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同伴们十分意外，虽然艾莎莉娅动不动就说要逃离家族，永戎也在开战前提起过这件事，但大家都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没想到永戎会在这时候果断决定。
“战争已经结束了，家族希望迁徙，又无法携带过多的龙，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机会。”
永戎顾盼扫视：“你们怎么想？”
“之前一系列的事，你们也都知道，家族根本不在乎我们的的死活，只把幼龙当做奴隶和士兵，我们眼中的世界和成年、青年龙不一样，他们可以肆无忌惮招惹任何人、激化战争，即使失败也足以自保，但对我们来说，青年龙引发的战争就是一场灾难，年幼的龙随时都会因此丧命。”
波撒望向永戎，主动说：“我不愿再忍受无端的危险，为遥不可及的回报而战，如果可以选择，我不会留在家族。”
永戎点点头，将目光投向下一条龙。
“不用问我。”
艾莎莉娅立刻接话，语气坚定，“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多年。”
“记得当初我跟你们说的话吗？要竭尽全力让自己成长变强，未来成为艾卡迪亚世界的大恶龙，现在，我已做好准备，打算迈出第一步。”
永戎望向沉默的赫尔和贝隆，他们是纯血的蓝龙，家族观念很重，赫尔又是奎斯的后裔，有一层血缘关系在，“你们心里如果有其他想法，可以说出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贝隆的眼神不停往赫尔脸上瞟，赫尔沉默了一会，最后简短的说：“既然要走，就一起走。”虽说与家族有血缘关系，但他并不看好龙堡的未来，离开这里为自己而战，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贝隆赶紧说道：“我跟赫尔想法一样。”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永戎的神情严肃起来：“你们都会听令而行么？”
“是。”群龙回答。
“听清楚，如今我们决定与家族分离，既然将你们带出去，我就要负担你们的生死，也负担整个集团，我们会形成一个新的势力、一个新的家族，或许名义上归属龙堡，但实际完全独立，我现在所问的是，你们认可我作为新的头领，会听我的命令而行么？”
永戎低声问，他加重了语调，声音沉雄如雷，“最后确认——你们会听，我的，命令，而行么？”
“是。”
赫尔和贝隆毫不犹豫的说，既然要脱离家族自立，对新头领的服从是必然之事，蓝龙们都能理解这一点。
“是。”
波撒垂下头，他认可永戎的力量与智慧，河谷之战、银杏山谷之战与新月沃野之战，永戎的表现都绝对够资格成为头领，更别提还有独对克劳丹顿和卓耿·卡奥的事，对黑龙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艾莎莉娅犹豫了一瞬，看到同伴们都明确表态，才咬着牙点点头：“是。”
“那么，接下来我会去见喀亚与巴恩，你们先返回野林筹备迁徙的事，一旦获准离开，我们就立刻驱使眷属迁徙，目的地不算近，但也不远，位于极东的月牙滩，临近无终之海。”
永戎干脆利落的说，其实他对家族的态度不是很有把握，但事已至此，无论头领是否允许，他们都要离开这里了。
“那么，卡赞呢？”
贝隆忽然提了一嘴，自从新月沃野之战后，红龙的表现就一直很奇怪，暴躁又孤僻，把自己丢在喂哺者以前栖息的庭院里，不跟任何一条龙交流，这次家族分发食物，红龙也没有出现。
“红龙就是这样，让他自己呆一会。”
永戎想了想，说：“你们先动身，届时我会和他一起回返。”
第97章：卡赞
卡赞平趴在龙堡的偏庭，闭着眼，听着隔壁大呼小叫的声音，家族正在向龙群大肆分发肉食，但没有人把肉带到这里来，试图进入这里的豺狼人都会被红龙喉咙里的低吼声恐吓回去。
往日红龙才是龙群里吃的最多的那一个，按照喂哺者的规则，最强的红龙有资格享用最新鲜最丰盛的食物，其他幼龙只能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当然，现在也是一样，如果他返回中庭进食，一定会受到优待。
但卡赞没有动身。
他很饿，暴食的欲望正在恶龙之血中翻滚，可在更强大的恶念面前，食欲不堪一击——暴怒，红龙的原罪正压制着其他所有欲望。
这份愤怒源于自身，他对自己在战场上的表现很不满，面对卓耿·卡奥时的狼狈溃逃更令他恼怒异常。
