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遇而安
魏红军在考虑,郭迎秋有什么事情需要书记处解决的。
好像南京大学那边也没出什么事情。就算南京大学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至于找到书记处这边。
“魏书记,‘湖西肃托’事件,你清楚吗?”
“略知一二。”
魏红军脸色立马严肃起来。
红军长征结束之后,主席慢慢的开始在党内当家。吸取了红军时期的“肃反运动”的教训,所以对于这方面有了不少纠正,也做了严格的规定。所以中共之后的历史,像红军时期那样严重的肃反运动,几乎没有再次发生。虽然后面整风的时候也发生过一些“左倾错误”,发生过一些扩大化,但根本无法和历史上红军时期的肃反运动相比。
但唯独一件事情,几乎是复制了红军时期的肃反运动。
那就是“湖西肃托”。
以清除托派为名,几乎把整个湖西一锅端了。什么叫一锅端,就是把当时湖西的党政军领导干部从上到下都处理了。除了区委书记白子名之外,整个地方党组织、地方政府干部都成为了托派。然后是支队政治部副主任兼四大队政治委员王宏鸣,又把根据地内部的军队干部上上下下都弄成了托派。连同样四大队和他搭档的大队长梁大牙差一点也给杀了。
这一次“湖西肃托”当中,光是被枪杀的党政军各级干部就300多人。如果不是罗帅他们赶过去,还不知道要枪毙多少人。
结果八路军好不容易发展起来,而且正在蓬勃发展的湖西根据地遭受重创。当时的湖西抗日根据地在山东都是非常有名的。短短几个月时间当中,各级抗日政府建立起来,主力部队和地方部队人数超过一万人。四面出击,打了好多胜仗。可是一场“湖西肃托”下来,整个抗日根据地就垮了。
整个抗战期间,湖西根据地都未能够真正发展起来。魏红军之前只是听说过“湖西肃托”的事情,但具体的情况是不了解的。毕竟魏红军在晋察冀,哪里有精力管发生在山东的事情。
解放之后也是如此。
这件事情都发生了多少年前。魏红军也没有那么闲,专门去找“湖西肃托”的文件看看。
所以魏红军很是疑惑,道:“郭迎秋同志,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湖西肃托’的事情,中央早就给了结论。对于当时的情况进行了平反,恢复了政治上的名誉。你现在希望书记处解决什么问题?”
“是,中央是给了结论。”
郭迎秋点头。
不过郭迎秋道:“可是中央虽然给了结论,但涉及到‘湖西肃托’的干部,却跟没有结论一样。”
“什么意思?”
“魏书记,每一次干部调动的时候,要查干部的历史,那么就会卡在‘湖西肃托’的事情上。组织部每一次都要重新审核这些干部,重新拿出‘湖西肃托’事件。包括中央每一次党内整风,他们就会卡在这里。就好像他们真的是托派一样。”
郭迎秋很是不满意。
郭迎秋级别高,和中央领导关系好。
当年的“湖西肃托”事件当中,他又是受害者。所以后面发生任何事情,都牵涉不到他。但当年“湖西肃托”牵涉几千人,重点干部就牵涉几百人。
但他们现在依旧是背着包袱。
党内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重新审核他们到底是不是托派。其实这些人谁知道托派是什么东西。
“魏书记,当时‘湖西肃托’是采取了刑讯逼供的手段。有些干部没能够挺住,就承认了自己是‘托派’,同时还被迫承认其他人也是‘托派’。就这样一个牵着一个,最后整个湖西抗日根据地上上下下都成为了‘托派’。中央对这些干部是有结论的,有些干部在这一次事情当中承认‘托派’,或者被迫承认其他人是‘托派’,但都不属于是政治错误,是没有责任的。”
“中央是这么说的,但下面各级组织部却不这么认为。‘湖西肃托’的事情快过去二十年时间,但对于我们很多干部来说,现在依旧是战战兢兢,背着包袱工作。而且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提起这个事情。”
“魏书记,‘湖西肃托’的事情,湖西抗日根据地的干部是受害者。但现在反而是这些受害者好像犯了大错一样,随时都要接受组织的审查,随时都有可能被扣帽子。”
郭迎秋是越说越激动。
当年要不是罗帅赶到,郭迎秋也会被枪毙。
所以郭迎秋比谁都知道里面的委屈。多少年轻干部,当时还是刚刚从校园走出来参加了抗日。但因为一场“湖西肃托”的事情,二十年来他们一直活在阴影当中。
就好像他们真的有罪一样。
本来郭迎秋还以为新中国成立之后,这些问题就会解决。可是新中国成立之后,这些问题不仅没有解决,反而审查的更加严格。
所以郭迎秋不服气。
接连给书记处写了信,但都没有结果。
所以他这一次是亲自来找魏红军。郭迎秋的一个想法是,魏红军这个政治局常委、书记处第一书记,和“湖西肃托”各方面都没有关系。可以从客观上分析,已经帮忙解决问题。
魏红军听郭迎秋的话,也是皱了皱眉。
二十年过去了。
历史负担太重。
魏红军想了想道:“郭迎秋同志,对于‘湖西肃托’的事情,我只是有所耳闻,具体的情况并不熟悉。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先了解一下再给你答复怎么样?”
