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她在一瞬间替贝隆倒满了酒：“举起你的酒杯，敬我们尊贵的客人。”
贝隆左右转头，看着几只绿龙，一阵莫名奇妙。
兰尼寇恩眯起眼睛，艾莎莉娅大概还不知道西格莉德的能力，但对方这样做，无疑是存了不让她得逞的心，这是来自同类之间的提防，她上次对这个女儿的拉拢并未成功，艾莎莉娅仍还坚定站在蓝龙那一边。
“我们这次来得仓促，忘了准备礼物，没想到会受到龙息国这样的礼遇，若是没有回礼，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被艾莎莉娅阻了一下，壮年龙脸上依旧带着宽慰的笑容：“我这个女儿从小孱弱，没有什么才能专长，唯独歌艺是很好的，就请她为诸位献一支舞吧，当作对诸位丰厚款待的报偿，也庆祝我们两方家族的盟约。”
兰尼寇恩话音落下，群龙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波撒和赫尔一样意识到事态蹊跷，唯独卡赞还盯着眼前肉食咀嚼。
“在场的都是青少年龙，我们的年岁，并不比您的女儿古老，没有谁比谁更尊贵，另外永戎也已说过，兰尼寇恩家族的成员都是我们尊贵的客人”
赫尔站起来，语调不卑不亢：“让客人向我们献舞，有些不太合适。”
“确实有些不合适，不过这次来北方拜访，在海岸诸龙的强大面前，西格莉德一直没什么表现的机会，接下来我们就要离开了，这个孩子悄悄对我说，希望能被兄长们认识，这是她的小小愿望。”
兰尼寇恩示意众龙将目光移向西格莉德，青少年绿龙铺开两翼，怯生生站在那里：“也是她的一点心意。”
赫尔张了张嘴，正欲再作推阻，却被永戎摆手制止。
“既然是西格莉德自己的愿望，女士又一再求请，我们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永戎淡淡的说：“不过我们这些龙茹毛饮血、局限一地，没有绿龙那样的高雅，不知道兰尼寇恩家族准备了怎样的演出？如果我们这些野蛮原始的龙正襟危坐，最后却也看不懂，接下来恐怕要遭人耻笑了。”
“只要体内流着龙血，都能看得懂。”
西格莉德不着痕迹的与永戎对视一眼，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娇俏：“在万物雏萌的原初年代，提亚玛特陛下带着初代的色彩龙迎战泰坦诸神，她在群星闪耀的背景下且歌且舞，作了这支《返空》，以壮巨龙的军势，最终彩鳞军团大破敌阵，色彩龙后登临泰坦诸神的母星泰拉。”
“《返空》是战前的破阵之舞，是爪牙之舞、鳞翼之舞，我终所有能力，只能复现其万一，但今日毕竟不是开战之时，我想这样对兄长们来说约已足够。”
西格莉德双爪一按，议殿里流动的风无声安静下来：“我以这支舞，祝阿卡托什龙群的武威。”
第386章：盟约（四）
巨龙们调整了坐席，向着一侧聚拢，龙息堡的议殿足够大，完全有能力承接数百人的剧团演出，但今日却只有一位表演者：西格莉德·克兰格莫。
被用作光源的闪电球团升上半空，西格莉德再度叩响大理石板，没有伴乐，独自清唱起来，随着她的走动，议殿里氤氲起薄荷花叶的馨香，嗅起来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她在念什么？”贝隆茫然。
“这是古代龙文，最初的龙语，天然就有魔力。”
赫尔瞥了贝隆一眼：“永戎费尽心思收集那么多珍贵的青铜遗物，你全都没有看过。”
“难道你们都看过了？”
贝隆吃了一惊，其他龙似乎并没有他这样的茫然样子。
“不然你以为我们常来龙息堡，是为了像你一样蹭吃蹭喝？不仅我们，沙壤的龙知道以后也总是来，我碰到过两次萨芬、五次贝尼雅特。”
赫尔小声规劝：“你要补救的话，现在也还来得及，永戎将那些东西移交给了喀亚，存放在风暴湾的大图书馆里。”
贝隆晃晃脑袋，没应赫尔的话，瞄了只顾低头嚼食的红龙一眼，心里有了些许慰藉：“至少卡赞和我一样。”
红龙抬起头来，用观察龙兽似的眼神看着贝隆。
“提亚玛特的神眷，不需要以这种方式来学习古龙文。”波撒难得开口，除永戎外他和贝隆最亲近，于是稍作提醒。
