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她沉默了一会，舔舔牙齿：“头领是认为我不如贝尼雅特么？”
“你也在旱风谷战场上取得过一些优势，说你不如贝尼雅特，太过武断。”
永戎慢慢的说：“我知道你控制绿野军团的方法，杀戮很重，战场上一人后退，则杀一人，一个百人队后退，则杀一个百人队，若是哪一个部落酋长敢私自带兵后退，就灭他的族，但这一套对暴风军团，行不通。”
“为什么？”
“暴风军团和其他兵团不同，兵源出自艾卡迪亚各地、十分复杂，除了投靠我的施法者、流浪武士，也有崇拜红龙的劫匪和雇佣兵，还有亲善黑龙的杀手和海盗，平均力量比其他部队的士兵要强，因此也颇有些桀骜。”
永戎低声说：“我将他们派遣至绿野驻军的时候，赫尔还有些担心，请求我把近侍团留下，协助他管理，光凭你的威能和力量，压不住这支部队，若是用之前的方法，会引起哗变甚至叛乱。”
“是要把我的位置转交给黑龙么？”
艾莎莉娅抬起眼睛：“雷森顿已死，卡赞深眠，布伦软弱，贝隆无能，除了波撒，你没有其他人选了。”
“波撒另有去处。”
永戎站起身来，凝视远方的山隘：“暴风军团由我亲自指挥。”
“做这样的决定，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了后续的计划吧？”
艾莎莉娅低低的叹了口气：“若你停留在旱风谷，加拉丹轻而易举就能攻陷其他战区，摧垮我们的环线防线。”
“等暴风军团抵达，我会主动发起进攻，加拉丹得知以后，不会出现在其他战区，我了解‘无眠灾祸’，他一定会来杀我！”
永戎说：“我已传讯婕娜，让她留下狂潮氏族交给黑廷斯指挥，继续对黑苔河维持进攻态势，但本身秘密从战场脱出，同时从热沙洲抽调一百深巢守卫，配合布伦、你、铁鳞部队与我的近侍团形成优势兵力，在抵挡加拉丹的同时，对旱风谷地区的雷云氏族完成歼灭。”
“是一场血战啊……”
艾莎莉娅眯起眼睛：“你有没有想过喀亚会怎么做？”
“在喀亚眼里，希莱里斯身死、豺狼人仆从军覆灭，在热沙洲我们是优势的那一方，如果我们还想再战，大概率会对热沙洲发动攻势，所以他应该会提前对热沙洲补充兵力，黑苔河只有一个奥瑟他不能动，只能从旱风谷抽调青少年龙。”
永戎说：“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旱风谷的军势反而削弱了，这是我要对敌方旱风谷兵力进行歼灭的原因。”
“如果他猜到你的调动呢？”
艾莎莉娅有些迟疑，虽然如今禁魔石已全部清除，但喀亚奇袭热沙洲、吞覆旱风谷的威能，已在卡特加群龙心里留下阴影，如果不是永戎凭借超凡之力，强行在加拉丹面前杀掉希莱里斯、保下战蜥军团，这场战争他们已经大败而归了。
“就算喀亚猜到一切，在无法支使加拉丹的情况下，他也做不了太多事。”
永戎说：“之前有机会杀掉你，喀亚都没有现身，接下来应该也不会直接进入战场，最糟的情况，是旱风谷除了加拉丹和雷云部族，还会出现恶齿团、狂雷之鞭部队和青少年龙群，这是一场恶战，我已有了心理准备。”
“打赢这一仗，我们就可以拿下黄沙之壤了么？”艾莎莉娅问。
“只有杀了‘无眠灾祸’，才能说拿下黄沙之壤。”
永戎沉声说：“加拉丹太强大了，只有先将他的羽翼剪除，我们才有围攻掠杀他的机会，赢下这一仗，就能创造条件！”
“明白了，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关键时刻，我就不得不在战场上浴血了。”艾莎莉娅起身。
“艾莎莉娅。”
