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叁司
苏幼卿比起之前更加成熟了。
如果说她曾经的脸上还带有些少女的天真稚嫩,如今的苏幼卿褪去了那些稚气,孤傲的像是一朵带有荆棘的花,只是眼神却依旧如曾经,如红宝石般纯洁,却又带着一抹倔强。
不知为何,祈安的眼前出现了苏璃月的影子。
此刻的苏幼卿长成了母亲的模样,带着高高在上的权势,既清冷庄严,又带着些许娇柔和古灵精怪,眼角还夹杂着些许嗔怪。
谁也没有开口,少女抿紧了唇,并不冷漠,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一句道歉的女友,有些许撒娇的意思。
少年走到了她的身边,来到了她的面前。
就算是过了这么久,少年依旧要比苏幼卿高出一头,少女的身高并没有增长,以至于需要抬起头仰望祈安的脸庞。
于是,祈安弯下了腰。
这样的话,苏幼卿就不用再抬起头来了,能够垂眸凝视着祈安,以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权威。
“好久不见。”
祈安伸出手,是那刚刚斩落的花朵,他抬起手,将那盛开的花朵放在了少女的耳畔,轻声说道:
“这朵花的颜色很适合你。”
......
......
姬泠音抬起头,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一旁的祭司低着头,支撑着船,挺在了那临岸的码头之上,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像是要在这里等待一样。
“等下,你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管了?”
姬泠音挑了挑眉:“你就在这里等着,看戏就行?”
“不然呢?”
祭司耸了耸肩:“你那么聪明,几百年前的酒馆不是你策划好了一切,将我算计的明明白白吗?如此说来你比我远谋那么多,这种事情又何必我来插手?想必刚刚你已经做好了打算,现在就开始展现那完美无缺的计划吧。”
姬泠音凝视着祭司:“.......”
祭司的嘴角微微翘起,笑容依旧,并没有任何变化,是那么的温和。
可是姬泠音怎么看,都觉得对方的微笑中夹杂着一抹腹黑,像是在报仇一样,想要让自己尝尝几百年前算计对方,以至于有苦难言的感觉。
“我错了,我认错,我投降。”
姬泠音可不是什么有苦一定要吃的性格,她很清楚祭司想要的是什么,于是伸出来双臂,一副投降的模样。
“这下算你赢了,我们平局了好不好,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直接给我说明白可以吗?”
“平局?”祭司眯了眯眼。
“好好好,四六开,我四你六,这下行了吧。”
姬泠音没有想到祭司竟然是这么记仇的性格,曾经算计过她的一次,如今相隔了这么久的时间,结果对方依旧还记得,而且还怀恨在心,一直想着怎么赢回来。
“这还差不多。”
祭司收起来手中的船缟,向着姬泠音眨了眨眼:“回来坐着。”
“干什么?”姬泠音问。
“等待。”祭司回答。
“等待什么?”姬泠音不解:“难不成你设下了什么天罗地网,只等时机一到,就能够让那落墟的黑袍人不得不听从你的命令?”
“那你就高看我了,我都说了我是没有任何职位的散人,在冥界中不值一提。”
祭司摊了摊手,连忙否定。
“那你在这装神弄鬼干什么,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
姬泠音看着眼前的祭司就来气,让自己认输的举动完全是强词夺理,什么“差不多”,不过是自己给对方一个面子而已,当年在酒馆内自己可是将她给算计的明明白白。
结果都到这个时候了,对方还神秘兮兮的,令姬泠音颇有怨言。
“就算我在冥界中不值一提,但不代表其他人在冥界中不值一提啊,如果说如今的冥界有谁权势最盛,那么毫无意外.......”
祭司缓缓勾起了唇角,笑着看着眼前那有些焦急的金发少女,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反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渡过冥河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确定另外一个人的动向。”
“你是说.......祈安?”
事到如今,姬泠音就算再傻也不可能猜不到祭司说的那个人是谁,连忙问道:“你刚刚见到他了,那个家伙如今在哪里?”
“你那么急干什么,你很想他?”祭司歪了歪头,侧眸看着那语气急促的金发少女。
“才,才不是呢......”
姬泠音的声音一顿,变得有些磕磕绊绊,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不过是怕那个家伙迷路,或者遇到什么危险,毕竟人生地不熟的,那个家伙又笨笨的.......”
“你就不用担心这件事了,进入冥界只有途径冥河那一个方向,刚刚我见到了他,他正在被人引领着向这边靠近。”
祭司如是说道:“你这是关心则乱,曾经那个冷静的家伙上哪里去了?”
“什么叫关心则乱,我才没有关心他呢,我只是怕那个家伙死在什么地方,那样的话又要重来一次,情况说不定会更加复杂........”
姬泠音像是在辩解着什么,扬起了头,片刻过后,她发现祭司依旧在轻笑,甚至笑得还有些许慈祥,像是在磕到了什么一样。
少女的脸颊变得秀红,凶巴巴地插了插腰,问道:“就算你确定了祈安的动向又如何,那个家伙现在估摸着也两眼一抹黑呢,就算找到了他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能够威胁到那黑袍的家伙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确定祈安那个小家伙的动向了?”
祭司一脸惊诧。
“那你的意思是.......”
“看到冥河岸边愈发浓郁的雾气了吗?如果说冥界之中有什么人能够针对那位落墟的黑袍人,那么想必只有那位冥界的主人了.......我一直在确定的都是那位大人的动向,没想到她还真的离开了三途川,远赴冥河来寻找那位少年啊.......”
