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感谢您的优待。”永戎微微垂下头，语调发自内心。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这一切都有代价。”
喀亚摇摇头，平静的说：“永戎·阿卡托什，你要以自己的名义，与家族签署一份契约，未来一旦受到征召，你就必须以成员的身份，为家族而战。”
“只有这些？”
“当然不止，等你在新的土地扎根筑巢，我们会定期向你索取回报，回报必须比你身上蜕下的鳞更丰厚，这是你自己的原话。”
“明白了。”
永戎点点头，“那么，成交。”
群星历747年，年末，雨季终结之日，永戎·阿卡托什和卡赞·雷戈返回野林，很快，年幼的龙群离开了自己的家族，以一往无前的姿态，撞进云谲波诡的艾卡迪亚世界。
第99章：交界地
落日之前，血齿氏族抵达了交界地，近两百名巨魔长途跋涉，推进的速度并不算快，因为这不是行军，而是迁徙，每一只巨魔身上都背着各种杂物，队伍里不仅有强健的战士，还有怀抱雏幼的母亲。
为首的氏族头领霍烈·血齿在林间停下，巨龙正在这里等他，霍烈喘息着饮了几口水，缓步上前，来到蓝龙身边，单膝下跪，右手握拳向心。
“主人，再有五天，我们就能抵达目的地，最多一周。”
“我们知道路，这里是枯萎之地的边界，再往东只要越过科尔顿群山，就能进入月牙海岸。”
蓝龙扭回头颅，望向陆续出现的氏族战士，在巨魔们身后，一轮巨大的落日渐渐沉入地平线，“今天就到这里，让你的人休息，接下来的路，可能不太好走。”
“是。”
霍烈沉默的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返回招呼自己的族人。
月牙海岸距离旷野龙堡虽然不近，但也不算远，若是全力飞行，龙类大概一天就能抵达。
不过除了波撒、贝隆抛弃了他们的巨齿狼外，永戎、卡赞和艾莎莉娅还是选择带上自己的眷属，血齿氏族、邪树人和丛林绿怪聚集起来，组成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迁徙队。
蓝龙认为有必要对它们加以看管，以免眷属在路途中遭遇危险、导致流失，因此，龙群并未提前飞至月牙海岸，而是与迁徙部队保持着若近若离的距离，时不时停下来等待。
永戎收回目光，仰视前方深沉的科尔顿群山，此时此刻，他不由想起自己已知的那些情报，科尔顿山是迷失的灾厄龙撒拉弗斯长眠之所，直到现在，旷野的恶龙们也未找到它的墓地。
不知为何，嗅着空气中洋溢的阴郁魔力，蓝龙心里悄然掠过一缕阴霾。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呆着？”
波撒凑了过来，从属性上来说，枯萎之壤和科尔顿山只对骷髅龙友好，对狱火龙、风暴龙和森林龙都十分排斥，因此进入这片土地之后，群龙的心情都显得比较低落，也就波撒稍微活跃一些。
“是，今夜就在这里休息。”
永戎点了点头，依旧看着群山，“在这里和旷野告别吧，现在飞到高处，或许还能看得见野林，但再往前迈一步，我们就算进入了新的地域。”
“此时此刻，潮窝之战大概结束了，无论胜负，家族都已从传送阵转移。”
波撒站到蓝龙身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们现在只能向前走，没有回去的路。”
“发现我们离开，希莱里斯应该会很高兴。”蓝龙随意的说。
“当然，没有‘雷狱’和‘炎狱’，希莱里斯势必会成为家族的新王。”
波撒毫不留情的嘲讽：“我现在还记得他倒在地上时的愤恨目光，我很想知道，等许多年后再度相遇，希莱里斯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黑龙的心从来都是如此阴暗么？”永戎瞥了他一眼。
“不。”
波撒摇了摇头，“只会越来越阴暗。”
两头龙同时龇牙笑了一下，笑容凶狠而目光温暖。
“看得出来，一直滞留在这片土地上，你们的心情都很糟糕。”
波撒昂起脖子望向远处，“我有个提议，龙群可以选择步行，把眷属迁徙的路线先开辟一遍，确保安全，这样的话能节省很多时间，龙群可以早日走出科尔顿山，抵达月牙海岸筑巢，不用在漫长的等待中消磨耐心。”
“不错的主意。”
永戎沉吟了一会，点点头，“我之前没想到这一点，是我的疏忽，明天之后，就按照你的办法，龙群不再等待，步行进入科尔顿山。”
“毕竟是崭新的开始，你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有纰漏也正常。”
波撒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永戎，你该去看一眼卡赞，那家伙身上……味道不对。”
“卡赞。”
