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四次。
五次。
每一次他试图站起来，林鹰都能在最精准的时机、最精准的位置，用最微小的力量，破坏他的重心。
终于，头盔下的呼吸乱了。
为什么他的每一次动作都像是能预判自己的预判？
为什么他每一次出手都刚好打在自己最脆弱的位置？
为什么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他在股掌之间随意摆弄？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食堂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身盔甲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抬起头，看向林鹰。
月光下，林鹰站在那里。
双臂全是血垂在身侧，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而林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像是看着他，又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竟然有点不敢起来了？
这是……畏惧吗？
他杀了无数人，从来只有他让别人恐惧。可现在，他躺在地上，看着那个浑身是血、随时可能倒下的男人，竟然感到了畏惧？
为此，他感到暴怒！
他竟感到畏惧？他是正义，正义怎么能屈服于罪恶？
他一把扯掉了头盔，扔到了一旁，头盔在地上滚落至另一边。
终于可以看到了，这神秘人的真实样貌。
月光下，林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只是他的眼睛依然那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林鹰依然还处于那种玄乎的状态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样子。
对方没有选择贸然站起来，他深知林鹰那神乎其技的柔术，所以他在等待着。
等待林鹰主动，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他看见林鹰的身体晃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轻，很快。
但他看见了。
然后是第二下，林鹰的膝盖弯了，身形踉跄了一下。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鲤鱼打挺一般，也如同疯狗一般，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竟直接朝林鹰扑了过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蛮力。
林鹰看到了，手刚举起来就被对方抓住，他正要用柔术，对方竟一口朝他的手臂咬了上去。
钻心的疼痛让林鹰喊了出来，对方疯了，这甚至不是战斗，而是单纯的撕咬。
那一瞬间，那种玄妙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退去。
世界的声音回来了——风声，呼吸声，心跳声，远处警笛的呜咽，身后孩子的抽泣，全部涌进他的耳朵。
他的身体重得像灌了铅。
他的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孩子们还在哭，一切都还没玩，林鹰猛地一咬牙，直接不管不顾，握紧被对方咬住的手臂拳头。
然后用力朝地面砸落，对方整个人竟被林鹰带动着砸落在地面。
松口了！
对方刚爬起来，眼前就印入了林鹰的逐渐变大的拳头。
幻之刺拳！
完全无法反应，拳头重重地直接砸在他的鼻梁上，接近两米的庞大身躯，竟直接离地而起，他整个人飞出去。
砸在墙上，滑下来，瘫坐在地。
林鹰低垂着头，弯着腰，喘着粗气，然而这副模样落在对方的眼中，却显得那么……挺拔。
看着林鹰，像看着一个怪物。
林鹰身体已经脱力，但他必须站着，不过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了起来。
他也终于看到了，对面那个神秘的模样。
黑色往后梳成的大背头，脸型棱角分明，看着就特硬朗，眉骨高耸，眼神锐利。
这可惜，这不是什么好人。
在林鹰的注视下，对方缓缓地站了起来，林鹰的那一拳还无法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怎么办？林鹰已经没办法了。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红蓝色的光芒开始在孤儿院的围墙外闪烁。
这一变化，让两人都变了脸色，林鹰当然高兴，但对方却相当难看。
他深深地看了林鹰一眼，然后转身。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那道身影即将没入黑暗的瞬间，林鹰忽然开口：
“慢着。”
那人的脚步缓了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说这里会成为罪恶的温床。”
林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那么，他们的罪恶——由我来背负。”
那人停下了。
他回过头，看了林鹰一眼。
林鹰也在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那人明白林鹰话里的意思——在他击败林鹰之前，他不能对这所孤儿院动手。
如果他绕过林鹰，那他的“正义”就输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那道黑色的身影转过去，消失在夜色里。
林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第八十九章 桧山瞬花
他倒下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孩子们的哭声。
不是那种压抑的、小声的抽泣，而是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的号啕。
特蕾莎女士没有阻止他们，她自己瘫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两个最小的孩子。
细小的脚步声跑过来。
小雪跪在他身边，两只小手握着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林鹰哥哥！哥哥你流血了！哥哥你不要死——”
茜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但眼泪还是从脸颊上滑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鹰，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林鹰笑了。
他想抬手摸摸她们的头，但看到自己手上都是血污，又放下了。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你们不记得了吗？你们林鹰哥哥我可是很厉害的。”
小雪没有松手，只是哭。茜蹲下来，把他的手小心地放在自己膝盖上，用自己的袖子去擦那些血迹。
他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只小小的手，握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距离孤儿院百米的路边，一辆黑色的商务豪车停在这里。
桧山瞬花关掉了耳机，然而耳机里，那个人的声音仿佛还在回响——
“她在看，所以她不能看见我倒下。”
她的眼神闪烁着……
“那些孩子是白的，老修女是白的，你他妈的要杀的人，是无辜的。”
孤儿院里发生的一切，她都通过阿古谷清秋佩戴的耳机听到了。
对，那个袭击孤儿院的人，名为阿古谷清秋。
同时，也是她的恩人！
自那之后，她就成为了阿古谷清秋的信徒，他说要作为正义去消灭邪恶，她都支持。
每一次阿古谷清秋行动，她都会像今天这样在附近守候着。
同样，她也有一个责任，那就是限制阿古谷清秋，让他不要失控。
对于今天的目标，桧山瞬花事先其实是有疑虑的，她在疑惑这件事做得对不对。
那些都只是孩子，都是可怜的孤儿。
但，阿古谷清秋说他们都是罪恶……
最终，桧山瞬花顺从了他！
只要他能够让自己待在他的身边……
但耳机里传来的这些话让她压在心底里的疑虑再次涌上心头，自己做得真的没问题吗？
信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哪里不对。
车窗外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的光照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把树影拉成一道道歪斜的栅栏。
桧山瞬花的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透过车窗，正好看到阿古谷清秋的身影正往这么走来。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脱下了，现在他穿着的是一件西装，任谁都不会把他当成袭击孤儿院的凶手。
桧山瞬花连忙按下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古谷清秋已经看到了她。
“桧山。”
他的声音从车窗外飘进来，淡得像夜风：
“我应该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来吧。”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从车旁走过，西装笔挺，步伐稳健，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桧山瞬花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车窗按钮上，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追上去。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开了一条缝。
孤儿院那边报了警，不是特蕾莎女士，是当时不在大堂的一个工作人员，所以阿古谷清秋并没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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