贝隆不说话了，学习那东西并不容易，只是记下发音和文法，并不能算是掌握古文字，而是要将其编撰进自身血脉中，才能在使用时真正激活它的魔力，每领略一个古文字，都像在学习一个小型魔法，整个学习过程可能要持续几十年，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极强的耐心，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返空》是古龙的破阵之舞，同时也是一首以古代龙文写就的长诗，西格莉德将其复现出来，倒也没令群龙太过惊异，毕竟她只是缓唱歌吟，却并未激发其中的魔力，似乎同样不能掌握。
“当万千来敌围攻你的四沿，
在你铺满黄金与白银的巢穴，
你坐拥的珍藏，那么被人艳羡，
将成满目的疮痍，谁也不看一眼。
……”
第一段诗章结束，西格莉德的造型稍作定格，膜翼收束、后肢紧绷，头颅微垂，看不见的獠牙毕露，那是色彩龙即将暴起前的狰狞，不过在同类看来还有一种凶戾的美感。
“好。”
永戎扬起右爪轻轻擂击地面，这是龙类表达欢敬的方式，类似于智人种族的鼓掌，随着他的动作，贝隆和赫尔也击掌应和，艾莎莉娅看着且歌且舞的西格莉德，眼睛里已经有了敌视的神情，但还是敲了敲石席作为表示。
“一点小把戏，能够入兄长们的眼，真是太好了。”
兰尼寇恩微笑：“不过西格莉德的能力毕竟有限，想要让群龙以此饮一大杯，恐怕还不能够，不如再加上些许点缀，我们来猜几个谜题配酒如何？”
赫尔舔舔牙齿，自从被狱火龙唬了一下之后，兰尼寇恩就一直蠢蠢欲动，刻意引导宴会的走向，想要找回之前丢失的颜面，群龙对此都是心照不宣，这次她又开口提议，大概是知道不能以武力取胜，想要获得智识上的优越。
“兰尼寇恩家族与阿卡托什家族相约结盟，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既然女士有这样的雅致闲情，我们当然也愿意奉陪。”
永戎说：“只是不知道女士准备了多少难题？”
“不多，只有三个，用作祝酒。”兰尼寇恩微笑。
“我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么现在就立刻开始。”
兰尼寇恩正襟危坐：“什么东西能让人欢笑、让人悲伤，让人死而复生、永葆青春，得到它轻而易举，却也贵重万分？”
“财富。”
艾莎莉娅几乎是抢着回答。
“财富可以买通龙神，却不可以买通死神。”
兰尼寇恩摇头：“请饮酒，我的女儿。”
贝隆想了一会，抬起头来：“魔法。”
“我们龙类的生命得天独厚，但诸位拥有现在的法术能力，也经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不能说是轻而易举吧？”
兰尼寇恩笑笑：“健谈的大师，请饮酒。”
艾莎莉娅和贝隆依次将酒杯一饮而尽，接下来无人回答，一阵短暂的沉默。
“是回忆。”波撒喑哑的声音。
兰尼寇恩看了波撒一眼：“没想到冷血的黑龙，居然能猜中谜底。”
“第二题。”
兰尼寇恩将蜜酒饮入腹中，一边斟满一边说：
“有东西吞噬一切，飞禽、走兽、山川、河流。
击溃岩石、洞穿钢铁，
颠覆帝国、杀死诸王，
还能将神灵击倒，
……”
赫尔全神贯注听着壮年龙的谜题，对方话音未落，便立即脱口而出：“时间！”
“真厉害，我的谜题还未说完，便已有了答案。”
兰尼寇恩眼角一挑：“不愧是海岸王国的总督，我越来越不敢小视你了。”
“这是当年黑皇帝给新王卡恩的考题，他的女儿暮光龙神是我的信仰，我了解那个家族的历史，知道这些细节。”
赫尔不卑不亢的说。
“那么最后一题。”兰尼寇恩这次的话语很简短：“什么东西拥有的越少，它的价值却反而越高？”
“朋友。”永戎沉雄回答。
“回答正确！”
兰尼寇恩已经做好了准备，毫不意外的举起酒杯：“对色彩龙来说，没有比朋友更弥足珍贵的东西了，让我以这杯酒，敬龙息之王，祝愿我们双方的友谊如生命悠长，万世罔替。”
“也敬双面毒母。”
没想到兰尼寇恩的谜题并不高深，原本又一次紧张的气氛纾解下来，整个盟宴至此也到了尾声，随着西格莉德一曲终了，盟宴终于落幕，永戎起身，令赫尔陪同，送别兰尼寇恩和西格莉德。
波撒踱步站到卡赞身边，注视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那头青少年龙身上，气味不对。”
整个海岸龙群，无谁能与黑龙的感知媲美，当年红龙在迁徙途中获得神眷、晋升祖代，也是波撒率先察觉，在私下交谈中叫永戎知晓。
卡赞瞥一眼长廊尽头，咧开牙齿，轻蔑姿态溢于言表：“大废物带着小废物。”
————
兰尼寇恩掐住西格莉德的颈脖，把她整个拎起来，完全没有之前的温和姿态，脸上凶狠而残忍。
“我不惜放下颜面为你创造机会，再以猜谜这样可笑的把戏，吸引海岸龙群的注意力，可你为什么不下手？”