负责党务工作,就会碰到历史敏感问题。
魏红军也不好都去回避。
有些问题该解决还是要解决。郭迎秋点头道:“魏书记,涉及到这一次事情,受到影响的原湖西抗日根据地的干部有上千人以上。他们都在热切盼望中央能够给他们一个答复。”
“郭迎秋同志,你给我一些时间。”
“是。”
看到郭迎秋离开,魏红军立马让赵寒帮自己找关于“湖西肃托”的资料。
魏红军仔细看了看。
把涉及到的重要资料都读了一遍,大致上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湖西肃托”往上数,和当年康盛在延安高呼“反肃托”是有关系的。不过这个责任也追究不到人家康盛身上去。毕竟当时康盛虽然从苏联回国,跟着苏联国内高呼“反托派”。但全国那么多的抗日根据地当中,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也只有湖西抗日根据地。
这一次事情的发生,其实魏红军都很难理解。
找不到动机。
虽然说了一堆原因,但其实很多动机,都是站不住脚的。包括当时的区委书记白子名,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上上下下全都解决了。甚至怀疑自己的警卫队有问题,把他们的枪都给下了。
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虽然后来定论是,他为了争夺湖西抗日根据地的领导权。可是他这样杀人,甚至捏造中央和山东分局、115师的命令,他怎么可能还幻想成为湖西抗日根据地的一把手。
当然事情过去了二十年,魏红军也没精力去追究他们这些人当时的想法。说不定白子名自己现在都不清楚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做出了这种事情。
魏红军主要考虑的是,这件事情的处理经过。
罗帅接到报告,明白湖西发生了大事情之后,立马联系山东分局的干部,大家一起来到湖西,阻止了这里的“湖西肃托”事件。但罗帅当时工作非常繁忙,115师每天都在打仗,所以只是过来制止这里的事情。具体的调查,善后是交给了山东分局的郭宏韬的。郭宏韬虽然在陕北肃反当中是犯了错误,但在解决这个事情上还是很不错的。在当时抗战形势复杂,“湖西肃托”情况那么严峻的情况之下,迅速稳定干部、稳定队伍,还是有功的。
但郭宏韬当时解决这个问题,还是留下了一个尾巴没有完全解决。
那就是郭宏韬下的结论是,“湖西肃托”是没有问题的,湖西抗日根据地的确是有“托派”。有问题的是扩大化。郭宏韬给的这个结论,成为了115师和山东分局的结论。
山东分局把这份结论上交给了中央,最后中央采纳了山东分局的报告。
这个结论对于“湖西肃托”的干部来说是不能接受的事情。因为你都说了“湖西肃托”是正确的,只是扩大化的错误。所以就算后面中央几次给出了结论,说那些受害者没有罪。
但下面的各级组织部可不相信。
既然“湖西肃托”没有错误,只是扩大化的错误。当年115师和山东分局是因为湖西抗日根据地局势严重,所以一着急才会终止了“湖西肃托”,表示所有人都没有问题。但这只是紧急情况之下的结论,肯定是有问题的。特别是那些承认自己“托派”,甚至指正别人的“托派”的那些干部,谁知道是不是真正的“托派”。
所以中央的结论没有一毛钱用。
下面的地方党委,地方政府是并不相信的。
魏红军看着这些资料,心中明白所有问题的症结就在抗战时期山东分局的结论上。
那句“湖西肃托”是正确的,扩大化是错误的。
这个结论导致“湖西肃托”的干部,只能是继续背着包袱。
魏红军也在衡量。
这个事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延续中央之前的态度。七大之后陈运主持,重新审核了“湖西肃托”。最后给出了定论:这次“肃托事件”是由于领导大搞逼供信造成的,那些在刑讯逼供下自己承认是“托派”,并犯有这样那样错误的人,不要追究他们的责任,不应给予处分,所有处分应律撤销。
新中国成立之后,彭珍主持组织部。安子温作为副部长也做过批示:中央对于湖西“肃托” 这件事,已多次做过决定和指示,在政治上早已解决了。所有在这次“肃托” 中被冤枉的同志,他们本身都没有错误,以后在运动中不要再查这件事了。
说的是很好的。
那就是“湖西肃托”的干部,不管是承认自己是“托派”的,还是指正别人的“托派”的干部,全都是没有错误的。
当然结果很明显,中央几次说话没有一毛钱用。