永戎顺着波撒的目光望去，红龙正在不远处撕咬一只带血的斑鹿，这家伙吃掉了沿途能看见的所有活物，没什么野兽能逃过他的嘴。
卡赞跟龙群其他成员的关系都不好，这家伙身上有股纯血龙类也不如的骄傲，因此每次其他龙和他交谈，卡赞声音里总是带着蔑视与鄙夷，要么就是懒洋洋的完全不搭理，这两种方式无论哪种都很容易把同伴激怒，除了永戎，大概没谁能跟他正常多讲几句话。
“你这几天好像格外的饿。”蓝龙缓缓走到红龙面前。
“怎么，抢了你的晚餐吗？”趴在地上的红龙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向我乞食的话，我很乐意分你一点。”
“多烤一会，八分熟。”
永戎毫不介意的说，如果有条件的话，他更爱吃烤肉，而非用电烫熟的那种。
“呼。”
红龙喷出一口火焰，把仅仅吃了两口的斑鹿烧成一块焦炭，“你这家伙，越来越不知所谓了，我该好好教训你。”
“少年时期便离群独立的事，在蓝龙家族并不常见，因此在集会商讨的时候，波撒、艾莎莉娅他们都多有隐忧，提出了许多问题。”
永戎的表情认真了一些，看着红龙，“你没参与那场讨论，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
“你问我怎么想？”
红龙哈哈大笑，吼声滚动：“终于能摆脱那个可笑的家族，不再受几头愚蠢之龙的支使，我感觉兴奋难耐！月牙海岸是个好地方，冰原、泽地、无终之海，无尽的猎物正等待我屠戮，无边的土地正等待我征服，万事万物，都已做好准备聆听我的威名，我迫不及待！”
“这么说你会跟我们一路走到底。”
“错！是你们要跟随我的道路，如果你们谁成为拖累，我会毫不犹豫把它踹走。”
红龙强调，他慢慢爬起来，哼哼一声：“我知道你已看出我的变化，对我心生畏惧。”
“什么变化？”蓝龙一愣。
卡赞深深的呼吸，向前两步，贴近永戎的身体，和他对视。
和蓝龙膜翼上的闪电脉络一样，红龙双翼上也出现了燃烧之痕，那是魔力与血脉潜能超速扩张的具象体现，他们两个体型看上去差不多，都是十三米，相比永戎皇帝般高贵的气势，卡赞显得更暴戾原始，有一种野蛮的力量感，两者同样令人生畏。
“看清楚了么？”红龙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
“嗯？”
永戎有点莫名其妙，波撒说红龙身上气味不对，但他并未感觉到什么异常，或许是因为感官不够敏锐的缘故。
“你还没告诉我看哪里。”他只能这样说。
“哼，装聋作哑也无法掩盖你内心的胆怯。”
卡赞瞪了蓝龙一眼，“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知道现在那几个家伙都把你当做领袖，但龙群中只有最强者才能成为头领，如果你输给我，就应当称我为王。”
“当然。”
永戎理所当然的点头，他认可这一规则：“龙群成员的挑战，我随时欢迎。”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等到在海岸筑巢结束，我会找你好好打一架。”
卡赞踢翻脚下的焦炭，慢慢爬开了，恶龙之母给予的祖代血脉并不能立即提升战斗力，想要击败蓝龙，他得好好想想破解对方元素化的办法。
“别走，我是真想吃烤熟的肉。”
“吼！”
“呼……呼。”
魔力一起一伏，像是跟随着他的呼吸，沉重的黑暗压下来，耳边似乎有许多大得惊人的吼叫，可是仔细一听，又只有扫过山间的风声。
“吃了它，或者被它……吃了我。”贝亚斯想。
他的身体在发抖，视线一再模糊，眼前只有自己的手爪，再就是那具庞大的龙骨骷髅，已经腐朽的尸体没有动，但神情仿佛在变，似乎在笑，笑着敞开双翼，对贝亚斯张开怀抱。
贝亚斯努力的把手爪伸出去，这时候他觉得每移动一寸都是艰难的，他的爪子上密布着魔力，即便面前的是一具腐朽的尸体，他仍觉得非常不安，需要以这种方式保护自己。
鲜血、尖嚣、不死之吻，浓郁化不开的黑暗，似乎将这些东西慢慢融合在一起，贝亚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竭尽全力伸出手爪。
天旋地转，他被虚幻的力量推了回来，全身像是被阴冷的魂火灼烧过那样，贯穿灵魂的疼痛，黑龙缩在地上蜷曲着呜咽，长尾绷直，用脑袋反复撞击地面。
“快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脊背之间有着巨大疤痕的黑龙承受着，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站起来，目光不再集中于那具腐朽的尸骸，而是转向四方。
这是一间巨大的墓室，除了庞大的龙骨骷髅，这里还有许多阴秽之物，各式各样的实验工具、已死风化的合成兽，一本本违禁之书陈列在角落的铁架上，闪着莹莹绿光。
第100章：放逐者
巨龙为什么要爬行？
