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黎明之雾歌
皮肤光洁如玉，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塑，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暴露了一切。
深渊。
那是一双深渊般的眼睛。
深邃得看不见底，幽暗得透不进光。
当你注视那双眼睛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注视一个人，而是在注视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
那黑暗里沉睡着无数东西——记忆、亡魂、叹息、还有漫长的、漫长的孤独。
几百年？还是上千年？
她已经独自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
此刻，斯卡哈正在接收灵基投影传来的信息。
那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关于外面世界的圣杯战争，关于这场战争发生的一切，关于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关于……
她的目光落在白夜身上，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对闯入者的审视与戒备。
那种目光她已经用过太多次了——几百年间，无数英雄踏入影之国，想要挑战她，想要战胜她，想要死在她的枪下。
她对每一个闯入者都用过那种目光：冰冷的，疏离的，像是在看一个即将成为亡魂的活人。
但现在，她的目光变了。
变得复杂。
变得难以言喻。
这个人类。
这个不过是个魔术师的存在。
居然敢以血肉之躯踏入影之国。
他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这里是亡者的国度，生者踏入就意味着将生命置于永恒的威胁之下？
为了一个……
为了她？
斯卡哈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观察，或许会捕捉到那一丝波动，但随即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她的眼睛恢复得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但那一瞬间确实存在过。
已经有多久了？
她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
几百年？还是上千年？
她已经记不清了。
时间在影之国是没有意义的，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永恒的灰白色和永恒的阴风。
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坐在王座上俯瞰亡魂，习惯了看着那些英雄前赴后继地来送死，然后败在她的枪下，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亡者。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被牵挂的滋味。
忘记了有人会为她……
不。
斯卡哈收回了思绪。
目光重新变得清冷，像是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人类。”
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影之国中回荡。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达灵魂深处。
“你知道踏入这里的代价吗？”
白夜看着她。
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面对女王时应有的恭敬——只有一种平静的、几乎可以说是温和的东西。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白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眼睛，然后停在那里。
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看着。
那目光让斯卡哈感到陌生。
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忘记——没有人敢这样直视她。
那些前来挑战的英雄们，要么是满怀敬畏地不敢抬眼，要么是燃烧着战意地死盯着她手中的枪。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只是单纯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脸，仿佛她不是影之国的女王，不是一个能轻易夺走性命的存在，而只是一个……
一个值得被这样注视的人。
远处，七座城堡的幽光静静燃烧。
阴风呼啸而过，卷起灰白色的沙尘，在空中打着旋，然后消散于无形。
影之国依然如故。
死亡的世界依然永恒。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改变很微小，微小到几乎察觉不到。
像是冰封千年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连裂纹都没有产生，但那一动，已经与过去千年的死寂截然不同。
白夜伸出手。
那只手就那样伸着，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来握住它。
姿态很随意，随意得仿佛这不是在亡者的国度，而是在某个寻常的地方，他正在邀请一个寻常的人同行。
“跟我走吧，斯卡哈。”
他的声音平静。
“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来。”
斯卡哈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目光交错。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阴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起斯卡哈红色的长发，吹动白夜的衣角。
灰白色的沙尘在他们脚下流动，像是时间的河流，无声无息。
然后斯卡哈开口了。
“想要的话，你得自己来拿。”
第104章 我要把你打晕，然后扛回去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炽烈的东西。
“你知道规矩。”
白夜能在这影之国活动自如，没有得到她的认可，没有经历她的考验，却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行走在这亡者的国度。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说明他不简单。
说明他值得一试。
白夜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是原始人吗？”
他说。
“还得要我把你打晕才能扛回家？你的癖好真特别。”
斯卡哈没有接话。
她只是抬起手。
下一瞬间，一柄魔枪已经脱手而出。
那是她的枪——真正的魔枪，不是灵基投影的赝品，而是她亲手制作、亲手使用、亲手刺穿过无数挑战者的本体。
枪身是由魔猪的骨头制成的，上面密密麻麻地铭刻着卢恩文字，每一道刻痕里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灵魂的力量。
枪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出现在白夜面前。
不是飞过去，是出现。
仿佛空间本身被压缩了，枪从她手里到他的咽喉，中间的距离被完全抹除。
白夜抬手。
五指合拢。
他握住了那柄枪。
枪尖停在他的咽喉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那股足以贯穿一切的力量，就这样被他一只手化解于无形。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投掷。
不是投回那一柄枪——而是投出成百上千的魔枪。
那些枪凭空出现，铺天盖地，如同暴雨般向斯卡哈倾泻而去。
每一柄枪都是她的枪，都是她亲手制作的那种——魔猪的骨头，卢恩的铭刻，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力量。
斯卡哈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知道白夜还有这一手。
那些枪——那些都是她的枪。
她用魔兽的骨头一点点打磨，用卢恩文字一道道铭刻，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制作出来的魔枪。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实际上每一柄都需要她倾注大量的力量。
她不是那种会批量制造武器的匠人，她是战士，她的枪每一柄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承载着她的意志和力量。
但现在，白夜就像批发一样，把那些枪还了回来。
成百上千。
铺天盖地。
而且每一柄的力量都与她的枪不相上下。
斯卡哈双手同时握住自己的枪。
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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