“红军同志,这个问题要彻底解决,就要改变当年山东分局的结论。那就是湖西抗日根据地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托派’。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够解决郭迎秋同志提出的问题。如果结论是湖西抗日根据地当年的确是存在‘托派’,那么这个问题中央怎么结论也是没有结果的。”
1015 托派
郭迎秋的事情魏红军一直放在心上。
所以把关于“湖西肃托”的文件整理之后,交给了书记处书记、候补书记,还有新上任的团中央第一书记冯文斌,中央信访局局长夏侯文。他们两个人目前还不是书记处候补书记,但可以列席会议,发表一些意见。
因为增加书记处候补书记这么大的事情,需要中央委员会通过。所以这个事情要等到明年二月份的九届二中会议。在开会之前,魏红军要让大家了解“湖西肃托”的事情。
别整得开会讨论这个时候,大家对于这个事情完全不了解。
在书记处会议上,魏红军提了郭迎秋的要求。
魏红军调查之后,实在是不能忽视这个事情。魏红军的良心不能忽视,同样党的历史也不能允许魏红军把这件事情忽略过去。
因为涉及到的干部实在是太多了。甚至有些干部根本不是“湖西肃托”的当事人,是后来才加入八路军参加革命的。但因为他是湖西抗日根据地出来的,就会被调查。湖西不是小地方,从抗战时期开始从这里走出来的干部有几千人。而大部分人都受到“湖西肃托”的历史问题被调查,可以看出“湖西肃托”带给大家多么恶劣的影响。
而且这个问题一日不解决,那么以后受到影响的干部数量还会增加。
当然魏红军考虑更多的是,党内“托派”数量远比魏红军想象的多。“湖西肃托”太有名,所以导致很多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这里。但其实其其他很多根据地,当年受到王铭、康盛“肃托”的影响,也划定了不少“托派”。只不过数量少,而且只是划定“托派”,没有跟肃反一样大规模杀人。所以影响力不大。但把这些人全都加起来,数量就非常惊人。
还有就是中国的“托派”,不少都是曾经党内领导人。
因此他们为了增加影响力,给不少党内干部写过信。结果只要和这些曾经的领导人有过联系的,也都被王铭、博谷他们认定为“托派”。
魏红军要为这些党内干部的历史负责。
而“湖西肃托”就是典型的事情。只有解决了“湖西肃托”的问题,才能够解决党内“托派”的问题。
陈谈秋作为组织部部长第一个发表看法。陈谈秋做了这么多年党务工作,这个事情一看资料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不解决根本问题,中央发多少通知都解决不了事情。
而根本性的问题就是二十年前山东分局做出的结论。
当时的山东分局书记就是郭宏韬。
在郭宏韬的领导之下,当时给“湖西肃托”定论的就是山东分局社会部部长刘举英少将。他几乎是把白子名的报告当成是调查报告,根本不去调查受害者的情况,很是敷衍给这个事情定论。乃至于山东分局来调查的干部表示:湖西搞了那么长时间的“肃托”,如抓不出几个“托派”,何以对得起湖西党,何以告湖西父老。
可以看出当时的结论是多么的荒唐。
或者说山东分局从开始就不认为白子名的“肃托”是错误的。要不是罗帅当时一力主张,山东分局说不定都不会有什么动作。因为当时湖西的严重情况,下面的干部一边报告给了115师罗帅,一边也报告给了山东分局。结果山东分局一直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还是罗帅强硬态度之下,山东分局的主要干部才会跟着罗帅一起来到湖西。
刘举英带着这样态度的山东分局调查干部,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也是问题严重。
当时虽然没有证据,但还是硬生生的在湖西弄出了七名“托派”成员。然后造成“湖西肃托”恶性发展的罪魁祸首之一王宏鸣,报告上认为其“主观动机是正确的”,只是“政治上幼稚,组织观念淡薄,政治立场不够坚定”。另一个罪魁祸首白子名,“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在行政上撤销工作”。
但为了维持湖西抗日根据地的稳定,山东分局让白子名继续担任区委书记,对于“湖西肃托”的事情进行善后。白子名本来就是“湖西肃托”的主要推手,你让他善后,他如何善后?
