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以左脚为轴,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开的落叶,从林鹰拳头的轨迹上轻盈地漂移了出去。
那是旋转步——但和她刚才的生涩完全不同。这一次,她转得像水,流畅、自然、没有一丝迟滞。
林鹰瞳孔微缩,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掌握到了这种程度。这一拳他可没收力,拳势已尽,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斜了半寸。
半寸。
对川道真白来说,足够了。
她的手掌贴上林鹰的腰侧,掌心温热,触感柔软,像是在抚摸。
然而下一瞬间,一股巨力从掌心炸开,像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腰肋上。
林鹰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柜子上。
柜子剧烈摇晃,上面的杂物哗啦啦地砸下来,劈头盖脸地落了他一身。
发劲。
川道真白嘴角刚刚翘起,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林鹰只是踉跄了两步,就从柜子前稳住了身体。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尘,揉了揉被击中的腰侧,眉头微微皱起。
“真痛呢,这发劲。”
他抬起头,看向川道真白,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
“看来我也要学一手。”
锻炼的区别出现了。
川道真白站在两米开外,姿势很怪——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前手伸出,后手护脸。
那是拳击的架势,但又不完全是。
她加了东西:微微含胸,重心压得更低,像一张绷紧的弓,蓄势待发。
她在模仿林鹰,却又有自己的东西。
“你的步法……”
川道真白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学会了。”
林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这怪物般的天赋……
真的……太有趣了!
她动了。
垫步。
林鹰看见了,川道真白双脚同时离地,同时前跃——但她的落地没有声音,像猫,像落叶,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
她在落地的瞬间直接启动了第二次移动,整个人像一道被折断的光,突然变向,切入他的左侧盲区。
那是他的步法。
而且完成度极高。
然而林鹰却没有摆出防守架势,他就那么站着,纹丝不动,仿佛看不到川道真白的进攻。
川道真白不懂,但她没有犹豫。
她切入攻击距离,后手拳蓄势待发,重心压在后脚,前脚轻点地面——这是她从林鹰身上学到的技巧:出拳前用前脚试探对手的反应。
她看见林鹰的肩膀微微内收,那是格挡的前兆。
她变了招。
重心瞬间从前脚转移到后脚,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猛然回弹,后手拳变刺拳——虚晃一枪。
不是为了击中,是为了打乱对手的节奏。
她不仅学会了林鹰的步法,就连重心控制的精髓也一并学了过去。而且,战斗技巧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化。
从最初的直线猛冲,到现在的虚实结合、节奏变换,不过短短几分钟。
林鹰真的从没见过如此恐怖天赋的人。
难怪她之前一口一个“废物”——在天才之中,她也是顶级的那个。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她确实有资格俯视大多数人。
可林鹰还是没有动。
然后,她的拳头穿过了空气。
林鹰已经不在那里了。
怎么回事?
川道真白大惊。她什么都没看到——没有垫步,没有旋转,没有做任何动作。
他只是……动了。
不对。
不是他动了,是他的重心动了。
他的双脚还钉在原处,纹丝不动,上半身却像被风吹散的烟,无声无息地向左飘了半尺。
川道真白的拳头从那半尺的空隙里穿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只有空气从指间流过。
川道真白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明明看见了林鹰的重心——她看见了!所以她提前做了预判,调整了出拳的轨迹。
可为什么?他的身体竟然移动到了重心的另一边?
仿佛林鹰的重心,是一个不依附于身体的独立存在。
他的上半身在飘移,他的髋关节在旋转,他的膝盖却还锁定在原来的方向。
这是不可能的,人的重心只能随着身体移动,怎么可能和身体分别移向不同的方向?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就是武术!
川道真白的脑海中掀起了一阵风暴。
她在试图理解,试图拆解,试图复制——可她做不到。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技巧模仿就能触及的东西,这是林鹰花了无数个小时、流了无数汗水才学会的东西。
如果川道真白连这也一眼学会,那林鹰干脆举手投降得了。
林鹰知道川道真白学得很快,就连重心控制这种高深的技巧,她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掌握。
所以他才用了这一招。
他的重心并没有离开身体。
只不过是林鹰让川道真白“看到”了那样的重心而已。
重心错觉。
一种运用重心的技巧——不是欺骗对手的眼睛,而是欺骗对手对“重心”的感知。
让对手以为自己读懂了你的重心,其实只是林鹰想让她看到的。
这对能够看懂重心的高手有用!
其实原理十分简单。
所使用到的,是人体侧腹位置一块几乎很少被用到的肌肉。
是的,无论什么运动,都基本用不上这里。岬越寺师傅将这块肌肉称之为“GAMAKU”——只要学会控制它,并把它锻炼到足以支撑起身体的程度,就能做到重心的欺骗。
不是魔术,不是异能,是肌肉。
林鹰的左手抬了起来。
很慢,慢到川道真白能看清他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能看清他手指从握拳到张开的每一个细节。
那只手贴上她的腰侧,没有发劲,没有冲击——只是轻轻一推。
力量不大。
但她的重心已经送出去了,收不回来。她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直挺挺地向侧面栽倒。
膝盖撞地,手撑住了,没有完全倒下。
川道真白抬起头。
林鹰还站在原地。他的双脚,从刚才到现在,没有挪动过一寸。
“你是……”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在脑子里疯狂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他的重心游出去了,他的身体却留在原地。
他是怎么做到的?她看见了,每一个细节都看见了,但她看不懂。
她再看他的站姿。
就是很轻松的站姿,双脚自然分开,膝盖微曲,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但她现在看进去了,才发现不对。他的重心不在两脚之间,不在任何她能找到的地方。
他的整个身体像一盆水。
随时可以流向任何一个方向,却没有一个固定的水面。
川道真白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拳头还撑在地板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茫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学了。
因为她连看都看不懂了。
她学不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川道真白的脊背窜过一阵凉意。
她从来没有学不了的东西。看一遍,拆一遍,做一遍——最多三遍。这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自信。
但此刻,她看着林鹰,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看哪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学。
“你……”
她又开口,声音发涩:
“你是怎么……”
林鹰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胜利者的优越。
就在这时,阳台外面传来了悠长的警笛声。
救护车。
来了吗?
林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个确认。
那么——
“姐,该结束了。”
川道真白咬紧了牙。
再试一次!
她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在她看来,之所以如此肯定是林鹰悄摸耍了什么手段而已,不存在她学不来的东西。
只要再试一次,只要逼他再动一次,她一定能看清。
她动了。
这一次不是垫步,是旋转步,左脚为轴,身体像陀螺般转开,从侧面切入。
同时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鹰的脸——不看脚,不看髋,不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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