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寂静足足维持了一分钟，龙群中响起一声轻咳，将成员们的目光吸引过去。
“这段时间我一直呆在风暴湾，而同伴们都在前线上浴血死战，按理来说我是没有资格说话的，即使说了，也没有多少分量。”
赫尔站起来打破沉寂：“不过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么就由我来挑这个头，喀亚·桑切斯是昔日的领地巡察者，我不知道他在沙壤战争中表现如何，但他在统治和治理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让他加入龙群，对王国未来的发展极有好处，这是我的态度。”
“就凭这一点就可以活下来么？”
卡赞瞥了赫尔一眼：“我要他死。”
赫尔皱起额间的鳞，与卡赞对视：“理由呢？理由是什么？杀了喀亚，对我们来说并无好处。”
“让我心情愉悦就是最大的好处。”
卡赞轻蔑的嗤了一声，盯着永戎：“我没有理由就不可以投票？”
“可以。”永戎回答。
“那就杀了喀亚，以‘狱火之王’之名，按理来说我一票应该可以抵他们十票，接下来可以不用再浪费时间，还有吃的么？”
卡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313章：集会（下）
“按照红龙的说法，我这里也有十票，凛冬之爪还有三头白龙，我们总共有十三票。”
白夜声音流畅：“这十三票，全部要让喀亚留下来，卡特加龙群要是不愿接纳，可以把他送到冰原去。”
“如今只有你和莱妮到场，凛冬之爪只能算有两票。”永戎说。
“色彩龙杀人确实不需要什么理由，我站红龙这边。”
艾莎莉娅说，她对喀亚倒没什么看法，只是想和白夜对立。
“我有理由相信雷森顿的死，是出于喀亚·桑切斯的设计，虽然他不是执行者，但性质却更加恶劣。”
青铜龙罕见的坚决：“他应该以血清偿自己所犯下的罪。”
听到布伦的声音，贝隆的目光有些松动，他原本为喀亚求过情，认为喀亚毕竟曾是家族的一员，对幼龙们有过哺养的情谊，而且现在内战已经结束，再凶狠的掠走喀亚生命，似乎并不太好。
可是如今听到青铜龙这样说，他心里也有些恼火，犹豫片刻之后，贝隆还是咬了咬牙：“我赞成布伦的说法。”
等银龙表达完自己的看法之后，投票已经到了尾声，目前认为应当处死喀亚的是卡赞、艾莎莉娅、布伦和贝隆，认为应当保留喀亚的是赫尔、白夜、莱妮和克莉丝汀，双方票数相同，只剩波撒迟迟没有表达他的决意。
波撒看着在议殿御座上端坐的永戎，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喀亚的面孔来，不久之前喀亚也是这样端坐在书桌之后，沉稳平静、气定神闲，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握之中，轻描淡写将他逼到绝境，被迫选择同归于尽的战法，才悬而又险的摆脱控制。
“波撒，表达你的态度。”永戎说。
黑龙沉默着，隔了很久，才缓声开口，没有回答永戎的话，而是先转向贝隆：“贝隆，你觉得什么是敌人？”
贝隆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拖到了龙群的目光中心，想了一会，赶紧回答：“伤害我们的人就是敌人。”
“那么贝尼雅特、萨芬，算不算敌人？”
贝隆又是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波撒是纯血黑龙，其他龙很难理解他的所思所想，即使相处了这么多年，贝隆也很难跟上波撒的思路，如今贝尼雅特和萨芬就在现场，他不知道波撒这样问是为了什么。
波撒问住了贝隆，拉动嘴角笑了笑，笑的阴暗又冷酷。
