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旅行者天下第一
他说完后，正厅里安静了许久。
赫拉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神色。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眸中的怒火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浇了一碗油，猛地窜得更高。
然后，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波塞冬。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一头猛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警告。
“波塞冬。”
波塞冬心里咯噔一下，心虚感再次涌了上来。
“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所有的借口在赫拉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的，他没有告诉她们。
他吞噬了宙斯和哈迪斯之后，保留了他们的意识——这件事他在三姐妹苏醒后第一时间就坦白了。
但是关于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可他没想到，出去捡个材料的功夫，就被墨提斯认了出来，还被对方将自己的底牌掀了个底朝天。
“我隐瞒这些事情很正常的，对吧？”
波塞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不确定我告诉你们这些，你们会怎么看待我——”
“你这个白痴！”
赫拉听到了他的话之后，瞬间暴怒。
她的右手猛地一挥，暗红色的神力从掌心汹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条火焰般的长鞭。
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啸，带着灼热的气息，狠狠地朝着波塞冬的面门抽了过去。
那是纯粹的神力攻击，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带着赫拉全部的愤怒和委屈。
波塞冬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侧身闪避。
长鞭擦着他的耳尖掠过，砸在他身后的岩石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墙壁上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哗啦啦地掉落下来，扬起一片浑浊的沙尘。
“赫拉！你别太过分了！”
波塞冬站稳身形，大喊起来。
然而，波塞冬越是喊，赫拉动起手来就越是不留情面。
鞭子再次呼啸而来，这一次瞄准的是他的小腿。
波塞冬纵身跃起，长鞭从他的脚底扫过，将地面上的一块石凳抽得四分五裂。
碎石飞溅，德墨忒尔惊呼一声，拉着赫斯提亚退后了几步。
“赫拉！”
德墨忒尔高声喊道：“冷静一点！”
但赫拉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手中的长鞭第三次挥出，这次是横扫，朝着波塞冬的腰际抽去。
波塞冬这次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面淡蓝色的水盾在掌心瞬间成型。
长鞭抽在水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水盾剧烈地震荡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将那愤怒的一击挡了下来.
24 赫斯缇亚：现在的你就是波塞冬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
波塞冬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和疲惫。
“冷静？”
赫拉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吞噬了宙斯和哈迪斯，你说迫不得已，我忍了；你说你保留了他们的意识，你说你以后会重塑神躯，我也信了，可你呢？你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什么时候真正对我们坦诚过？”
她的眼眶泛红，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任何脆弱流露出来。
“你知道的最多，看得最远，计划得最周详——但你从来不告诉我们，你带着墨提斯回来，是因为她有用，对吧？那我们呢？我们对你来说是什么？是需要保护的累赘？还是只能待在神殿里等你回来的花瓶？”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波塞冬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赫斯提亚这时上前一步，按住了赫拉的肩膀。
“赫拉。”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炉火般恒久燃烧的温和，在此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够了。”
赫拉的身体微微一僵，手中的长鞭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波塞冬，但肩膀依然在微微发抖。
赫斯提亚转向波塞冬。
她的神情认真而严肃，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波塞冬那一瞬间的茫然和无措。
“无论之前你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但现在你就是波塞冬。”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波塞冬心底最深处的某一道锁。
他站在那里，周围是碎裂的石头、扬起的沙尘，以及三姐妹各不相同的目光——赫拉的愤怒与委屈、德墨忒尔的担忧、赫斯提亚的包容。
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做错了一件事。
不是吞噬宙斯和哈迪斯。
不是封印墨提斯的神力。
而是他把三姐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对象，却忘记了一件事。
她们是神祇，是他的姐姐，是与他在同一个黑暗的空间中沉浮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同路人。
她们有权知道真相，有权参与决策，有权选择自己的命运。
而不是被他像孵蛋的母鸡一样，护在身下，什么都不知道。
“我……”
波塞冬的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前世他是一个不轻易道歉的人——不是嘴硬，而是他觉得成年人之间的事情，说对不起往往比做对事情更难。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想不出比这更合适的词。
赫拉没有说话，但她紧握的拳头微微松了松。
赫斯提亚走过去，伸手拂去波塞冬肩上的灰尘。
她的手很温暖——即便在这冰冷的海底，她的指尖依然带着一种炉火般的温度。
“继续说下去吧。”
她轻声说：“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波塞冬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正厅角落里、仿佛透明人一般的墨提斯。
墨提斯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她只是站在那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墨提斯。”
波塞冬叫她。
“在。”
墨提斯微微颔首。
“把你刚才在路上跟我说的那些，再说一遍，完整的，一个字都不要漏。”
波塞冬顿了顿：“当着她们的面。”
墨提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她走上前，站在圆桌旁，对着三姐妹再次欠身行了一礼。
这一次，她的姿态比刚才更加正式，语气也更加郑重。
“尊敬的赫斯提亚冕下、德墨忒尔冕下、赫拉冕下，在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先说明一件事——波塞冬冕下封印了我的神力，我现在等同于一个凡人，所以诸位不必担心我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威胁。”
她说着还特意拉了拉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那枚三色的封印印记。蓝、金、暗金三种颜色的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可见，像一枚精致的刺青。
“哦对了，这枚封印是他亲手下的，三重权柄加持，想跑也跑不了。”
“所以，你们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呃，会说人话的俘虏。”
德墨忒尔忍不住嘴角微动，但很快就忍住了。
赫拉则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赫斯提亚伸手示意墨提斯坐下：“请说吧。”
墨提斯点点头，在圆桌旁的一个石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坐姿端正而优雅，尽管神力全无，却依然带着一种女神独有的从容。
然后，她开始了讲述。
从克洛诺斯推翻父亲乌拉诺斯开始，到泰坦神族的内部矛盾；从大洋神系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艰难处境，到克洛诺斯对一切不服从者的残酷镇压；从波塞冬记忆中那条宙斯推翻克洛诺斯的预言如何被众神知晓，到这条预言如何被瑞亚的背叛彻底粉碎。
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读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历史书。
但每一个字落在听者的耳朵里，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赫拉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凝重。
德墨忒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赫斯提亚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墨提斯紫色的轮廓。
“最后。”
墨提斯说：“我之所以找到波塞冬冕下，不是因为巧合，而是因为我一直在等，等那个能够推翻克洛诺斯的人出现。”
她站起身，目光一一扫过三姐妹的脸。
“你们的弟弟——波塞冬冕下，就是那个人。”
正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最后是赫斯提亚打破了沉默。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墨提斯。”
她的声音温和而真诚：“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你，但至少你的话，我信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需要用时间来证明。”
墨提斯微微欠身：“很合理。”
赫拉没有表态，但她没有再攻击墨提斯，也没有再对波塞冬发火。
她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偏殿，石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合上。
德墨忒尔叹了口气，看向波塞冬：“她只是太担心你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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