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flag吧？”
燐站在他身前，神火犹在掌中翻涌，冷静地吐槽。
吐槽归吐槽，她没有丝毫放松，全神贯注，盯着那个尚未倒下的敌人。
正好就在这时，通过来自前线指挥所的通讯器，响起了伊莲的声音：“「空间震」停止了！「孔雀明王」发出的神性辐射已经下降到原本的44%左右。”
原本的44%，听起来像是削弱了一半多，可那至少仍是齐醒启动「银币」时的两倍多出力。
两倍多啊，可恶。这可不是笑一笑就能当作不存在的差距。只能说两人一起打，「未必没有胜算」而已。
但就算这样，也还是得打。
感受着体内激荡不止的元炁，齐醒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化。
“趁它衰弱，就这样干掉。”
架起圣枪，他果断说。
“你不要再冲到最前面了。”
燐皱起眉，护在齐醒身侧。
很可惜，他们俩现在还没有合体必杀技。但只要配合好，一起攻上去，打败现在遭大幅削弱的巨灵绝非不可能。
战死的概率，不能说没有，但他们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齐醒和燐都不禁一惊。
“真是了不起的手段。”
无声之声在这时传来。
并非「孔雀明王」动了，也不是它再度释放出神威。
而是从四周，洒落在地上的那点点金光，那些破碎成片的金镣铐残骸中，响起了声音。
不是实体发声。
而是无声入耳，仿佛穿透空间，直达心神的——残响。
“没想到，你们真的将金镣铐破坏了。”
“不愧是在近乎奇迹的巧合下诞生的「黑神巫女」，以及「黑神」的最强神器弑神之枪——居然能打败白神的天使，该说出乎意料呢，还是情理之中呢？”
温柔而清晰的声音，在空气中轻飘飘荡漾开来，语调平和得几乎像在闲谈。
这个声音——竟然是八百比丘尼的声音。
不带怒意，也不含怨毒，反而如同在夸奖学生答对了难题一样，透着一种轻快的愉悦。
她说话的语气，礼貌得近乎过分，却也正因如此，反倒让齐醒眉头微挑，顿生反感。
“开什么玩笑，这样都还没死？有完没完了？”
“请别误会，「雷普真人」，我确实是死了。”
金镣铐中的声音，咯咯咯地笑了，
“我的「轮回秘仪」已被打破。召唤「真佛孔雀明王」时，我八百年修行的生命也已经散尽。”
“现在你们听到的，不过是我将一缕残魂封入信仰铸就的金镣铐之中，用来给「真佛孔雀明王」下达最后的指令。”
“如今，你们打碎了它，我也即将随之彻底消散。”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歉意的优雅与从容。
“恭喜你们。”
“你们已经赢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用一种近乎慈悲、又不带任何色彩的温柔语气，说出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这反而让燐皱紧眉头：“我讨厌这种语气。”
齐醒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那些飘浮在空中的金光。
他并不相信，这白毛女人的「胜利祝贺」会真的那么简单。
果然——
“只是，两位，”
“你们似乎，误会了一件事。”
八百比丘尼的语气始终保持着悠然。只是，在声音中添上了一丝遗憾与轻轻的惋惜。
“你们似乎以为，只要打断金镣铐，「孔雀明王」失去指令，就会停止行动——仅限于重置东北亚这件事，你们的想法或许是对的，因为这是我给祂下达的指令。”
“只是，「雷普真人」，【黑神的巫女】，你们是否忘记了——”
她的声音，忽然像是从空中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带上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尽管白神早已被黑神所杀，但她的天使们，仍然保留着两千年前被她下达，持续直到今日的命令？”
她再一次咯咯笑了，
“「雷普真人」，你现在手握货真价实的弑杀白神之枪；身旁的「黑神巫女」，是我用信仰创造的伪物，都是白神天使的仇敌。”
“你们打断金镣铐，消除掉我的命令。但从此刻起，「孔雀明王」就不再只是把你们当作阻止祂重置东北亚的麻烦阻碍……”
她的语气，像是一个看着棋局落定的老棋手，优雅而愉悦，
“而是真正的敌人。”
“两位，你们已将真正的「孔雀明王」唤醒了。”
——霎时间，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空。
原本安静立在岩洞前的「孔雀明王」，身形猛然一震——它的肩膀开始缓缓舒张，六臂如孔雀开屏似的伸展开，三面同时睁目！
明王不再沉默，而是仿若巨阳升空，散发出比方才更深重的神威！
嗡——
震荡的音波似从天上传来，空气中浮动起层层细碎的纹理，连现实的结构都在缓慢扭曲。
此刻的「孔雀明王」，已不再是被凡人控制的程序。
那是一尊真正的，觉醒的，来自亘古的——不可理喻、超然物外、属于神之机械的「拟神天使」！
而齐醒与燐，已然被笼罩在这天使的神威之下。
“哦呵呵呵——”