永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绿龙停了一瞬：“大规模会战一旦开启，谁都不敢说可以掌控瞬息万变的局势，卡特加龙群和沙壤龙群，都是在拿彼此的命在赌，我们每头龙都只有一条命，只有一次机会赌博，记住我的话，不要冒进、不要后退、也不要死。”
“放心吧，这一战为你，我会尽我的力量。”
绿龙迈步离开：“至于死不死，我还要成为龙息堡的女主人、龙之国的王后，怎么可能在这里倒下。”
第275章：前夜
黄沙之壤，风息岭。
贝尼雅特推开门扉，走进了塔楼。
屋外暴雨连绵、疾风横扫，犹如鬼哭，地上到处都是横流的雨水，湿漉漉的，屋子里却点着炭盆，火生的很大，让人觉得干燥，龙人化的喀亚坐在桌后，端详着手里的画像。
“呆在那里就好，不要再往前走，注意你的翅膀，别乱动尾巴，不要弄坏我的书房。”
“是。”贝尼雅特乖巧的点头，这是喀亚在居所里接见青少年龙时，一贯的开场白，她和同伴们都已经习惯了。
“有什么新消息么？”
喀亚聚精会神，微微点头致意，并不看贝尼雅特。
“是，安插在卡特加的施法者给我们传讯了，阿卡托什并没有退兵的意思，反而抽取了各氏族的后备部队补充兵力，除此之外还征调来了一支来自绿野的大军，在卡特加内部的旗号，是‘暴风军团’。”
贝尼雅特说：“如今那支部队已抵达前线，暂时还不知晓阿卡托什对它的具体部署。”
“果然还是到了我最不愿看到的局面么？”
喀亚摇了摇头：“不知这是阿卡托什的本意还是其他龙的建议，对方龙群里也有凶狠理智的家伙啊，知道一旦退兵就是群狼环伺了，非要在这里和我们撕咬出一个结果为止。”
“既然阿卡托什没有退兵，环线上的战争就还是要继续下去了，喀亚大人有什么要指示我们的么？”贝尼雅特问。
喀亚放下手中的龙神画卷，看了有些不安的贝尼雅特一眼，笑了笑：“先坐下吧，阵前静不下来是很大的忌讳，作为领军，你的指挥稍有错误，便要多死成百上千的士兵，甚至影响一场战役的胜负，小贝雅，我教了你这么久，战争之道你基本都掌握了，可身为龙类的一些毛病还是没改过来。”
贝尼雅特弯屈后腿，从站立改为踞坐，心悦诚服的说：“我与喀亚大人还差的很远。”
“倒也不是。”
喀亚低声说：“青少年时期我并非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刚刚加入巴恩的龙群，和奎斯成为朋友，一起在旷野的长路上劫掠，赚一点小钱以充实自己的宝库，奎斯钟情收集各种武器甲胄，我喜欢拾取工艺品和书籍，我们分赃均匀，从没有产生过不快。”
喀亚静了下来，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篝火出神。
“那时候我和奎斯都不曾想到龙群会壮大会分裂，也不曾想到，会有成为敌人的那一天，时光之轮挑动着世事更迭，逼着所有生灵向前走，一刻也不能停下。”
喀亚轻轻叹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一个连身边之人都要算计的家伙，事事先走一步，再没有什么能让我的血热起来，实在是很无趣，和孤独。”
“喀亚大人并不孤独。”
贝尼雅特沉声开口：“我、奥瑟、萨芬、罗斯科、克莱利、凯索，整个青少年龙群，都誓死追随在您身后。”
喀亚笑笑，略有一丝疲惫：“孤独是什么，贝雅，你不懂的。”
他沉默了一会：“我让奥瑟和凯索假意效忠加拉丹，但这场战争以后，应该也掩不住了……奥瑟来了没有？”
“依照您的命令，一旦发现敌军没有退兵的打算，就立即征召奥瑟返回风息岭，他如今正在门外等待。”贝尼雅特说。
“进来吧。”
