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林鹰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杀过人?还是说,她想杀我?”
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层面。
那个袁太太——川道真白——他确实察觉到不对劲。
那股寒意,那道视线,那些过于刻意的亲近……但“杀人”这个词,从未在他脑子里浮现过。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至少在今天之前,是。
“可能都有。”
岬越寺老师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林鹰浑身一颤。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凉的。
他是练武的人,他打过很多场比赛,赢过也输过。但那些都在规则之内,在擂台之上,在裁判的眼皮底下。
那是表世界。
他从未接触过真正的黑暗。
而现在,有一个人——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一个会笑着说“叫我真白”的女人——可能是个杀人者。
而且,盯上他了。
“为什么?”
林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他想不通,没有任何理由。
他不过是和金叔去喝了一杯酒,不过是恰好坐在那个卡座里,不过是——
“谁知道呢。”
岬越寺老师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个世界,就是有些这样的人。”
恶意,不需要理由。
林鹰沉默了几秒,用力甩了甩头。
电梯还在下降,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着。他已经离那家酒吧越来越远,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远。
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萍水相逢,日后能不能再见都说不定。
就算真的碰上了——
“难道她还能打得过我?”
林鹰忽然觉得刚才的紧张有些可笑。
那个女人,纤细、优雅,笑起来像一朵花。
这样的女人,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他练了这么多年格斗,难道还会怕一个弱女子?
岬越寺老师没有说话。
他没有说,他其实看出来了——那个女人的身形,那种眼神……绝不是什么弱不禁风。
贸然碰上,说不定林鹰真会死。
但为了不吓到他,他选择了住口。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林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
第三十九章 梁山泊
当林鹰再次踏入精神空间时,他愣住了。
原本空间里应该是无边无际的纯白,此时发生了变化,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竟多了一座宅院。。
“这是……”
林鹰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走进宅院观察。
除了这宅院以外,空间依然还是纯白的空间,只是这宅院周围却变了,脚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泥土的气息混着某种陈旧的木香,钻进鼻腔。
为什么精神空间发生这样的变化。
是系统更新了?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宅院的大门上。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汉字——
梁山泊。
这座宅院却是日式的——那种古朴的、带着岁月痕迹的日式风格,像是从某个旧时代直接搬过来的。
里面……有人吗?
他忽然想起岬越寺老师。从进来就没见到他,难道是在里面?
林鹰走上前,双手按在大门上,用力一推。
出乎意料——这门重得出奇。
几百斤?不,可能上千斤了。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那扇门缓缓移动。轴承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上油,每推开一寸,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门终于开了。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院子,铺着石板,长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树。
再往里看,是几栋连在一起的木造建筑,檐角低垂,瓦片上落满了岁月的痕迹。
“岬越寺老师!”
林鹰试探着喊了一声。
“在。”
声音从身侧传来。
林鹰猛地转头,心脏漏跳了一拍——岬越寺秋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而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岬越寺老师没有看他。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座老旧的宅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目光里,有怀念。
“岬越寺老师,这里是……”
林鹰望着眼前这座古旧的宅院,忍不住问道。
他看出来了——岬越寺老师的眼神明显是认识这里,并且相当有意义的那种。
“这里叫梁山泊。”
岬越寺秋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是我在原来的世界,和一伙志同道合的同伴们一起居住的地方。”
原来如此。
林鹰没有说话。他能从老师的语气里听出一些东西——那种带着温度的怀念,像是翻开一本旧相册时的心情。
“当然,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
岬越寺老师补了一句。语气很淡,但林鹰听出来了,那淡然的底下,藏着点什么。
他没敢问。
沉默了几秒,岬越寺秋雨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林鹰的疑问: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座宅院?”
林鹰点点头。
“在这个精神空间里,我可以随意具现出任何东西。”
岬越寺秋雨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宅院:
“所以我就在想,把梁山泊也具现出来看看。没成想,真的成功了。”
林鹰恍然。
就跟那个劈叉君 PLUS 一样。
只是这一次,老师具现的不是什么训练器械,而是整整一座宅院——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走吧。”
岬越寺秋雨迈步向前:
“带你看看。”
林鹰跟在他身后,踏进了这座名为“梁山泊”的老宅。
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几株枝叶稀疏的老树,树下散落着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再往里走,是一排木造的建筑,檐角低垂,推拉门上糊着的纸已经泛黄,有几处还破了洞。
“这地方……”
林鹰四下打量着:
“看起来住了很久?”
“我住了十几年吧!”
岬越寺秋雨走在前头,头也不回:
“有些地方修过,有些还没来得及修。”
林鹰注意到,他说的确实是“修过”和“没来得及修”——这属于是把记忆中的场景一并具现出来了。
那些修补的痕迹,有新的有旧的,有的用木头补了一块,有的只是用什么东西临时堵上。
看起来真的像是一座被认真居住过、认真维护过、却终究没能维护完的房子。
他们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开阔的屋子前。
道场。
林鹰一眼就认出来了,木地板被踩得发亮。
木地板上有无数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无数次拖拽、摔打、滑步磨出来的。
还有院子里的那根木桩上,密密麻麻全是拳印和掌痕,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层层叠叠。
这里每一道痕迹,都曾经是某个人流过的汗,吃过的苦,走过的路。
林鹰的目光落在院子一角。
那里竖着一根木桩,直径足有三四十厘米,粗得像一棵小树。
麻绳一圈圈缠在上面,已经被磨得发毛,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断裂的纤维。
木桩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击打的痕迹——拳印、肘痕、腿扫过的擦痕,层层叠叠,深浅不一。
而不远处,堆着一堆东西。
林鹰走过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木桩——准确说,是被打断的木桩。
有的从中间断裂,茬口参差;有的直接碎成了几块,散落在地上。粗粗数过去,起码有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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