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永戎平静的说：“既然当初做出这样的承诺，最后履行的时候，我还不至于把一点财宝，看得比自己说过的话更重要，赖着不肯给。”
“好，这才是高踞御座上的君主应有之言。”
赫尔颇为赞同的肯定：“其他反复无常的色彩龙，永远不会理解蓝龙的高贵。”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永戎的声音变得冷下来：“巴恩哺育我们度过雏幼时期的恩惠，龙群已经千百倍奉还，等到进献之后，我们和巴恩家族再无关系，下一次还有使者来，你不必再告诉我。”
“明白了，我们是阿卡托什龙群。”
赫尔点了下头：“既然如此，等下一次巴恩再派人来，可能就是我们与家族决裂的时刻，这么说来，龙群还有十年的时间……”
他目视着永戎的身体，略微迟疑一瞬，如今的永戎，已拥有中庭时期青年龙幼龙喂哺者的体型，在度过沉眠之后，他的体型与力量还会进一步迎来增长。
另外还有同样身为祖代龙的卡赞、逐渐摆脱天赋桎梏的波撒，以及一头愿意为了保卫海岸而战的青铜龙，再加上拥有进阶职阶的龙裔、征服卡特加后磨炼出的庞大眷属群，十年后他们的力量会产生质变飞跃。
可巴恩和加拉丹毕竟都是成年龙，力量接近传奇，再加上青年阶段末的奎斯、喀亚，如果决裂之后，暴怒的巴恩家族想要对卡特加开战，龙群并无多少取胜的把握。
这样想着，赫尔忽然叹了口气，“可惜，若是我也能做到波撒的程度，或许可以让我们更有底气一些。”
永戎闻言，盯着赫尔看了一眼。
名称：青少年龙。
挑战等级：10。
“我早说过，你的天赋不在战斗侧，不必对自己太苛刻。”
永戎安慰一声，接着说：“另外，你是风暴湾的主管，在事关风暴湾的问题上，你不用在波撒面前退让。”
他知道赫尔和波撒之间有过一些摩擦。
波撒负责维护近海与海岸秩序，会不分场合、不遗余力的捕杀触犯规则者，手段凶狠残忍，容易伤及旁人、建筑，赫尔认为黑龙的过激行为，会影响外界对风暴湾的评价，对海岸造成破坏，要求黑龙约束自己的能力，两者经常发生争执。
不过他们都是骄傲的真龙，总不可能一有问题就上报头领，因此谁也没有因为这些事就来龙息堡见永戎。
谁也不会把这些事摆到永戎面前。
但如今永戎主动提及，赫尔也无法回避，他点点头，解释说：“波撒也没犯错，只是考虑的方向与我不同，手段有些极端，我正努力与他达成一致。”
“嗯，这样就好。”
永戎点点头：“至于与家族决裂的事，我会把握走向，你不用顾虑太多，在解决泽地战争和加拉丹的问题之前，家族恐怕还无力干涉卡特加。”
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睛说：“第一次见到加拉丹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怎样的龙，那家伙眼睛里熊熊燃烧的野心和疯狂是藏不住的，所以小时候我才会尽可能避开他，以免遭受波及。”
“这么说来，加拉丹倒和卡赞有些相像，红龙也确实对加拉丹很欣赏，如果不是你的存在，卡赞大概也会和希莱里斯一样跟在加拉丹身后吧，然后等到力量足够，再开始对抗加拉丹，就像加拉丹现在对抗巴恩那样。”
赫尔感叹一声：“色彩龙的心，真是一个循环。”
“卡赞和加拉丹，终究是不一样的。”
永戎摇头：“卡赞是不可一世的红龙，信奉绝对的力量，虽然看上去暴戾易怒，但若是能得到他的认可，红龙倒也能忍受你的规则，但加拉丹不同，我至今仍无法理解他当年为何袭击人马，那件事永远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是啊，若是当初中庭的幼龙能全部进入青年，巴恩重铸克兰格莫王庭的大梦，或许真有可能实现，但由加拉丹引发石巨人之战、人马之战，以及泽地的拜顿王国之战，让年轻的龙陆续葬身战场。”
“在还能压制加拉丹的时候，不对他进行管制约束，却盯着喀亚大人严防死守，只因喀亚大人负责处理家族内部事宜，有可能接触到龙之宝库……”
赫尔冷冷的说：“巴恩真是蠢材。”
永戎发出一声嗤笑：“是，我也这样认为。”
蓝龙与风暴龙对视，笑容森冷而目光温暖。
“只可惜喀亚大人，要受控在巴恩这种蠢货的两翼之下。”