在八百比丘尼得意洋洋，仿佛掌控一切的笑声中，「孔雀明王」的身形如高塔般挺起。
天幕仿佛被它一身威仪撑开，天地间只剩这一尊炽白的巨影。
就在众人都以为它将再次挥剑，就在齐醒和燐都举起长枪，亮出炎刀时，这尊神机天使，忽然——低下头。
那不是困顿，不是受伤，也不是平衡失衡的跪倒。
而是清清楚楚，毫无犹豫地——
下跪。
“哈？”
突然间，这尊刚刚觉醒、气势暴涨的拟神天使，居然单膝着地，向齐醒跪了下来！
六臂齐垂，三面俯首。
「孔雀明王」跪伏于地，宛若……拜见真正的神。
——这什么情况？！
“哦呵呵……呵……哎？”
八百比丘尼的笑声，就这么一点点戛然而止。
“等一下？不对……”
她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罕见的迟疑，甚至带上一丝……窘迫。
“祂在干什么……怎么会……这样的？”
她的语气还尽量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可是那其中的错愕与……尴尬，哪怕她没有表情，也仍旧遮掩不住。
周围已经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尴尬空气。
最后还是齐醒，眯起眼睛，半是怀疑、半是若有所思地开口：“难道它脱离金镣铐之后，感应到我身上的「主宰」银币，所以纳头便拜，奉我为主了？”
“当然不是啊，小傻瓜。”
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在这时插嘴，带着七分的无奈，以及三分的好笑。
萝莉邪神，此世的黑暗造物主，萨麦尔，终于在这时现身了。
她这一次的显现，不再只是齐醒耳边的私语，也不再是只供齐醒一人感知的幻影。
这一次，她主动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包括燐，以及空中那由金光组成、苟延残喘的八百比丘尼之残魂。
燐只是皱起眉。八百比丘尼此刻却愕然地看着萨萨，看着她踱步走向那俯首跪地的巨灵，像抚摸一只温顺的猛兽般，伸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巨灵便闭上了眼睛。
它那高如楼宇的身躯宛如沉睡的山岳，安静地跪伏在她面前，六臂垂地，三面俯首。就像是被饲主抚摸的狗一般沉默安静。
而萨萨的神情，却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没有露出任何自鸣得意的笑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喜悦。就像她早已料到这一幕必然会发生——不，是她本来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那是一种全然理所当然的态度。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平时那可爱、甚至有点搞笑的，在齐醒头上打滚、时不时挨巴掌的超小型萝莉魔鬼。
整个场面，一时间就无比安静。
哪怕齐醒也不禁怔了一怔。
燐更是第一次，在这近乎搞笑的魔鬼身上，看到了如神祇般的威严。
这不是装腔作势，不是夸张张扬。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奇怪，但现在的萨萨，确实有着与邪神相应的风采与威严。
是神。是黑暗的神。
孔雀门徒、白神信徒、纳粹的新异教徒们称其为白。但她确实就是这个宇宙最古老、漆黑、而且无比真实的「主人」——此刻确实就在这里。
就连空中残存的八百比丘尼之魂，此刻也终于沉默下来。
她说不出话来。
面对这一幕，看见「孔雀明王」此刻
俯伏在凭空出现的黑衣少女脚边，如同旧日的战犬重见故主。
她终于明白。
毫无疑问，那就是——原点。
巨灵的，乃至这个宇宙的，她们「真佛教」、白神信徒、孔雀门徒的……
“真神……”
八百比丘尼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已经流露出掩藏不住的惊愕。
“你是真的蠢啊。”
萨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语气淡然，宛如评点一只令人失望的昆虫：“你以为，我最初创造这些巨灵，是为了什么？”
这问题就让八百比丘尼不禁愣了一下。但她还是马上反应过来，凭着那仅剩不多的灵性努力回答：“为了……协助您。协助您管辖和维护这个世界……”
“对啊。”
萨萨冷笑，那笑里藏着不屑、讽刺、疲倦，还有一种根源性的自嘲。
“那你觉得，我要费力去「维护」的，到底是这世上的什么东西？”
八百比丘尼可能不知道，她可能还没法反应过来。
不过，齐醒倒是一下子就回想起来了。打从一开始，在宇宙最底层的那场初会，萨萨就和他说过这件事了。
她其实一直都在向齐醒抱怨这件事。
“大部分时候，我造出这些巨灵……不就是为了要清除你们捡起鸡毛当令箭，发现一点系统漏洞就迫不及待地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