壮年龙的怒意勃然迸发，牙齿咯吱作响：“《返空》中的蛊惑篇没有发作，你连一枚心智魔种都没布下。”
“我没把握。”西格莉德痛苦的挣扎着。
“没把握？”
兰尼寇恩的手爪掐得更紧：“我稚嫩的女儿，别拿这种笑话来唬骗你的母亲，否则，你真的会死。”
“他们也是祖代，那只恐惧龙一直在防备，如果我贸然动用天赋伟力，一定会被察觉，不如在这场盟宴中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
西格莉德艰难的说：“请母亲息怒，让我把后续计划全盘托出。”
兰尼寇恩将西格莉德甩落在地，冷冷的俯视她：“你有什么要说？”
“真龙的意志强悍无比，埋布心智魔种的过程，会遭遇极大的阻力，短时间内很难成功。”
西格莉德咳嗽了一阵，接着说：“所以我劝说母亲与他们结盟，他们在战争中一定会有分开的时候，并且因为对抗人马无暇他顾，那时候我借援助的理由进入龙息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活动，届时再埋布心智魔种，为母亲夺取海岸龙的忠诚。”
“那时候？”
兰尼寇恩沉吟了一阵：“那时候你有多少把握？”
“除了几个祖代，其他都不难控制。”
“龙息王庭与旷野金帐开战在即，如果开战一年以后，我还看不到成效，那就说明瘟疫龙不过如此，没什么用处可言。”
兰尼寇恩盯着青少年龙，缓缓的说：“我们家族不养废物，西格莉德，你知道的。”
“请母亲放心，我必将全力以赴。”
西格莉德脸上带着几分畏惧，竖直细小的瞳孔深处，却只有一片森冷。
第387章：阴云
北陆，海岸，龙息堡之巅。
星空辽阔，夜风微凉，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夜晚，两头蓝龙相对踞坐，神情认真，中间隔着起伏的沙盘。
他们这是在下一种兵棋，蓝龙与其他鳞色的恶龙不同，天生就是绝佳的指挥官，它们认为战争是一种崇高的艺术，对战略战术的博弈很痴迷，因此很喜欢兵棋战旗和沙盘推演，彼此之间常常以此取乐。
在短命种编撰的流言故事中，万一路遇蓝龙，不幸被绑架俘获，一定要提出对弈的请求，只要双方事先没有仇恨矛盾，大概率会被应允，之后若是能够取胜，有可能会被直接释放，这是剧作《勇者斗恶龙》中的经典桥段。
“真难缠。”
永戎脸上罕有挫败的神情，轻轻叹息，钩趾一扫拂乱棋子，是认负的意思。
喀亚·桑切斯垂首行礼：“头领的杀式凶狠，但是太过凌厉反而有破绽，孤军深入而后继无力，只要能在第一时间稳住局面，后续处理起来会轻松许多。”
“你布起局来攻守兼备，若是不将兵锋贯彻到底，这局恐怕会败得更快。”
永戎晃晃脑袋，倒也没太在意一局游戏的胜负，“为什么没来盟会，见见你的旧识兰尼寇恩？”
“当初我为了让兰尼寇恩加入龙堡，对她做了许多郑重的承诺，却因为巴恩的缘故没有达成，这件事令我心里不通畅，再次面对兰尼寇恩，天然就心虚弱三分，与其如此，不如干脆躲着，避而不见。”
喀亚轻轻的说：“我相信即使没有我，头领也能达成目标，如今阿卡托什龙群与兰尼寇恩家族结盟，真是皆大欢喜的事。”
“有关盟会的细节情报，你已经看到了，当年兰尼寇恩从龙堡离开以前，你是与她接触最多的那一个，对于西格莉德·克兰格莫，你真没有任何印象？”永戎问。
喀亚摇头：“兰尼寇恩把她保护得很好，想必是天赋异禀的家伙吧？”
“是比较棘手。”
永戎应了一声，没深入这个话题，“绿龙家族终究不是问题关键所在，还是谈我们的事吧，你从玛戈镇回来以后，一直在负责沙壤的工程问题，现在进度如何？”
“传送节点准备就绪，血獠堡加入王国的快速转运路线，‘冰风谷-风暴湾-铁群岛-血獠堡’链路正式构建完成，不过血獠堡无法承载‘风暴湾-铁群岛’那样的规模，每日的传送人数只能维持在百人以下。”
“足够了，眼下毕竟资源有限，正常情况下，部队还是要以常规方式进行转运，快速通道只在紧急时刻开启。”
永戎说：“既然境内传送阵构建完毕、突尼王国的盟约也已完成，那么就开始下一步行动吧，派遣浪屿战团前往联合要塞，拔除克劳丹顿部署在南方的哨点。”
喀亚的额鳞微微一挑：“领军的人选确定了么？”
“我已经做了嘱托，让那两头影龙去，佩珀·格拉苏蒂和佩拉·格拉苏蒂，虽说是次龙，但毕竟都已成年，无论武力还是智识都可圈可点，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上一篇：人在方舟，被干员发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