赫尔咧咧嘴，说：“因为兴趣使然，我细细查实过当年的事，发现除了金龙与蓝龙混血的‘雷焰’，所谓的‘克兰格莫兄弟’里根本没有值得一提的家伙，而在波菲里奥身死的那一刻，克兰格莫王庭就已经注定灭亡。”
永戎的神情微动，“雷焰”波菲里奥·克兰格莫，他的前世记忆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可细想之下，却又找不出与之对应的具体角色来，奇怪的是那明明是一头已死之龙，他为什么会在群星历800年后听过这个名字。
没有答案，永戎晃晃脑袋就此放弃，反正也不涉及到大事件，他再度望向赫尔，认真的说：“如无意外，我会在三日后开始沉眠，龙息堡和风暴湾的事，就托付给你和波撒了。”
“你不等卡赞苏醒？”
赫尔忧虑说：“红龙苏醒后会不会失去控制？”
“我相信不会。”
永戎肯定的说，又安抚一句：“就算我判断失误，风暴湾现在也还有一头青年期的龙，布伦不会放任红龙弄出什么毁灭灾难来。”
“主要是我知道自己这次沉眠的时间，不会短，卡赞大概也是一样，龙群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时间不多，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
“好，我会处理好海岸的事，待你苏醒，你会看到焕然一新的风暴湾，这也是我的承诺。”
赫尔点点头，在他眼里永戎口中的‘时间不多’是针对家族，因此并未多想。
第169章：绮莉
绮莉猛的睁开眼睛。
仍然是噩梦，这些天她开始梦到一些怪异的景象，梦中她行走在浩瀚的冰原上，素白且泛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高耸的云山，风暴龙站在最高的山上咆哮。
遮天蔽日的色彩龙们在头顶飞掠，茫茫大雾中，和冰层一样颜色的霜白巨人悄无声息的向前走来，长矛铺天盖地，仿佛钢铁的森林。
最后她的龙主被杀死在巨山上，双翼一直垂到山脚，血像是熔岩一样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带着魔力的血气升上天空，变成乌黑的云，降下鲜红的雨，那些巨人沐浴着雨欢呼……
不，不能这样。
绮莉一下坐直身体，双手按压脸颊，她有些喘不过气，想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龙主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做噩梦，以往的梦境都是自己杀人，杀很多人，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堆成小山，刀剑插在他们身上，绮莉拿着刀站在死人堆成的山下，太阳坠入西方，黑暗之潮涌上来要把她吞噬。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拿着锋刃继续向前，为了龙主，也为了自己。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身体渐渐软和起来，绮莉走下天鹅绒填充的软床，穿好衣装、简单洗漱，之后沿着走廊去往大厅，城堡里风声很小，寂静的让人重又想起梦里那片冰原，孤寒冷冽，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发抖。
抵达大厅的时候，绮莉惊悸的心才终于安稳下来，站在那根跟穹顶相连的巨大石柱后，悄悄的仰视巨龙。
还是那张黄金铸就的御座，蓝龙静静的蜷在上面，没有任何动静。
为何自己会对世人口中暴戾凶狠的恶龙有这样的依赖，绮莉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她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能依赖的东西。如果龙主远离，绮莉就会恐惧，来自深夜的黑暗抑郁会把她压垮，有时候她从梦中惊醒，听见巨龙低沉的呼吸声，心也就慢慢平静了。