贝尼雅特让开了一些身位，一个壮硕的身影挤进书房，足有十六米，比已死的青少年龙头领希莱里斯更庞大一些。
“喀亚大人。”
奥瑟瓮声瓮气的说：“我会管好我的膜翼和尾巴，不会乱动的。”
“你在黑苔河担任指挥，血獠氏族还有多少人？”喀亚问。
“截止昨夜清点完毕，共有士兵七千六百八十二人，其中龙人武士四千三百人，迅猛龙骑手两千九百二十人，龙人施法者三百六十二人，铁牙武士无一死伤，一百人。”
奥瑟沉声回应。
“不错，记得我的叮嘱。”
喀亚笑了笑：“虽说血獠氏族是加拉丹的血裔，但你要将铁牙武士从中抽走，应该不难。”
“打完这一仗我就可以休息了么？”
奥瑟垂下头颅：“我和铁牙武士等待着头领的命令。”
喀亚皱了皱眉：“加拉丹才是头领。”
奥瑟低着头看不到脸上表情，贝尼雅特则龇了下牙。
“上一场战役结束后，加拉丹带着十足的把握对我说，对方已经没有了对抗他的力量，下一次交手就取那些家伙的命，可是他知道的事，卡特加龙群应该更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大可能再去挑战加拉丹了，调集更多的兵力，应该是想在战场上决胜。”
喀亚沉吟：“接下来最好的办法，是我们三路同时进攻，加拉丹避开对方的主力，领兵攻破对方的防线，长驱直入穿插至铁群岛边境，截断对方的退路，再通过前后合围吃掉阿卡托什的部队，但是加拉丹不会听从我，他一定会主动去找卡特加龙群战斗。”
“这样的话我们就只能与敌方正面决战了，加拉丹可以根据情报随时奔赴各个战场，但沙壤的军队却不行，因此我必须提前进行部署，才能占据优势。”
喀亚眯起眼睛：“天赋卓绝的阿卡托什，让我猜猜看，热沙洲、旱风谷与黑苔河，你会将哪里选作主要战场？”
“热沙洲？”
贝尼雅特试探性的提议：“一路上我也在想这件事，他们杀死了希莱里斯，歼灭了豺狼人仆从军，如果喀亚大人没有作出调整的话，热沙洲就是我们兵力最薄弱的战区了，他们针对热沙洲作战，会有最大的把握。”
“即使是最差的将领，这时候也会补充热沙洲的兵力吧？光凭这一点，不足以作为判断依据。”喀亚摇了摇头。
贝尼雅特和奥瑟对视一眼，沉默下去。
“算了。”
静了一段时间，喀亚放弃了思虑，笑着说：“我忽然发现任何理由都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他猜我会不会算计到这一点，我猜他会不会算计到我算计到这一点，这是一个循环，永远不会有结果，这是一个全凭运气的赌局，我们把士兵当做筹码押上去对赌。”
“把兵力押注在旱风谷吧，贝尼雅特，依然由你担任指挥，萨芬、克莱利、奥瑟三头青少年龙，加上恶齿团、铁牙武士、狂雷之鞭和雷云氏族，全都归你调遣。”喀亚做了决定。
“请大人教我判断的方法。”
贝尼雅特神色恭谦，是请教的意思。
“没什么特殊的方法，旱风谷在三个战区中战略意义最重，既然是赌局，我当然是要采取更加保本的手段，哪怕输掉这一场，只要保住旱风谷，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喀亚轻描淡写的说：“不用忧虑加拉丹，如果我赌错对方的兵力部署，他是会撤退的，要是这家伙愿意像阿卡托什、卡赞那样死战，这场战争我们早就拿下了。”
贝尼雅特与奥瑟垂下头颅：“明白。”
“动身吧。”
喀亚靠在椅背上仰望横梁：“决战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嗅到风里的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奥瑟抬起头来四顾，他嗅觉灵敏，能察觉很远之外的食物，这次却没嗅到任何异样的味道。