虽然名义上是混血，但卡赞其实比那些自命不凡的纯血红龙更加高傲自负，他对自己要求极高，除了加拉丹和永戎，卡赞鄙视旷野龙堡中的所有恶龙，连雷云领主也不放在眼里。
加拉丹身上的恶龙之血比其他家伙更纯粹、也更疯狂，这让卡赞很欣赏，而对于永戎，同年的少年龙里只有他拥有和自己相近的实力，卡赞认可他的力量，并将其看作自己的对手。
想到那头膜翼上有闪电脉络的蓝龙，对自己的暴怒之火再度蹿起，卡赞的鳞片渐渐泛出亮红色，像是燃烧的碳，当时面对卓耿·卡奥的景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被他视作对手的蓝龙朝卓耿·卡奥发起凶狠的攻击，而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在跑，在逃，像条怯懦的小狗！
即便理智不断提醒，告诉卡赞这就是正确的选择，可他还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红龙缓缓站起来，盯着自己伸开的手爪，猛然一口咬下去，利齿穿刺鳞片，滚烫的血点滴落在草里，嗤嗤作响，升起几缕轻烟。
红龙咬着牙，脑袋一摆，竟从自己爪臂上扯下一块肉来，卡赞仰着脖子，任血从嘴角淌落，眼睛里泛着残忍的凶光。
慢慢调整着呼吸，他的神情忽然一变，用仅有一抹微蓝的深红瞳孔扫视顾盼，红龙的感知虽然迟钝，但卡赞却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能感受到在无声无息之间，有一种未知的东西突然降临造访，出现在龙堡偏庭。
卡赞敢在雷云领主豪言壮语时低声嗤笑，也敢在面对卓耿·卡奥时怒吼龇牙，连传奇都不能令他产生心理压力，可此时此刻，红龙却感觉到自古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恐惧，他竭力克制着这种感觉，做出戒备姿态。
“什么东西作怪？”他低吼。
难以言喻的压力让他心跳加速了，可眼前并没有什么东西，他身处蓝龙家族的庇护之中，周围只有丛生的荒草和枯骨，无人立足，可强烈的感觉仿佛针扎在鳞片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
脑袋里竟然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可怜的小家伙，如果你对现状不满意，为什么不向你伟大慈爱的母亲祈祷？至今为止，我从未听过你的祷告。”
周围还是空无一物，但有一个身影直接在卡赞的瞳孔内成像，“没有母亲会对自己的子嗣后裔吝啬，你只要稍作尝试，或许就能得到一份丰厚的赠礼，帮助你改变现状。”
空气变得粘稠，连时间也凝滞了，那种难以言喻的压力急剧放大，随之而来的还有沛莫能御的力量、巍峨磅礴的气势、无语伦比的威严。
仅仅是少年龙的卡赞，几乎无法抵抗骨与血中不断涌出的臣服欲，他忍不住想要跪拜，头颅却强撑着不肯低下，强烈的对抗令红龙身体不断颤抖。
“卡赞·雷戈，我亲爱的孩子，你不肯臣服于我么？”重重叠叠的声音在精神海里掀起惊涛骇浪，语气不容拒绝。
“提亚玛特……陛下。”红龙终于垂下头颅。
不朽之后，诸神之敌，黑暗女士……一系列彰显尊贵与强大的称号，即使低着头颅直视地面，卡赞在瞳孔里也仍能看见盘踞在星海之上的神祇——恶龙之母，提亚玛特。
提亚玛特以本体形态显现，也是恶龙们最崇拜的模样——她的身体犹如梦魇般的聚合体，彩色巨龙的利爪四足支撑着怪物般的龙躯，龙躯上翻腾扭动着五条脖颈和五颗头颅，红、蓝、绿、黑、白，每一颗头颅都如太古龙般凶狠睿智，拥有独一无二的力量。
各个头颅的颜色都覆盖了对应的整条脖颈，并如条带一样嵌入龙躯的前部，在她的背部和臀部渐渐融为了三条灰色、蓝绿色和紫色的条纹，之后汇成浑浊的深棕色尾部。她的腹部和足部从白绿色渐变为上躯的颜色。
“孩子，从你降生念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我便一直在对你保持关注，我平静的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成为邪恶与力量的化身。”随着卡赞展示恭敬，提亚玛特的声音也变得温和，她深红色的头颅微微外探，占据了主导地位。
卡赞觉得自己沉入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了，像是被无尽杀戮的血池吞没，无从抗拒、不能挣扎，他的身体异常温暖，像是回归胎室，这种感觉如此美妙，每一头恶龙都想深度沉沦。
他晃了晃脑袋，从虚幻中清醒，龇牙，冷声自嘲，“我这样血脉不纯的杂种，也配称为邪恶与力量的化身么？”
