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尾猫
因为他已经亲自尝试过,体会到,萨萨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只要具备足够的力量与智慧,这个世界的法则确实就是可以更改的。
于是说白了,一切都只不过是神话的再现而已。
宇宙法则错乱又如何?天上有十个太阳炙烤人间的时候该怎么办?
射死九个呗。
月亮到处乱跑,扰乱时间,让大家无法安稳休息,该怎么办?
拿绳子,把月亮栓住!
傲慢的死亡之神对生者施与暴政,让人民恐惧痛苦,怎么办?
英雄只要去冥界把死亡狠狠打败就行。
为了众生的福祉,神人改造天地的秩序……这是几乎遍布全球,全人类皆有的神话。
同理,即使这个世界充满了邪恶的涩色法则,但既然法则是可以被修改的,那么齐醒就再没必要惧怕担忧。
你以为我是谁?
我是战胜了魔王,战胜了神,挽救世界于浩劫的【雷普真人】啊!
如果有人,有众神,有癫狂的宇宙法则漏洞挡了我的路,
我就尽一切手段去把它们都杀灭罢。
————齐醒这些话说得就如此自然,理所当然。
可也正因这份理所当然,才让伊莲的心脏,悄然轻颤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会不想和齐醒结婚呢?
光是想象那一刻的到来,就让伊莲的意识仿佛变成了轻盈的云朵,在半空中轻飘飘地浮荡。
身体各处都在发热,呼吸也变得火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
但是,但是……她又能回报他什么?
他对她倾注了如此深切的感情,她却没法回报其中万一。不知羞耻,何其自私。
让【地上最强的男人】和她结婚?那怎么行,那只是她一己私欲的贪婪索求。
她是个好用的副手,神话、神秘、宗教乃至社会政治的智库,也许还能算是值得信任的战术顾问。她可以站在他身边帮他清理局势、写报告、调度后勤。
——但也就仅此而已。
她不是那些传奇女英雄。她太弱了,无论是武力还是心灵,都弱得丢人,弱得可笑。
她明白齐醒说出“结婚”这两个字,是无比认真、无比真诚的承诺。
但这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结婚本身,就是一种强化。
在政治层面,婚姻可以为【雷普真人】带来新的盟友,优秀的血脉后裔,甚至整合多个势力的资源。
在神秘学意义上,更有不少契约与仪轨,默认夫妻双方是命运与灵魂的共同体,能使彼此共享一部分力量与权柄。
但如果结婚的对象是她——伊莲。
这些好处,齐醒一个都得不到。
她只是在教廷里混到一个勉强高级的职位,既不是什么古老秘教的圣女,也不掌握什么家族千年宝藏或失落的传承,不握有任何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她只是伊莲而已。
对齐醒来说,这桩婚事从任何现实考量来看,都是一桩亏本买卖——更何况,哪怕不结婚,她也注定会义无反顾地追随他。
齐醒,齐醒,齐醒,齐醒——……
越是憧憬,内心深处就越是渗出疼痛。像在烧灼自己,又像泼下一盆冷水,把刚刚升腾的喜悦与火热尽数扑灭。
全身的幸福感和热情被蒸发,化为沉重的内疚。
她无法给予他应得的回报,却贪恋他给予的欢喜,这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可即便如此,伊莲还是无法抗拒。
抵抗不了。
她就是想要站在他身边。
渴望。
憧憬的白与沉重的黑,在她心中翻滚,纠缠不休。
“……突然麻烦阿莫斯神父或者本地的主教也太唐突了。”
压抑住内心的沉重,伊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如常,
“你打算这么急就在青森的教堂举行婚礼吗?”
她把那些纷乱的情绪压到水面之下,仿佛一切正常,简直就像是在说公事。
“不啊。其实我没想在教堂举行仪式,理论上也没必要一定在教堂吧?只要有司祭祝福就行。”
齐醒轻笑了一声,
“我有个可能听起来有点怪的主意——我想在八甲田山上结婚。”
……?
伊莲下意识抬头,顿时有些不解。
八甲田山,就是之前说过的青森县中央,八百比丘尼的废村所在之地。之前先是被八百比丘尼用她的法则污染,又被【孔雀明王】格式化,最后被齐醒修复好的起始点,东北龙脉的尽头。
齐醒第一次以【银币】之力重写法则、重构出来的新世界。
为什么,偏偏要选在那里结婚?