他转而看向布伦：“你认为喀亚手上沾着雷森顿的血，所以该死，那这两头龙手上就干净么？雷森顿的命是命，图卢人、战蜥人和娜迦的命也是命，你要杀人，何不干脆把所有人一起杀了，屠灭整个沙壤，报了我们的血仇。”
布伦也愣住了，反倒是卡赞深以为然的点头：“还是黑龙明白我的心意。”
“你杀人不需要理由，所以我对你无话可说。”
波撒回了红龙一句，转而看向贝尼雅特和萨芬：“你们两个手上也沾着我卡特加的血，同样该死，但现在永戎说战争已经结束，你们是龙群的新成员，所以不是敌人。”
“不过头领有些话应该还没有说，现在我来告诉你们。”
“你们是失败者，因为愿意忠诚效命，龙群才让你们活下来，记住你们的承诺和誓言，从今往后，必须跟随在我们翼后，按照我们的规矩行事，若有违背，我会将你们追杀至死，记住我的脸，这是恐惧龙波撒·加拉克苏的承诺。”
波撒缓缓伸开膜翼，难以言喻的血脉威压随之扩张。
恐惧龙！
阿卡托什龙群第四头祖代龙！
卡赞哈哈大笑，白夜眯起眼睛，波撒的瞳孔一片深黑，里面燃烧着没有温度的火，烧得两头沙壤龙心里一片彻寒。
“现在我说我对喀亚·桑切斯的投票。”
波撒看向永戎：“和这两头龙一样，如果喀亚愿意忠诚效命，那么就也不是敌人，他可以活下来。”
关于喀亚·桑切斯的处置问题，在处决与保留两派僵持不下的时候，新晋的恐惧龙宣布了自己的决意，生与死的天平因此倾斜。
永戎保留了作为头领的意见，以龙群意志为最终结果。
集会之后，白夜与卡赞先后向永戎告别，白夜抽身返回冰原，镇守霜卫要塞，而卡赞决定再度启程前往中土，猎杀魔法女神的神眷。
永戎没有强留他们的理由，略作叮嘱之后，任他们离开。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过堡内依然还有龙在等待觐见，集会虽然结束了，但私下会面还未停止，等到永戎告别卡赞、准备呼唤女侍请入下一位成员的时候，黑龙已经出现在永戎背后。
波撒默默站在那里，像是一团不散的黑雾。
“我有些话要说。”一如既往的沙哑声音。
永戎点点头，踱步到地毯上匍匐下来，扬起尾巴拍了拍自己身边：“先过来坐下。”
波撒整束膜翼走到永戎身边，蜷着尾巴坐下。
“你是我们之中最努力最刻苦的那一个。”
永戎温和的看着他：“我们都认定你会在青年期后晋升祖代，没想到你可以提前跨越临界血限，挣脱桎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既吃惊又高兴。”
“危险迫在眉睫，我等不了那么久。”波撒并无得意的神情。
“让我看看你的场域。”永戎全然是一副收获的样子，对黑龙的晋升感到由衷高兴。
波撒点头，无声无息。
半响之后，永戎皱起额间的鳞：“我好像并未感受到什么不同。”
“是，我的祖代领域似乎与你们不同，它对外并无什么实质效果，只是再度强化我自身的感知、魔力和身体素质，在这个场域内，我能做到许多之前无法完成的事。”
波撒摇了摇头：“我还没有给它想好名字。”
“对自身的强化效果么？”
永戎磨着牙齿：“我想试试看。”
“因为卡赞不在，所以你替他说这句话么？”
波撒心情不错，罕见的笑了一下：“现在的我还无法赢你。”
“今天还有事要做，等到时间充裕，我们再来试手。”
永戎也笑：“晋升之后，你已经脱离普通色彩龙的范畴，接下来的时间里，体表特征应该也会出现一些异化，大概就是……唔，我的龙之传承里并无恐惧龙的影像。”
“我知道的，加拉克苏氏的始祖就是恐惧龙，他的血脉很好，谱系可以追溯到高贵强大的坦格里安氏。”波撒说。
“原来是黑皇帝的后裔，怪不能你会有磨炼身体机能的战技。”永戎点点头。
“加拉克苏是偏远的旁支后裔，与黑皇帝并无太大关系。”波撒说。
“除了龙神奥汀，姓坦格里安的都是旁支后裔。”
永戎笑笑，其实色彩龙并不在乎血缘，这些话只是随意闲谈，接下来才是正事：“你最后的投票有些出人意料，我还以为你会要求处死喀亚。”
波撒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想让喀亚活，所以我就让喀亚活。”
