? 第117章

作者:无人风

  像一颗种子终于落进了它该落的那片土壤里,埋得不深,但已经不再会被风吹走。

  橘真绫其实本身就并不怎么在意能不能封印月见凛。

  毕竟说到底,那只是因为天赋以及世界未来的状况,而被迫落在她身上的责任而已。

  对于她自己而言,这并不算是一种一定要去完成的义务。

  在橘真绫的眼里,她的义务只有保护好自己小小的家。

  那个有她,有彩叶,有黑丸....未来或许还有月见凛的家。

  然后,再以此为基点,去帮助那些她认为值得去帮助的人。

  或者,去做可以让自己小小的家更安全的事。

  就像是现在陪着月见凛那样。

  就像是刚开始去接触月见凛那样。

  这便是她所作所为的原因,很简单,同样也很复杂。

  她既自私,而又无私着。

  轿厢终于转过了最后一段圆弧,地面已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那些游客的轮廓变得清晰,能看见他们举着手机拍照时手臂抬起的角度,能看见小孩骑在父亲肩膀上时晃动的双腿。

  工作人员红色的制服出现在视野边缘。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对讲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见此,月见凛从座椅上站起来。

  她的脚刚踩实地面,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过的芦苇,但很快稳住。

  她没有尝试去扶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等那阵短暂的眩晕过去。

  眩晕消退的过程比预想的慢一些,那些从高处带下来的恍惚感像退潮时的泡沫,一浪一浪地往外涌,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浅一点。

  她迈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里面看。

  橘真绫还坐在轿厢,裙摆在座椅两边铺开,像一朵还没收拢的花。

  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分清哪些是梦里的,哪些是醒着的。

  月见凛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有些无奈。

  “还不走?”

  声音从门口飘进来,被游乐园里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削去了一半的厚度,但剩下的那一半,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橘真绫的耳朵。

  橘真绫回过神来,她站起身,裙摆在座椅上阻拦了一下,拖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随后便快步走出轿厢,站到月见凛身边。

  两人并肩往外走。

  通往出口的路和来的时候是同一条,但走在上面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前往摩天轮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把一切都照得透亮,每一条石板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是夜晚,灯光把一切都柔化了,那些白天里显得过于锋利的边缘被夜色磨圆,连影子都是软的。

  月见凛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脚疼,脚踝上的肿胀早已经消了大半,而是因为这条路的尽头是游乐园的出口。

  出口外面是正常的街道,正常的红绿灯,正常的车流,正常的人间。

  那些在游乐园里被放大的情绪,会在踏出那道门的一瞬间,被压缩回正常的大小。

  橘真绫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些,手臂摆动的时候,袖口偶尔会蹭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都极短,像两只蝴蝶翅膀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飞开。

  游乐园的大门在视野里越来越大。

  售票窗口的灯已经关了,窗口黑洞洞的。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也换了一班,不再是从前那个戴帽子的售票员,是个年轻的男人,正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小片漠然的白色。

  两个人走出大门,外面的街道安静得有些不真实,直到走出几步,那些在游乐园里被掩盖的声音,才一点一点地浮现出来,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

  橘真绫停下脚步,这一次是由她先道了别。

  “那我先走了,彩叶还在等我。”

  月见凛点了点头,她站在那,双手插在骑士服的口袋里,穗带从肩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

  橘真绫转身走了两步,两步的距离,刚好够她把那句“今天很开心”从嘴边咽回去。

  她知道这句话不用说出口,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说出来反而显得轻了。

  她又走了两步,四步。

  “等一下。”

  接着,月见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橘真绫转过身。

  月见凛还站在原处,不过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正在自己身上翻找。

  骑士服的左边口袋,右边口袋,外套的内袋,裤子的侧袋——每一处都被她摸了一遍,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那些金色的穗带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在她手臂上缠了一圈,又因为下一步的动作被甩开

  月见凛的脸上带着一些罕见的窘迫。

  “怎么了?”橘真绫问。

  月见凛没有回答。

  她还在翻。

  骑士服的内袋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和几颗糖,她把糖果和纸巾塞回去,又开始翻裤子口袋。

  口袋一个接一个地瘪下去,她的眉头也一点一点地皱起来。

  “....我的钥匙,好像丢了。”

第87章 去你家

  几个小时以后,面对热闹到堪比猫和老鼠中汤姆杰瑞所居之处的家中,比佛罗斯特的橘真绫同学将会回想起自己答应月见凛来自己家那个美好的时刻....