艾莎莉娅很想问这句话，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默默跟上同伴们的步伐，龙群在崎岖的山路与灰岩里穿行，当她看到阴森的哨兵树与光秃秃的褐树时，心情立刻变得更差三分。
每当龙群翻过一道石坡，或是转进某个阴暗的峡谷，踩得脚下肮脏的腐败泥地沙沙作响时，她都忍不住开始后悔，天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上那些愚蠢的丛林绿怪，如果不是该死的眷属拖后腿，他们现在应该蜷在海岸附近的巢穴里才对。
这里是科尔顿山的支脉，茫茫黑阴的连山围绕着这一带的谷地，龙群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两天，期间除了一些连脑袋也凶暴掉的凶暴种跑来送餐，他们并未遭遇其他袭击，也未发现什么危险。
“赫尔，我们还有多久才可以抵达海岸？”
她终于忍不住发问，进入科尔顿山之后，赫尔就成了龙群的引路者，只有他的龙之传承里有这片地域的详细信息。
“一天。”
随着赫尔驻足，龙群也停下脚步。
“一天？”
同伴们都有些吃惊，按照血齿氏族的说法，步行想要跨越科尔顿山至少需要五天的时间，霍烈甚至向永戎做出了一周的保守判断，可现在龙群按照赫尔的引领而行，只需要三天就能离开山地，进入海岸。
“我们脚下区域的名字是幽嚣山谷，当年灾厄龙居住的地方，走出这片谷地，前方就是基拉尔湖，因为灾厄龙残余魔力的威慑，这条路没什么异怪野兽游荡，不仅快，还很安全。”
赫尔笑了笑，“对于迁徙的眷属来说，这是最好的路线……只要他们能耐住寒冷。”
同伴们很快就明白了赫尔的意思，从幽嚣山谷再度往前，绵延的科尔顿群山在这里陡然缺失一块，失去遮挡之后，大冰川的寒气从北方呼啸着渗进来，气温骤降，群龙甚至能看见天空中飘扬的雪花。
凝结树叶和枯死的草，碎石之间发抖的狐狸，冻僵的老鼠以及铺满大地的贪风蕨，冻肉、干血，丝丝腐败的气味，还有冷，包裹一切的冰寒。
基拉尔湖结了冰，成为一片广袤的白色荒原，冰面平整、湖岸起伏，湖中还有一些林木丛生的小岛，看上去黑漆漆的，生长在旷野的龙基本都不曾享受过这样的寒气，连精神都被提振不少。
“哈，要是奎斯跑来这里捡蛋，或许能孵出两三只白龙也说不定。”
卡赞大大咧咧的说。
赫尔微不可察的皱起额间的皮，红龙说的没错，为了搜寻灾厄龙的坟墓，奎斯的确踏入过这片土地，也的确曾在这里遇见过白龙，喂哺者和白龙结合生下的一窝幼崽，除赫尔之外全都成了失智龙兽，只有完全摒除白龙血的他活了下来。
“永戎！”艾莎莉娅忽然喊了一声。
“嗯？怎么？”蓝龙转过颈脖。
“前面有情况，我的感知触碰到了一团迷雾。”绿龙警惕的说，自从上次被教训之后，艾莎莉娅便变得更加小心，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在龙群中的定位与职责，不敢再有懈怠。
“是有什么东西。”
波撒低头，鼻孔翕张，沉默了片刻，声音放缓，“这味道……嗅起来很熟悉。”
“具体的位置，大概有多远？”永戎问。
“跟我来。”
没等艾莎莉娅回复，波撒先一步张开翅膀，贴着冰面掠过，他的神情冷得像铁，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
龙群纷纷展翼，在基拉尔湖的冰面上掀起巨大的雪尘。
当永戎落地的时候，波撒已在用深黑色的眼睛冷视周围，枯败的灌木丛中缠着一堆内脏，挂在枝条之间，一只被咬开肚子的凶暴狼灌还在冒出热气，空气中充斥着丰富的血味和肉味，狼灌脸颊被撕开，露出血红的骨头和空洞的眼窝，脖子也被咬的残差不齐，尸体下是一汪凝血，泛着红与黑的反光。
“这不是捕猎，是虐杀。”
波撒转过头，对着龙群说：“科尔顿山，有我们的同类。”
“更准确的说，是你的同类。”
艾莎莉娅仰起脑袋，“我们已经看见了。”
同伴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皎白的月光之下，一头黑龙趴挂在山体岩壁之间，体型约为九米，浑身瘦骨嶙峋，脸上尖锐的骨骼几乎挤破表皮，在它脊背与膜翼连接处，有一道扭曲丑陋的巨大疤痕，它默默注视着龙群，目光阴森冷漠。
永戎望着趴挂岩壁的身影，眼前的实物，与龙头骨内憎恨之线的虚影渐渐重合，这家伙，就是当初因盗窃家族宝库而被驱逐的那头黑龙。
“贝亚斯。”波撒缓缓念出它的名字，“你竟然还活着。”
“波撒，我记得你，好久不见。”
黑龙沙哑的声音：“还有你，你，你……”它的目光在少年龙身上依次扫过：“巴恩家族的成员，你们每一条龙，我都记得。”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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