“别怨恨身体里流淌的血，蓝龙是我第二青睐的孩子，同样具有无尽的潜能，蓝龙之血会给你带来红龙所没有的理智，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提亚玛特那颗代表蓝龙的头颅开口，紧接着深红色的头颅又说：“我会给你祖代龙的血脉，在我的眷顾下，你会成为艾卡迪亚、乃至无尽星海中独一无二的，混血君主。”
“为什么是我？”
红龙脸上没有什么兴奋的表情，他着眼于现实，仍对之前自己的表现耿耿于怀，“旷野中有比我更具潜力的龙。”
“永戎·阿卡托什，是吗？”
恶龙之母声音变冷，“他被其他人选中了。”
“巴赫姆特陛下吗？”
“呵，让善龙之王从我的子嗣后裔中挑选神眷，金属龙还不至于落魄到这种地步，是另外几个家伙。”
恶龙之母五颗头颅轻轻晃动着，“不要多问，弱者没资格窥视诸神的协议，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艾卡迪亚世界很快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变化，没有人能在即将到来的洪流中独善其身，对大多数生命来说，那绝对是一场灾难，你若是无法尽快成长起来，尸骨很快就会被践踏成尘。”
“当然，前所未有的变化，也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抓住那些机会的生灵必将崛起，以正常情况下难以想象的速度。未来，你可以继续和那头蓝龙合作，也可以独自战斗离群独行，随你怎么选。”
提亚玛特声音变缓，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总而言之，既然我在你身上下注，就不要让我失望。”
红龙沉默了一会，他知道现在自己没有拒绝恶龙之母的资格，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谈话结束后，我会为你唤醒身体里祖代龙的血脉。”
提亚玛特眯起眼，露出恶龙们熟悉的狡诈神情：“作为交换，待你晋升传奇，必须应召赶来地狱为邪鳞堡垒而战——十年，期间你所掠夺的所有财富都归我所有。在那之后，我会根据你的表现，考虑是否要在你身上增加新的筹码。”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对于自己的后裔子民，母亲总会给予一些优待。”
提亚玛特笑了一下，“还有一个附加条件，我们之间的谈话，必须严格保密，这是诸神协议的内容之一，如果你透露至外界，即使我饶过你，其他恶神也会要你的命。”
“明白了。”
卡赞点了点头，直视恶龙之母，平静的说：“那么，成交。”
话音落下，他感觉浑身的血燃烧起来。
第98章：永戎
龙堡深处一片寂静，几乎嗅不到活物，潮湿的墙壁斑驳脱落，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呜呜作响，永戎孤身走在长廊上，像是走在一座废弃的古堡里。
仅仅几周之前，这里还是另一番模样，那时候墙壁上的烛火明亮，各个氏族的头领往来觐见，龙人守卫肃立两旁，可是现在士兵基本都死完了，大量眷族也分崩离析，龙堡里除了一些豺狼人，就只剩龙类还在呼吸。
唯一还燃着篝火的地方是主厅前院，豺狼人们聚集在这里，把原本龙堡贮藏的木柴一捧捧丢进去，连它们都知道事情不妙，绷着斑秃的颈脖，眼神木然的蜷缩在篝火前，好像这堆篝火能阻挡刀剑利刃、还有卓耿·卡奥的铁蹄似的。
永戎的目光一路掠过堡垒内的凄凉景物，在巡察者的书房前驻足，而后望向穹顶，长长呼出一口气，以往的生活虽然说不上愉快，但龙堡毕竟是他出生成长之地，永戎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更胜野林，如今决定抽身远离，他心里虽然说不上不舍，但多少都有些压抑。
静静站了一会，蓝龙平复情绪，推开面前破旧喑哑的门。
喀亚的书房已与之前大不相同，这里几乎被搬空了，闪亮的工艺制品消失不见，堆叠在各处的书本也不知所踪，不过龙人形态的巡察者仍静坐在他的书桌后，爪指间捧着一副画卷，细细的端详着。
画卷里，穿着耀银铠甲的女神王，屹立在深渊的战场上，高举不可一世的战矛，神情凛然不可侵犯，在她背后，是铺天盖地的龙之英灵。
“暮光龙神、龙眠之主，伟大的奥汀，愿我死后能前往您的国，在您麾下，为暮光而战。”
察觉到少年龙造访，喀亚结束了自己的祈祷，小心翼翼的收起画卷。
龙眠之主是一位中立阵营的龙神，没有什么固定的教旨，对信徒的行为标准也很宽泛，与善龙之王巴哈姆特、恶龙之母提亚玛特都是友好状态。