祭司有些咂舌地感慨:“接下来就要看你那位同伴的发挥了,他对付女孩子的手段如何?仅仅是几百年没有见面而已,面对这种情况,他应该能调节好对方的情绪吧?”
“红孽仙大人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就算再有矛盾,说点甜言蜜语就好了,又不是什么生死宿敌,相杀仇人.......你低头干什么?”
祭司嘟囔着,看着那低垂下眼眸,眼神躲闪的姬泠音。
“你似乎有些不太乐意,怎么,你和他又谈上了?算了,事到如今你是他妈都没用,眼下说点好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难不成你还要真刀真枪的跟冥界之主干起来?”
.......
......
苏幼卿没有想到祈安的举动。
让那盛开的花朵落在自己的耳畔时,少女心中所有的埋怨,问责,和孤寂都在此刻化解。
她颤动着眼眸,少年的动作是那么的熟悉,一举一动没有任何改变,时间似乎没有改变对方丝毫,他依旧宛若当年。
苏幼卿不知道祈安这么多年去哪里了。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少女拼命地寻找他,无论是在冥界,还是玄界,她将世界翻找得天翻地覆,却始终没有再见到过他的身影。
所以,此刻的她呆楞住了,所有的怨气和嗔怪在此刻无处宣泄,只剩下了那心中小鹿乱撞的心动感。
“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很久........”
红衣女子沉默了许久,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和眼前少年的第一句话,声音磕磕绊绊,尽可能地不让自己难堪。
“抱歉,之后我会向你解释完全这件事的,把我所有的秘密都说给你听,只要你想的话。”
祈安如实说道,关于那些回溯的事情,他不打算再对苏幼卿隐瞒,眼下到了这个局面,也许苏幼卿要比他更加清楚“回溯重生”这件事的内幕。
他也并不是在装模作样,用着一脸深情的模样,用着相同的手法,骗取少女的信任。
祈安是真的很想苏幼卿。
他知道苏幼卿的性格,更知道这几百年的等待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少女本身不是个耐得住冷漠的性格。
苏幼卿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汹涌又剧烈。
祈安将花朵夹在了少女的耳畔,看着那少女赤红的眼眸,依旧如曾经般澄澈,明亮,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伸出双手,将对方那炙热的身体拥入怀中。
“苏幼卿.......”
少年轻声说道,这句话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只有最真挚的情感。
他向苏幼卿说道:
“我爱你。”
这三个字回荡在苏幼卿的耳畔,赤瞳女子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了少年的怀中。
没有任何反抗,她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倾听着那迟到了百年的告白,感受着迟来百年的拥抱。
伸出手,也拥抱起了少年的身躯.......
.......
抬起头仰望天空的祭司睁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感慨道:
“虽然我说了说点好话就行,但也不至于说的这么深情吧?这么会撩不要命了?”
她侧目,看向了一旁的姬泠音,有些试探性地问道:
“你道侣可能要有新的道侣了,你会为他感到开心吗?”
姬泠音:“........?”
第二百四十一章 四宫覆灭
“坐。”
绽放的赤红色花束拱卫出座椅的模样,曾笼罩在冥河之上的雾气也逐渐消散,对于常年昏暗的冥界来说,今日算得上是一个好天气。
“手。”
苏幼卿垂眸,瞥了眼自己肩头的手掌,有些嗔怪地说道。
她再怎么说也是这片冥府的主人,就这样被人拦在怀中,不要面子的呀。
但是面对眼前的“嚣张恶徒”,红衣女子说不出来什么责怪的话,甚至连她自己也在享受那久久未至的触感,所以说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的微风。
祈安听到了。
但是他可以装作没有听到——他知道这并不是苏幼卿的意思,她就跟以前一样,哪怕是在想要的东西,也要装出一副强硬的模样。
所以,祈安装作没有听到。
红衣女子抿了抿唇,对于祈安这种耍赖的招式有些无从反制,她只能就这么站着,任由对方像是个树獭一样挂在自己的身上。
“听话。”
她说道。
祈安睁开了眼,探查着对方的态度——虽然他自认为没有犯下什么太大的过错,但是任由苏幼卿等待那么长的时间,对方的心里也难免有些怨气。
苏幼卿确实有些生气,这是无可否认的,只是现在她的生气有些奶凶奶凶的,哪怕是顶着那双有些孤傲的厌世脸,作为高高在上的冥界之主,可对于祈安这个抗压过苏幼卿更疯批状态的抗压专家来说,如今的她还是嫩了一些。
“祈安——”
苏幼卿直呼起了少年的名字,伸出手将对方的身体向外推了推,一脸严肃的模样。
“你不是要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吗?我现在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少年微微正色,在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不是能够靠着好感度糊弄过去的了。
他倚靠在那朵盛开的花朵之上,看向了眼前鼓着腮的女子,刚刚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如今细细观察,眼前的少女倒是更为出尘,更添几分落落出尘的端庄。
不过,这种气质又不同于墨芷微那种仙子似的出尘,她更像是那种具有极高身份和威严的女帝,却又带着肃杀和威胁。
用更加形象的话来描述——
苏幼卿现在像是那种游戏或影视作品中最后的大BOSS,在主角费尽千辛万苦一路自冥界杀来时,所看到的那立于王座之前,睥睨众生的反派。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无声地轻笑了一声,不过这声轻笑被苏幼卿所察觉,颦起眉头问道:
“你在笑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你.......变化很大,变得更好看了。”
“你又在哄我?别做梦了,这次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除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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