“哦？”
永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想让喀亚活？”
“我们是恶龙，我们杀人不需要理由，活人才需要理由，如果你打算杀了喀亚，根本不需要把这件事丢给龙群讨论。”波撒声音平平。
永戎沉默，一会之后，才低声说：“喀亚很重要，能够成为我们的强助，我希望你理解我的用心。”
“我理解，不过我还是很想杀他，即使成了恐惧龙，我依然能感受到喀亚给我的压力，我看他的感觉就像在看卡赞、白夜，从我破壳至今，非祖代龙而能给我这样压力的，只有喀亚·桑切斯一个。”
波撒低声说：“若是他不受控制，恐怕会成为灾祸。”
“白夜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永戎点点头：“不过你也说了，相比未来可能发生的灾祸，还是眼前必定出现的危险更加迫在眉睫，我要用喀亚帮我出谋划策、整备军队、捏合王国，以迎接人马即将到来的进攻。”
“那么他会得到很大的权力。”波撒默默的说。
“是。”
永戎毫不迟疑：“既然决定用他，那我就会让他放手去做，身为统治者不能疑心太重，否则下面的人也会勾心斗角、互相猜忌，如此一来，很多事情往往就会坏在此处。”
“可是一旦掌握权力，以喀亚的能力，很快就会吸引一大批拥簇，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俘获忠诚、吸纳眷属，以此在龙群中站稳跟脚，进一步谋求更大的欲望。”
“这是必然之事，我已有所预料。”
永戎不为所动：“不过喀亚纵使掌握着无边的智略，也依旧有一种不敢为敌的东西，那就是绝对的力量。”
“所谓‘权力’，终究是有权与力两个字，权势是力量授予的，没有权势，力量依旧是力量，而没有力量，权势就成了无根浮萍，可以被随时夺走，我可以把权势授予他，自然也可以随时取回来。”
“只要你们站在我身边不动摇，喀亚就找不到锚点，我也就不需要顾忌他，若是没有加拉丹，巴恩依旧是家族头领，若是没有我们，加拉丹依旧是沙壤之王，这是喀亚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
波撒听完永戎的话，微微迟疑：“可真等到他权势滔天的那一天，龙群再要把他剜出来，我们也会感到疼痛。”
永戎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我发现你们都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实际上我已明白喀亚的欲望，喀亚比我们更清楚他自己不能成为统治者，他渴求的不是统治者的王座，而是统治者之下的最大权力，我知道他有很大的野心，也知道他会对我忠诚，这二者并不矛盾。”
永戎说完，顿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如果非要考虑龙群的隐患，比起喀亚，还是白夜更让我不安。”
波撒眯起眼睛：“十年后我们进入青年期，而白夜尚未成年，这其中有五年时间，是我们杀她的机会。”
“我说对白夜不安，并不是说要杀她，恰恰相反，我深爱她，我能感觉到她也爱我，可我们都是色彩龙，色彩龙的意志，不会为情爱所困。”
永戎说：“我感激凛冬之爪给卡特加的帮助，所以和她约定龙息国的版图我们共同统治，这是实话，我并不打算反悔，但假设有一天我和她意见相悖，究竟是谁向谁低头，才是真正的问题，我不愿低头，冰龙的头，恐怕也很难低下……”
永戎这么说的时候，仰头看着龙息堡的穹顶，仿佛一个人自言自语，波撒想起小时候永戎就是这样，总是抬头看着天穹，他的目光比所有龙都远，幼龙们和他比起来差得太多。
若是不杀白夜，要怎么在这件事上帮助永戎，波撒感觉有些复杂。
“喝酒吗？”
永戎忽然问：“白夜说她染上了人类的恶习，天天饮酒不断，有时候拉我作陪，带着我也成了习惯。”