这位神祇对自己的信徒很慷慨，如果是虔信徒，死后能保留生前的记忆，被转化为暮光英灵前往神国，因此无论在金属龙还是色彩龙中，都有许多她的崇拜者，天生守序的蓝龙信仰龙眠之主是很正常的事，提亚玛特虽然对此有些不满，但并未明确表示反对。
家族三头青年龙，只有奎斯和头领一样，崇拜恶龙之母提亚玛特，喀亚信仰龙眠之主奥汀，加拉丹则追逐毁灭始祖卡瑞克斯的脚步。
“什么事？”
祷告结束，喀亚望向入口处的少年龙，脸上恢复居高临下的神情。
“家族分发的食物，我们已经吃过，和以往相比，今天算是一场盛宴。”
永戎说：“头领大概已经有了迁徙的想法吧？”
“是，但不是现在。”
喀亚眯起眼，“接下来还有一场战役，我们决定突袭潮窝。”
“在奎斯大人深眠的情况下？”
永戎有些意外，他思索了一会，说：“如今的局势，即使获得一两场战役的胜利，也并无多少意义，我猜家族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力量了，无法扭转人马即将占领旷野的定局。”
“你说的对，接下来即使我们竭尽全力和人马作战，也不过是延缓几天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家族无力再守护龙堡，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喀亚点了点头，“但我们的头领不愿就这样离开，在失败之后灰溜溜的逃走，被卓耿·卡奥从脸上踩过去，他不能忍受这样的结局，在离开之前，雷云领主决心要让人马付出更多代价。”
永戎沉默，他没想到在遭遇巨大打击、连奎斯都被迫陷入深眠的情况下，家族还会想要再打一场战役，可能连卓耿·卡奥都想不到巨龙会如此迅速的进行反击，在集中力量雷霆行动的情况下，恶龙或许真能从人马身上撕下几块肉来。
从战略上来讲，这样做毫无问题，但对新一代的龙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雷云领主和青年龙能随时从战场上抽身而退，小龙却容易深陷泥潭，随着这场战役的爆发，可能又会有一部分少年龙死在战场上。
若是由永戎来主导家族，面对这种情况他宁愿咽下耻辱，也不愿让己方蒙受更多的损失。
“对你来说，有一个好消息。”
看着蓝龙沉默不语，喀亚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之前提出的议案，我跟雷云领主讲过，头领同意了你们的诉求，并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说说看吧，你打算带那几个家伙去哪？”
“请替我感谢头领的慷慨，睿智的喀亚大人。”
永戎恭维一声，说：“我们决定前往月牙湾。”
他没隐瞒自己的去向，一来没必要，家族想要追踪少年龙的去向是很容易的事，二来作为青年龙的喀亚知识丰沛，或许能给予永戎一些他所不知道的情报建议。
“月牙湾……”
喀亚想了一会，“为什么要去那里？我以为以你的能力，会选一个适合发展的领地，月牙湾是个荒芜的地方，除了湿漉漉的两栖类，你大概只能见到肮脏的流浪商人和野蛮无耻的海盗。”
“因为安全。”
永戎简略的说，并未提起月牙湾有未来成为北方中心的潜力。
“月牙湾可称不上安全。”
喀亚嗤笑一声，“那地方紧挨冰原，南方是泽地和拜顿王国，东面是咆哮不息的无终之海，加拉丹在无终之海上诞生，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深海之中有许多连龙都要畏惧的东西，他唯一一次濒临死亡的体验，就是发生在无终之海之上。”
“我知道这些，喀亚大人。”
永戎点点头，“无终之海时有风暴，蓝龙最爱风暴。”
对永戎来说，探索无终之海还很遥远，他知道其中有许多凡人难以触及的东西，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赛悉拉结界”，在亡灵天灾版本末期，“赛悉拉结界”消弭松动，导致深海诸族与海渊城浮上水面，当时许多降临者猜测，他们必须借助外力才能推翻索斯的统治。
“随你的意。”
喀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说：“确定要走的话，你们可以不参与接下来的潮窝之战，提前一步离开，以免遭遇卓耿·卡奥的追杀，在战争之后，家族会带着奎斯从传送阵转移，我们的目的地是赫鲁。”
上一篇：人在方舟，被干员发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