她观察了很久，龙主还是没有动，今天的蓝龙特别安静，以往还会略微挪身，唤女侍送上水果小食、慢慢品尝，或者是在泉池清理身体，有时候也踱步前往藏书室，让绮莉给他念书。
可近段时间以来，龙主大多都盘踞在御座上，望着瞭台外的风景发呆，懒洋洋的，看上去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等了一会，看到蓝龙稍微动了一下，绮莉才敢借机上前，欠身觐见：“主人。”
“我即将陷入沉眠。”
永戎瞳孔后移，看了她一眼，直白的说：“武士的狩猎行动不要停止，你和阿蜜黛拉轮番外出，留下一个负责龙息堡的日常维护，这里的战蜥人守卫，都听你们指示。”
“是，请主人放心。”
绮莉低声说。
她心里隐隐有些哀伤，狐狼是短命种，寿命并不很长，没有职业能力的狐狼人通常只能活到五十岁。
虽然本身看不出时间的痕迹，十八岁的狐狼和四十岁的狐狼好似没有不同，但一到生命末期，她们的身体就会迅速衰老下去，在短短几十天的时间里，从年轻皎好的少女变成行将就木的老人。
绮莉十六岁进入龙息堡，如今已经过了六年，而巨龙一次沉睡就要三到五年，待到龙主苏醒她就接近三十岁了，五十年的时间对巨龙来说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却是狐狼的一生。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城堡里那阵沉雄又激昂的音乐、艾莎莉娅妩媚又挑逗跳起的献祭之舞、最后得到龙主的安抚和临幸，觉得心里难过，原本狐女们也该和艾莎莉娅一样尽情扭动，在龙息堡里的每一处享受宠爱，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奉献出去。
但龙主并不宠幸她们，不知因为何种原因。
“在沉眠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我会赐予你真龙的血，给你寿命、潜能与力量，也给你最恶毒的诅咒。”
永戎并不知道自己的女侍长在想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说：“你很可能会死，即使活转过来，你也不再是狐狼了，而是变成另一种东西，和你原来的种族再无关系。”
“绮莉明白。”
狐女跪坐下去，低垂着头，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害怕么？害怕就算了，你可以留在龙息堡继续当女侍长。”
蓝龙把小侍女抓起来：“想清楚再决定，一旦失败，这世上甚至不会有你的葬礼，名叫绮莉的生物将会永远从世间消失，化作龙息堡地下深处的一具枯骨。”
“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并不是为了让自己能有一个葬礼。”
绮莉仰起头，神色略显哀婉：“我希望自己能在龙息堡呆很久，而不是只有短短五十年。”
“好，这是我希望听到的话。”
蓝龙满意的笑了，“那么仪式现在开始。”
“主人。”
绮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在此之前，我有一个愿望，不知道能否表露。”
“说吧。”
“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宠幸……”
她鼓起勇气说：“绮莉在狼心王国所度过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学习讨好主人的技巧，我听大家说那是很快乐的事，我渴望向主人献身，渴望体验那些从未有过的感受。”
明明是媾和的话，但她的眼神却格外明净，清澈的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如果这个愿望得到满足，即使我在仪式中不幸死去，绮莉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不行。”
然而永戎却拒绝了，他盯着绮莉看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不会对渺小的凡人产生欲望，除非你能成为龙裔，才能拥有这样的资格。”