“因为结婚不是故事的终点。”
齐醒望着伊莲,语调平淡,眼神却格外明亮。
“生活不是恋爱漫画,也不是GAL。结婚只是新人生的开始。”
他顿了顿,缓缓转身,看向远方——那曾经是绝望之源的山脉,如今却在黄昏天光中沐浴着宁静与希望。
“八甲田山是我第一次改变世界的地方,是我‘新世界’的起始。”
“所以我想,干脆就在那里,和你一起,标记一个新的开始。”
……于是伊莲再也承受不住了。
“好、好吧。那就……真是拿你没办法……”
事到如今,她真的连反对齐醒的力气都没有了。
哪怕齐醒不肯结婚,现在要和她婚前█交涉,伊莲肯定也没办法抵抗的。
这人到底要让我心动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她知道齐醒是绝对绝对不会“抛弃”她的。.
但假如,齐醒不再“需要”她了,只是单方面给予她,她——
(不行…………我要更加更加,更加,)
(我会拼命努力的,为了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必须如此。
否则伊莲这个可替代的一星卡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齐醒……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加需要我呢……?)
卷三:黑神的巫女:117:我又不是挂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那神護燐,回家之后,总之就先去找自己的父亲,汇报了一番今日之事的经过。
神護真嗣对他们如何封印【孔雀明王】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听完之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随口感慨道:
“——所以,阿燐,你这次还是没有【拔剑】?”
燐默默点头,沉吟片刻之后,又开口说:“前摇太长,没有合适的机会。”
“机会是自己找的。”
神護真嗣淡然道,不以为然,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第一次【拔剑】只是用来劈个巨灵,那也太没意思了。”
这话让燐不禁歪头,露出一丝不解。
用来劈巨灵还没意思?那到底要用来劈什么啊?
【拔剑】
这个词,当然不是指代燐平时用神火塑造成刀剑,劈斩妖魔的技艺。那只不过是和齐醒的【雷火剑】类似的气剑,只是一种简单招式。
哪怕她凭此一招已足以镇压整片东北,那终究也只是她“现有力量的简单发挥”,是她从七岁时就已经开始会用的小技……仔细想来这可真恐怖。
父女俩现在提及“拔剑”,是因为燐尚有一招她还没完全掌握,作为“更上一步”之成长象征的绝技。
而她至今为止,还未曾在实战中顺利使用。
不只因为没这个机会,更因为她的心境,确实尚有不足。
“无论幕后黑手还有什么图谋,至少北土接下来应该能暂保无虞。”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哈密瓜汽水——反正都是绿色的——神護真嗣突然话锋一转,接着问:“阿燐,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燐早已有了答案。
“我第一次交到的朋友,能够平等相对的同伴,他为实现自己的理想,正在被恶魔诱惑,染指黑暗的力量。”
她淡淡地说,
“他的理想本身,我认为是好的。他的手法我并不赞同,但如果我拿不出更好的选择,仅凭否定便没有意义。”
燐的火焰——【乌列尔之火】,是忌邪的火。是将罪恶净化裁决,精炼灵魂的神之火。
自从七岁觉醒以来,无论何时,这火焰都与她同在。这火焰究竟为何会有,其实她也不知道。
过去她曾以为,或许自己确实就是耶稣基督的后裔。但八百比丘尼说得清楚,“基督之墓”不过是为编造【黑神】信仰而伪造的传说,编造的谎言。
既然如此,燐的神火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不过,这种问题,现在不重要了。这不是她真正在乎的事。
“‘我们的神乃是烈火,是忌邪的神’。”
“为了不让朋友在今后的战场上迷失人道,堕入他所厌恶的邪道,我今后想要与他同行,想要照亮他前方的道路。”
齐醒的未来注定不会太平。在那定然会充满更多鲜血与污秽的黑暗战场上,燐想要继续燃烧,破邪炼魂,并成为指引战友的光辉。
这就是燐现在的渴望,非常纯洁与清廉。
但是——
“无聊!!”
燐爹板起脸,狠狠吐槽!
“无聊!就像是在说冠冕堂皇的空话!”
哎?啊?!
这下终于连燐的额角都不由得微微冒出冷汗:“爸爸,我是很认真的……”
“连人都没有杀过,连死亡都没有品味过的傻丫头,说什么在战场上指引战友的光辉?”
神護真嗣,嗤之以鼻!
燐被自己爹喷的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火的价值,在于你能发出多大的光和热。现在的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夜灯罢了。”
“齐醒那小子我也不大喜欢,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始得意洋洋,霸气也还差得远。但要说见识过多少真正的黑暗,你这丫头甚至还不如他。”
好狠的批评!而且神護真嗣的语气还平静得几乎冷酷。
而燐,一时间就无言以对。
而且真嗣老爹的攻势,还未结束。