然后对那些在严刑逼供下屈打成招的同志,却看成“毫无气节,自首叛变”,“失去党的忠贞人格”,要视不同情节,分别给以“永远开除出党”、“开除党籍”、“严重警告”、“警告”等处分。
一直到后面中央询问,山东分局才撤销了白子明的区党委书记职务,派潘福生同志来湖西担任党委书记。结果潘福生在贯彻山东分局的处理意见时,对于“肃托”中屈打成招的干部,处分更加严重,而且打击面也很宽,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涉及到的干部。这些被处理的干部当中,光是被“永远开除出党”的就有十多人,“开除党籍”的上百人。有些干部甚至在“肃托”当中都坚持下来,结果听到山东分局的处分之后,选择了自杀。
可以说罗帅虽然制止了“湖西肃托”大规模杀人的事情,但却没有真正解决“湖西肃托”问题。如果说“湖西肃托”是从肉体上杀了湖西的党员干部,那么山东分局接下来的一系列做法是从精神上杀死了湖西的党员干部。多少优秀的党员干部先是在肉体上受到打击,然后是精神上受到打击,最后自己结束了生命。
后来反思“湖西肃托”的时候,那么多的干部,只有罗帅一个人检讨错误。因为涉及到“湖西肃托”的王宏明是老红军,曾经是罗帅的警卫员。罗帅不仅检讨自己看错了干部,也检讨自己反应太慢,造成了湖西抗日根据地严重的损失。
但山东分局的那些干部呢?
都玩消失。
没有一个人说,这件事情山东分局的责任有多大。虽然迫于压力也做了检讨,但都是讲其他原因,不说自己的错误。
当然湖西的干部也没有坐以待毙。
很多人开始给中央,给山东分局写信,要求改变这样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一直到七大会议的时候,才在中央的过问之下,给出了新的结论。以及罗帅统管山东军政事务之后,改正了之前山东分局的很多处分。
不过只是解决了表面问题。
因为中央的结论依旧是基于山东分局对于“湖西肃托”的定性来的。那就是肃托”是正确的,扩大化是错误的。所以陈谈秋的意思很简单。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推翻山东分局当年的结论。
“陈谈秋同志,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做。”
“书记处组织调查组,重新调查当年的‘湖西肃托’问题。主要是调查当初‘托派’的问题。湖西抗日根据地是怎么出现的‘托派’,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托派’。当初山东分局确定的七个‘托派’,到底是不是真的‘托派’?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后面的问题才能够解决。”
陈谈秋倒是不怕翻历史旧账。
特别是“湖西肃托”的问题,牵扯不到什么重要干部。关于红军时期的肃反问题、抗战时期的一些事情,七大和八大其实是已经做出了大部分结论。那就是历史上肃反扩大化和抗战时期的一些问题扩大化是错误的。只不过中央为了避免陷入内部纷争,所以对于历史事件只是做出了整体的结论,一些具体问题中央没来得及做出完整的结论。
说白了战争年代很多事情涉及到路线问题。这不是一两个干部的问题,而是整个政策路线的事情,所以不能深究。对于一些错误进行平反和改正,但不去追究具体责任人。
这是中央目前对于历史事件的基调。
因此陈谈秋倒是不害怕。
既然郭迎秋都已经找到书记处了。那么该解决还是要给人家解决。
“谭振林同志,你怎么想?”
陈谈秋说完之后,魏红军看向了谭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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