他这番话言不由衷，龙类拥有对世间万物的审美，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一些年轻的龙甚至会与狗头人交配。
但永戎知道绮莉和霍烈、乌利斯不一样，这个可怜的小侍女，只为满足自己的命令和期许而活，没有追求至高力量的心，对于成为龙裔没有多少主观上的信念和渴望。
然而血脉赐予蕴有极大的危险，如果抱着必死之心，那么她就必死无疑。
“况且，假使你成为龙裔，就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
永戎淡淡的说：“取得风暴猎手的职阶以后，未来你就算想离开龙息堡、在大陆上行走，也能有自保的力量。”
“这里是我的一切。”
绮莉声音大了一些，摇着头说：“只要主人不驱赶绮莉，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龙息堡。”
“好了，这些话不用再说，开始吧。”
永戎放下狐女。
绮莉愣了一下，觉得大理石地板忽然间寒冷如冰，寒气一直浸入她的骨骼，这时候雷鸣电闪，清晨的阳光陡然间阴郁下来，仿佛乌云来袭，黑暗里鲜红的风暴之血出现在她面前，剧烈抖动。
“迎接我的赐予，毁灭亦或新生。”
巨龙的低语在耳边响起，这句话是永戎今后每一次血脉赐予的序言。
“我愿以生命侍奉龙主，换取荣誉和长生。”绮莉伏跪下去。
永戎伸出手爪，在胸口前虚抓，牵引下爪趾末端出现幽邃的轨迹，聚集成一颗暗红的血珠，晶莹剔透的血珠内部流淌雷光，带着强大的力量以及色彩龙的恶念，美丽狰狞、犹如活物。
历经八年，永戎的风暴之血再度出现，真血远比赐予霍烈时更纯粹，随着真血涌入绮莉的身体，她的皮肤骤然变作苍白的颜色，仿佛游离在尘世间的幽灵。
下一刻，她再次看到了梦境里的景象，无数个破碎的画面映入脑海，茫茫大雾中霜巨人军队沉默的向前，高贵闪耀的巨龙们在天空上飞掠……
而这一次她的龙主没有在巨山上倒下，而是踩着无数的尸骸放声咆哮，被万龙共抬着登临御座，御座下的鲜血泉水那样涌出来……
“嘶。”
不过转瞬，绮莉便已陷入昏迷，在痛苦中发出无意识的低嘶声，那完全不是狐狼所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来自于爬行类，她的身体在大理石上夸张的扭曲，像是一条诱惑的女蛇，妖异中带着龙一样的森严。
永戎沉默的用钩趾裂开她的衣裙，衣裙下暴露出的并非白皙的肌肤，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连绮莉的眼角边缘也出现了颗粒般的鳞，向着耳际生长过去。
她尾巴上的绒毛蜕尽了，取而代之是一层粘腻湿滑的膜，膜上是密集整齐的晶列，那些晶列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迅速硬化成鳞，绮莉纤细柔弱的手臂上血管暴突，末端化成了爪。
永戎听着她的心跳，心跳密集如鼓点，龙血的双重特性在她身上体现无疑，既是无与伦比的秘药，也是难以抗拒的剧毒，风暴之血正在飞速侵蚀她的身体，将绮莉推向死亡的暗渊，同时又提供源源不绝的生命力，试图把她从地狱里拯救回来。
血从绮莉嘴里涌出，她的身体已千疮百孔。
“恐惧么？”
永戎动了一下目光，望向站在一边默默注视的阿蜜黛拉。
“不。”
拥有细小尖牙的狐女摇摇头：“我只可惜自己不是第一个。”
绮莉身体龙化的特征，直到两天之后才逐步退却。
她重新活转过来，原本狰狞可怖的身体再次变得轻盈柔软，鳞片纷纷剥落，只剩下最后一颗极细小的鳞在脸颊留下痕迹，粗略看上去，如同天生的斑，仿佛一粒碎钻点缀在眼角，和属于龙类的尾巴一样固定下来，今后恐怕也不会消失。
群星历757年，盛夏节前夜，永戎陷入成眠。
第170章：狱火龙
时间依旧运转，并不以世界万物的意志而转移。
焦岩岛地下深处，卡赞·雷戈由深眠转为普通的沉睡，呼吸声愈发沉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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