  既然说丢了钥匙,那么接下来该让月见凛住哪,自然是要好好考虑一番的。

  橘真绫并不是那种别人都红着脸认真表白,还要去问上一嘴是不是玩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笨蛋,几乎是在月见凛带着窘迫说完那句话的下一刻,她就开始思考起了对方这么说的用意。

  是缺一个住的地方吗?

  肯定不是的。

  她可没忘记先前去月见凛家时布偶说的那些话——房子都按栋买的人,怎么可能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肯定是因为其它原因,所以才这么对她开口的。

  那么...原因是什么呢?

  ....好难猜啊。

  想到这里,橘真绫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吵闹了。

  那声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她耳膜发痒。

  ....不是才刚刚确定彼此之间的关系吗?就这样带着人回去留宿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些....

  橘真绫本人的思维还是比较保守的。

  在摩天轮互相袒露完心声之后,她连正常情况下的下一步都没怎么考虑过,更别提带人回去留宿这种事了。

  因此....难免有些心慌意乱。

  那慌乱就像被人往平静的鱼群里丢了一把石子,翻涌的水花的一圈接一圈地漾开,收也收不住。

  ....说起来,既然月见凛开口的真实目的是想要去自己家的话....那她的钥匙到底丢没丢,似乎都不太好说呢。

  不过,这倒也无所谓了。

  不管丢钥匙这件事是真是假,不管她是真的窘迫还是装的窘迫,那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站在这里,夜风吹得穗带一晃一晃的,用那双刚刚在摩天轮上答应和她在一起的眼睛看着她。

  这个事实比任何钥匙都重,重到她根本不需要去分辨其他的真假。

  “那,要来我家吗?”

  她没有再犹豫和考虑。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被一阵风吹散的蒲公英,飘一飘就没了影踪。

  她看着月见凛,把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语气异常的平稳。

  月见凛的手指还搭在口袋边缘,没有抽出来。

  她看着橘真绫,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游乐园大门上残存的彩灯,五颜六色的,一圈一圈地转。

  那些光碎在她的瞳孔里,像被人打翻的星空——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刚才那些星星是散的,落得到处都是,现在它们聚起来了,聚成一小簇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从橘真绫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又挪回来。

  “....你家远吗?”她问。

  “不远。”橘真绫说。

  月见凛点了点头。

  她把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穗带从肩头滑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摇摆不定。

  “....那就打扰了。”她将额角的碎发撩至耳后,低声说。

  两人走出游乐园的大门,沿着人行道往主干道的方向走。

  夜风从街角拐过来,带着白天被太阳晒透的柏油路面慢慢散去的余温,还有远处居酒屋里飘出来的烧烤烟气。

  月见凛走在橘真绫右边,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橘真绫时不时侧过头看她一眼。

  第一次是确认她跟上了没有,第二次是看她的脚,看步伐有没有变形,第三次没什么理由,只是想看。

  月见凛没有转头,但每次橘真绫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的睫毛会微微颤一下,像蝴蝶翅膀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

  主干道上的车流比想象中要稀疏。

  假期的夜晚,大多数人已经回到了家里,只有零星的几辆车从她们身边驶过,车灯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尾,然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橘真绫站在路边,抬起手。

  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过来,车灯晃了两下,减速,靠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眉毛浓黑,脸颊的肉有些松弛,嘴角向下撇着,看上去像是已经开了很久的车,也有可能是本来就长这个样子。

  “去哪?”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橘真绫报了地址。

  司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把后视镜掰了一下,示意她们上车。

  霓虹的出租车大概是全世界最干净的交通工具之一。

  白色的座套没有一丝褶皱,地垫黑得发亮,车门内侧的扶手上连指纹都看不见。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被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搅匀了,均匀地铺满整个车厢。

  车窗关得很严,外面的声音被滤掉大半,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频震动,和计价器那串安静跳动的红色数字。

  价格从起步的那一刻就开始累积。

  橘真绫不是第一次坐出租车,但每一次看到那个数字跳动的速度,都会在心里默默换算一遍。

  起步价通常是六百多円,相当于便利店两份三明治的价格,或者自动贩卖机三瓶饮料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