“好啊。”愣了一下之后，波撒说。
没唤女侍，永戎自己站起来，从壁橱上取来两只巨大的银杯、一桶打开过的酒，钩趾一挑拨开木塞，醇厚温怡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是最好的矮人酒酿，这东西在银耀峰那边被称为“女神梦乡”，只有大贵族才有资格享用，价格不菲。
永戎给波撒和自己各斟满一杯，两头龙握着酒杯小口啜饮。
“这东西还是我们和矮人国成为贸易伙伴的时候得到的，被他们当做炫耀送了过来，后来就没有了，对方商团说它产量极少、库存紧张，实际上是希望我们出更高的价钱。”
永戎状似随意的说。
“等我们的双翼降临银耀山，这酒应该取之不尽。”波撒冷笑。
“说回刚才的事吧。”
永戎拍拍波撒的肩胛：“我向你提起白夜，不是说要杀她或者请她出局，而是想告诉你现在族群大了、成员更多，你只盯着喀亚或者只盯着白夜，都不对，身为龙群监察，你不仅有钳制群龙的职责，所有的部落酋长、氏族头领，也应该在你的控制之下，不管是祖代龙还是初代种，光凭你自己一个都无法完成这点，所以要尽快将整个监察体系搭建起来。”
“我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究竟应该如何着手，我还没有头绪。”波撒皱着额间的鳞，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思索如何战斗和杀人，对其他事情并不擅长。
“监察部的职能和惩罚制度，我已在文中写明，如果遭遇棘手的具体事件，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商讨，监察部责任重大，不能轻率。”
永戎抛出两份卷轴：“至于如何搭建起部门，你去询问赫尔，可以效仿风暴湾逐渐贯彻的统治，先将摊子铺出来，之后再慢慢补足完善。”
“光凭娜迦，不足以帮我完成这件事。”
波撒问：“我该从哪里搜罗人手？”
“巨魔和人类就不要动了，赫尔那里的行政人员同样紧缺，你花些时间，试着在新加入的龙人氏族中挑选物色，我觉得他们中有些应该符合条件。”
永戎喝了一口酒：“统治比征服更难，想要真正在龙息国版图全境贯彻统治，大量的行政人员必不可少，我们得尽快建立人才的孵化池，完成整个王国体系的搭建，事后你如果要找赫尔商讨，顺便问问学院建设与教师招募的进展，奎斯这个教长深眠那么久，怎么也该醒过来了。”
“好。”
波撒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张嘴从储胃里吐出一大堆财宝，包括刚刚集会时永戎分享的战获黑珍珠，他的储胃里还有储物宝袋，此时吐出的财富几乎堆过黑龙的头顶。
“这些是我雏幼至今收集的财富，包括你三次分享时给我的授予，都在此处，我并无花销的地方。”
黑龙绕过财宝堆走了出来，迎着永戎不解的目光：“我把它们交还给你，并非无偿，而是希望你帮我建立恶兆堡，选址在峡湾沿岸，接下来要建立监察部，我不能一直待在龙息堡的水洞里，最好是有一个水陆两栖的地方。”
永戎不看地上那堆财宝：“如果你开口，我会给你恶兆堡，也会许给你恐惧御座，至于财宝，我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我之间，并不需要这些。”
波撒不为所动：“发动战争、支付赎金、分享战获，我知道你已经没有钱了。”
恐惧龙深黑无垠的眼睛，和风暴龙电弧缭绕的眼睛对视。
“你把财富交还给我，我本该高兴，可是却没办法高兴起来。”
许久，永戎点点头，叹了口气：“你所得的东西，比不上你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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