“血的味道。”
喀亚低声说：“色彩龙的野心，死几千人、几万人也不会罢休。”
“我感受到身上的重任了。”
贝尼雅特有些不自信的问：“如果我们与阿卡托什意图一致，这势必会是一场血战，喀亚大人不进入旱风谷督战么？”
“不了。”
喀亚摇了摇头：“有个小家伙说不定会来，我在风息岭等他。”
第276章：贝尼雅特
强劲的风从北面的原野上汹涌而来，锐利的犹如刀锋。
旱风谷的壁壕崖上点燃数千堆篝火，熊熊火焰逆风摇曳，将整座山谷染成火红色，雷云氏族的士兵们虚引着长弓站在栈道上，一层叠着一层布满近乎垂直的岩壁，在他们身后更高处，猎龙弩已经在铁链声响中就位，龙人施法者聚集，等待着指挥官下发打击目标。
贝尼雅特在半龙的护卫下走近悬崖，训练有素的龙人武士并未出声，而是悄无声息的让出道路，让指挥官登上旱风谷的最高处。
从高处望去，旱风谷外，无名荒野就像被密密麻麻的蚂蚁布满，随着这些蚂蚁的爬动，整个地面都在蠕动起伏，高逾五米的巨大人形引领着军队缓缓向前。
“这么大的人形，北方龙群的眷属里还有食人魔么？”
青少年龙们低低的惊叹。
“看清楚，那不是什么食人魔，是棘齿城地精的魔能装甲，第三次人龙战争的时候我碰见过一次，为了消灭它们花了不少力气，拜顿王国当时也只有三十具操使，这里却有这么多。”
贝尼雅特低声说：“这是阿卡托什的财富之力，喀亚大人猜对了，他们果真要将旱风谷作为决胜的战场。”
“他们是想用这些器械突进旱风谷么？”萨芬问。
“应该只是用来吸引火力的。”
“怎么说？”
“泰达瑞亚地精的棘齿武装号称‘战场颠覆者’，但毕竟是以魔核驱动的东西，旱风谷是喀亚大人精心布置的禁魔区，不管是什么战争魔像、魔能装甲，在这里连手也抬不起来。”
贝尼雅特说：“在这里它们唯一所能做的，无非是把阵线推到山谷，直接顶到我们牙齿上，方便其他士兵冲进旱风谷。”
“那我们就呆在这里，张开牙齿等他们么？”克莱利问。
“被动防守，不是巨龙的战争之道。”
贝尼雅特扬颚示意：“你们看。”
五十具棘齿武装在旱风谷外驻足，然后整齐划一的半跪，露出身后巨大的投石车，一连串火堆在投石车旁燃起，隐约可以看见赤裸上身的人类勇士，将滚烫的油脂浇在火堆上，烈火冲天而起。
身上绑缚着铁链的科莫多犀牛后退，缓缓拉下投石车的摆臂，而后勇士们把火团铲起，放在摆臂上。
一阵此起彼伏的闷响，投石车一齐发动，只是一瞬间，火光破空而至，数十个火团划破漆黑的夜色，砸在旱风谷外围的法术屏障上，四分五裂，爆裂成绚丽的烟花，法术屏障也产生了一阵阵涟漪。
“施法者准备，猎龙弩准备。”
贝尼雅特喝令：“击毁那些投石车。”
旱风谷的反击展开，闪耀炽光的法术和穿云裂石的矢枪一齐抵达，与此同时，棘齿武装全部站起，它们右手是链锯剑，左臂却不是什么攻城锤、喷火器和抓钩，而是一面庞大如山的巨盾。
卡特加完全就是把这些东西当成了重装步兵使用，法术在巨盾上轰爆，刚硬的猎龙矢也被巨盾弹开。
“原来棘齿武装是用来守沪投石车的。”
贝尼雅特微微点头：“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
投石车不断地发射，数以千计的燃火团在头顶上空炸开，溅起焰花如雨，旱风谷的法术屏障就像是被暴雨侵袭的湖面，无处不是扩散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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